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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且讓她好好睡上一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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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且讓她好好睡上一覺吧……

一個猜想在心中慢慢升起、成形。

回想前世, 在告知自己擅做甜點一事後,蕭赫誇讚、安慰她。而當時滿懷歉疚、失意的她問對方是否喜歡,得了肯定回答後, 每每見他之時,她便親手制上一盒點心帶著, 以表謝意。

她知道此舉僅是杯水車薪,相較於他相助沈家之事,不值一提。但那時的自己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無用且禁錮住她的“太子妃”頭銜,一切無以為報, 故只能以這樣微不足道的方式表達她的謝意。

或是以此來證明自己並非無用之人,或是換一點“報恩”的心安理得的感覺,總之, 那時的她知道他喜歡吃自己做的點心時,內心是歡喜的。

而蕭赫每次都當著她面品嘗,卻多是小小一塊而已,餘下的大部分點心,都是他帶回府中的。

新制的點心, 自是剛出爐時最為好吃,如今細細回想, 那時蕭赫的種種舉止,看起來確不像喜食之人, 更像是在她期待、灼熱的目光下的一種安慰。

一種安慰?

他以此舉安慰自己?

讓心懷歉疚和忐忑的她, 以為這份謝意得到了喜歡,以此心安理得一些。

前世,他助她良多,大可不必如此, 然他卻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她敏感脆弱的心,對明明厭惡至極的點心表示喜愛,只為讓自己心安。

她不過是一個求他相助、無權無勢無所倚仗的太子妃。

她有那麽重要嗎?

心頭微微一顫。

若說今生二人定下婚事,是因為沈家權勢仍在,可借力聯合,互惠互助,那麽前世的她一無所有,他有什麽理由如此小心翼翼地護著自己感受?

她認識的蕭赫,從不是這樣的“好人。”

可若是另有原因呢……

沈青黎不敢往下想。

如今二人雖是夫妻關系,幾乎日日得見,但她卻無法去問現在的他,那時的他究竟做何想法。

沈青黎斂住念頭,眼下最重要的終還是北上一事。前世她受困於東宮,對外界傳回的信息一概不知,即便有上一世的記憶,但關於北疆戰事的諸多細節,她皆不清楚。

這一世,她既有能同蕭赫一並北上的機會,她必得先做足準備,不可錯失機會。

運糧北上之期,定在十五日後。

近些日子來,行程地圖、北疆輿圖,沈青黎皆翻看多遍,圖上山川走勢、關隘要道、河流湖泊,她都盡可能地記下。除此之外,必備衣物、藥品、還有往日用來防身的袖箭、短刃,她皆也備下,以備不時之需。

不僅於此,沈青黎甚至還開始鍛煉自己的體魄。前世,她便是吃了身子不好的虧,積郁成疾,早早病故,只是那時父兄族人皆已殞命,即便病逝,她心中也沒有多少遺憾。但這一世已然不同,她要長長久久地活著,為自己、為父兄、還有……

還有她的夫君?

這個念頭自腦中一閃而過。

沈青黎腦中有一瞬的懵怔。

正如蕭赫不愛吃甜食點心,卻在前世對自己謊稱喜歡,且還一次次笑著將東西收下。

方才腦中一閃而過的這個問題,

亦沒有答案。

**

晴空高照,秋風勁爽。

十五日後,運糧隊伍自北城門出,浩浩蕩蕩地往北行去。先行的兩千精銳已然抵達項城,另有即將出發北上的兩萬龍翼,啟程之期定在三日之後,由安陽侯親率大軍北上。

一身玄色男裝,外披甲胄的沈青黎坐於馬上,看著沿途被秋風吹折搖曳的草枝林木,看腳下官道,頭頂碧穹,活了兩世,當真沒想到自己能有親自北上的一天,甚至出發北上的時日比父親還早。

輿圖皆已了然於心,因運糧隊伍行徑速度不快,故途中經過的城鎮並不會作長時間停留,最多短歇一陣。

項城位於大雍西北邊境方位,因糧草數量龐大,故轉運使的最重要任務是合理分配、調度糧草,地處關鍵要道的寮城、原城、西州等地,是運糧存糧的關鍵所在。

同時,由於京城收集到的糧草數量有限,故在途中所經幾座要道城池處時,當地府衙亦會增加籌措到的糧草,與轉運隊伍進行交接、清點。而如項城這樣位置相對偏遠的小城,則是在運糧到達主要城池之後,再另行交接、清點、以便能準確下發至各營、各隊中。

