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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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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玉雕

北疆, 原城。

城西一處無匾額懸掛的宅邸,燈火透亮。

屋舍中,沈青黎坐在炭火爐旁絞著頭發, 剛沐浴過,身上穿了身紅白相間的交領布袍, 領口用棕色的貂毛裝飾,腰間亦纏有皮毛點綴的腰帶,別有一番北疆女子的韻味。

她已在此住了七日,期間極少外出,既是因此處氣候嚴寒、風沙強勁, 亦是因蕭赫提前叮囑過她,說眼下原城並不太平,一切小心為上。

沈青黎自是認同蕭赫所說, 此番戰事牽扯三國,上一世未曾聽聞攪進戰事的西柔借道北狄,雖未在明面上與大雍正面敵對,但項城失守一事,已是最好證明。如今大雍連下三城, 北狄不會善罷甘休,而西柔雖暫時躲在暗處, 未與大雍有正面交鋒,但西柔既在一開始便攪進來, 便沒有全身而退的打算, 且大雍也不會讓它退,憑白遭了偷襲。

戰事一觸即發,整個北疆,尤其邊境幾城, 自是處處暗潮洶湧。

沈青黎擡手撫了撫濕漉的發尾,目光透過窗欞望向屋外,夜色深濃,北疆的夜晚,相比盛京要早得多,風也更烈,大風裹著沙礫拍打窗紙,又幹又勁,刮在面上刀子似的生生的疼。

從盛京啟程時,尚是深秋時節,如今已入了冬,北疆的氣候遠比盛京嚴寒、惡劣,看外頭天寒地凍,聽北風呼嘯,仿佛隨時便會下雪一般。

想想除卻到達原城的此日,蕭赫來過一趟,她將寫好的家書給他,托他帶給兄長,此外便再沒見過。

如今七日過去,不知他將家書送到沒有,沈青黎將手中半濕t的帕巾方放下,神情怔怔,亦不知他什麽時候會再來……

“姑娘,炭火添足了,可還要再熱點茶?”雲珠手提銅壺,推門問道。

雲珠便是帶她來此的女護衛,膚色略黑,呈微微古銅之色,不太懂婢女的規矩,身手卻是極好的,先前見她在院中劈柴之時,沈青黎一眼窺見,便覺其中厲害。

沈青黎點一下頭,只聽耳邊水聲潺潺,至於矮幾的茶杯已被緩緩滿上:“多謝雲珠姑娘。”

“沈姑娘是主子心尖之人,不必言謝,否則雲珠是要遭罰的。”晉王殿下吩咐,在此只喚“姑娘”,不得喚“王妃”,以防暴露身份。雲珠自是遵命,一切小心為上。

她是一路隨運糧隊伍北上來此的,山高路遠,她不知眼前看著嬌滴滴,柔弱弱的王妃是如何忍下一路艱辛的。她跟隨主子多年,京中貴女見過不少,便如去婺山狩獵這樣的事情,她們都喊苦叫累,更遑論北上千裏之外的原城。

“雲姑娘今日外出,可探得什麽消息?”炭火堆旁,沈青黎邊絞頭發邊問。

“表面瞧著風平浪靜,一切如常,但城中魚龍混雜,北狄人、西柔人皆有,那些人刻意打扮,掩藏身份,流連城中,這種時候,不是為刺探消息而來,還能是為什麽。”

沈青黎疑惑:“既是喬裝打扮,掩藏身份,雲姑娘是如何看出對方是哪裏人的?”

“北狄人慣用彎刀,且常別於腰後,若是看見腰後無物,卻伸手去取的,多是會武的北狄人無疑。”

“西柔人擅用毒,心思也更多變狡詐,若是在茶舍、飯館之類的地方看見用食格外小心翼翼之人,多是西柔探子。”

雲珠說得頭頭是道,話尾卻還不忘多加一句:“不過這些也非絕對,只是我多年行走江湖的一些小小觀察。如今四處皆不太平,所以但凡在城中看見的可疑人,我皆報給府衙,讓他們細細盤問便是。究竟是不是敵國探子,府衙審過便知。”

沈青黎被雲珠的坦蕩豪爽逗笑,說起來,她與蕭赫相識兩世,卻還是第一次見雲珠,先前竟不知他身邊還有如此身手敏捷、心思細膩的女護衛。

“敢問雲姑娘,是何時入的晉王府,跟隨晉王左右的?”左右閑來無事,沈青黎好奇問道。

“十歲,”雲珠答,“我出生南靖,彼時南靖戰亂,我家人亡故,顛沛流離至大雍境內,快要餓死之時,是殿下將我救起,給我飯吃,派人教我武藝。”

“後殿下回京,我便也到了京城,護衛至今。”

沈青黎點點頭,沒想雲珠十歲就跟了蕭赫,算著年歲,竟比自己與他相識兩世的時間還長。

“雲姑娘可知,晉王平日喜歡吃甜食點心一物嗎?”雲珠既跟隨蕭赫多年,想來對他喜好當有所了解,腦中徒然想起此事,故順口問上一嘴。

“不知,”雲珠回答得言簡意賅,“我見殿下的機會少之又少,即便見了,也是腥風血雨,你死我活之時,壓根沒有心思吃東西,更別說點心甜食。”

沈青黎聽了回答,不禁啞然失笑。

“不過若是說晉王殿下喜好,我卻知另外一事,殿下擅雕刻,泥塑、木枝、玉石、皆可 ,雕刻手藝一流。”

沈青黎頷首,靜靜聽著,此事她確也知曉,前世今生都曾收到過他送的雕刻之物。如同前世收到的那日漢白玉所雕的白兔,先前她只當是他在外所買,又或是賞賜所得,故在自己失意傷心時,隨手送給自己。

後來,她才知白兔出自他親手所雕,心中雖溫暖感激,也曾想過問他贈物緣由,可到底不知如何開口,沒敢追問,而後身體每況愈下,此事便也無疾而終了。

今生收到那對玉雕大雁時,她便知他花了心思的,但也未作他想,只對自己選定這樁婚事的決定更添幾分信心,信他為人,信他能在關鍵時刻助沈家渡過難關。

此刻,聽雲珠提起蕭赫擅長雕刻一事,忍不住多問了幾句:“敢問雲姑娘,晉王往日親手雕刻的東西多嗎?”

雲珠搖頭,思忖片刻,覆又點了點頭。

答道:“有時多,有時不多。”

“主子有心事的時候就刻得多,無事之時,反倒不雕了。”

“上回見主子親手雕刻,還是春日,春狩之後,主子命我去尋兩塊上好玉石,後默默在府上閉門雕了許久。”

春狩之後,兩塊玉石,不正是他贈給自己的那對大雁嗎。

沈青黎還想再問些什麽,卻聽門外響起兩聲短促的叩門聲。

未及沈青黎反應過來,雲珠已聞聲開門,門外站的是一身官服未換的蕭赫。

雲珠不知主子為何憑白幹起了他們的活,進出屋舍還需叩門暗語,心中腹誹,卻也不敢多問,只提著銅壺無聲退出房中。

天色已晚,沈青黎未想到蕭赫會在這個時候來,只將絞著長發的手停住,說出口的仍是往常那句“殿下安好。”

蕭赫走近,身上帶著外頭的寒氣。並未靠近,只在炭火旁站了片刻,待身上寒氣散盡後,方才掀袍在沈青黎身側的矮椅上坐下:“我剛從典城回來,家書已然送到,你可以安心了。”

沈青黎點頭道了聲“謝”,原是趕路來此,難怪會在這個時辰忽然而至,也難怪他身上塵土烈烈。

“另還有一事,我今日見了呈淵,龍翼軍截獲了幾封用密語所書信箋,無人能解,”蕭赫沈聲,繼續道,“阿黎對此可有了解?”

“密語?”沈青黎略點了點頭,“我少時曾讀過兵書,亦讀過有關密信密語的書籍,但僅是紙上談兵,從未真正解過密信,具體還要看過才知。”

蕭赫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揚一瞬:“那我還算問對人了,但此事說來話長,並非三言兩語可以解釋明白。”

“外頭風大,殿下本就趕路辛苦,若是殿下不必返回衙署,倒不如就在此處住下,待天亮之後,再回衙署不遲。”沈青黎溫聲道。

蕭赫並不推拒,只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

典城在原城以東,只有今夜的風知道,他自東城門而入,並未順道返回府衙,而是刻意繞道來此。

沈青黎並不知對方所想,只覺一路北上,她處處受他關懷,人非草木,她自能感受到他的關心。眼下夜深天寒,又有事情要說,他既來了此處,她又怎能視若無睹。

此間宅邸占地極小,外頭一方小小院落,內裏三間平房,一間用作燒飯的廚房,一間稍大便當作主屋,一間耳房,僅此而已。雲珠住在耳房,若蕭赫留宿於此,自是和她一同住在主屋。

想起主屋那張窄小的床榻,沈青黎面上沒有來由地一熱,好在她本就坐在炭火之旁,面色緋紅也說得過去。

北疆的夜好似比盛京更深更靜,倏然“啪嗒”一聲,是沈青黎未幹的長發有水滴滴落。手背傳來一陣冰涼,蕭赫擡眼看住對方,剛沐浴過的人,不僅一頭墨發未幹,連眼睫仿佛都是濕的。溶溶燈火下,少女唇瓣濕潤,面頰微紅,幾滴未拭幹的珠水掛在頸下,瑩白潤澤,暗香微浮。

沈青黎亦聽到輕微的聲響,側頭看去,不僅與對方視線相觸,房中靜了一瞬,屋舍正中熊熊燃著的炭火劈啪作響。

火光融融,氣氛徒然有幾分暧昧。

“我去為殿下備水沐浴吧。”沈青黎倏然起身,好似做賊心虛一般地,作勢便要往外走去。

蕭赫看著她未幹的長發,知道她剛沐浴過不久:“不必麻煩,凈室若有熱水,我直接用了便是。”

沈青黎語塞,那水是她方才用過,雖溫度尚可,但如此同用一桶水的行徑,是否太過親密。轉念一想北疆本就水源匱乏,各處皆不比盛京方便,此處人手也不夠,如此倒是能省去不少麻煩。

正思慮著,便見蕭赫已然朝房中凈室走去。

想說的話咽回肚裏,沈青黎拿起帕巾,繼續絞著頭發。約摸一盞茶的功夫,發已半幹,卻聽凈室中傳來蕭赫的聲音:“幫我把寢衣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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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繼玲瓏玉帶糕後,玉兔白白也有話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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