一連行了十日,隊伍將至寮城。此處是地接盛京和北疆的必經之路,城池要塞,前世,北狄軍在後來大舉進犯,攻下寮城之後,陛下方才覺出幾分恐慌,朝堂上下處在焦躁不安的狀態之下。而此前,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一直認為大雍強盛,北狄軍雖野心勃勃,但威脅僅對北疆百姓,而非千裏之外的盛京。

沈青黎對寮城還算熟悉,幼時她曾隨母親在寮城住過一段時日。不僅是盛京和北疆的必經之路,氣候也算是北疆幾城中較為宜人的,商貿發達,熱鬧繁盛。

傍晚時分,北風乍起,天上飄起細細密密的雨來。運糧最是怕雨,加之暮色將近,多日疲乏,蕭赫終是下令隊伍暫作停歇,入城外驛館休憩。

驛館不大,設在此處只因寮城特殊的地理位置,平日往來於盛京和北疆的信箋、急報多會經此驛站,故雖陳設簡單,卻不算簡陋,對隨軍多日的沈青黎來說,已是分外難得的了。

驛館客房有限,隊伍隨行護衛皆就地休整,能在這樣又冷又濕的夜晚有個擋風遮雨的歇腳之地,吃上一口熱飯熱湯,便是知足。唯有身為轉運使的蕭赫得了一間客舍暫歇,沈青黎雖掩了身份同行,但在這樣的時候,自能扮作侍衛照顧左右。

驛館管事不知皇子身份,只當是朝廷任命的轉運使,只收拾了一間普通客舍出來,陳設簡單,甚至算得上簡陋,但沈青黎已覺慶幸,至少能在趕路的途中洗上一個熱水澡,實是萬幸。

溫潤暖融的熱水浸泡過身,多日行路的疲憊一掃而空。沐浴過後,沈青黎換上幹凈的深色裏衣,一頭墨發披散,目光落在客舍中窄□□仄的床榻之上。並非她挑剔,而是這榻實在太過窄小,一人躺睡,或許剛好,兩人同眠,怕是太過逼仄,難以躺臥。

知道驛站條件有限,沈青黎看了眼床榻,又轉頭看向蕭赫,道:“殿下身負重任,趕路辛苦,今晚該好好休息,我……”

沈青黎的目光落在榻旁的一處空地上,只需鋪墊些衣物,在此處歇息一晚,當不是問題。

“送糧自有行程安排,你若在中途抱恙,我不會為你耽誤行程,但也不能置之不理,只能將你留在沿途城鎮,好生養病,而不能同行。”

雖是聽來冰冷、不帶感情的話語,但卻句句在理,也恰到好處地拿捏住了她的“痛點”。不能同行,便是她最害怕之事。

沈青黎知道這是蕭赫勸她的方式,不再多想,也不顧慮對方是否得以安寢,只除了鞋襪,躺上窄榻。

屋內唯一的一盞油燈熄滅,耳邊一陣窸窣聲傳來,接著溫熱且熟悉男子氣息靠近,於她身側躺下。床榻本就窄小,蕭赫躺下的一瞬,二人距離立即拉近,或者說是緊貼在一起。

中間僅隔了一層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溫度,雖令她有些許不自在,但卻很暖,尤其是下著冷雨又添寒涼的夜晚。

他們本是夫妻,更親密的事情都已做過,此刻同塌而眠、緊緊相貼,又算得了什麽。沈青黎如此想著,但身體繃直僵硬的t不自在感,卻難以掩藏。

好在漆黑的夜色將她的羞赧稍加遮掩,本是渾身疲憊的狀態,倒頭便能入睡,但此刻躺在窄榻上,卻忽然睡不著了。

“阿黎有一事想問殿下。”幽暗中,沈青黎緩緩開口,試著緩解心中的緊張。

蕭赫低低應了一聲,以作同意,這幾日沈青黎的疲憊,他皆看在眼裏,本以為此刻她定累得倒頭就睡,沒想卻還有力氣問話。

“若是一個人,他明明不喜,甚至可說厭惡一樣東西,卻在另一人面前佯裝喜歡,使得對方一再相送此物。那麽殿下以為,此人所求為何?”

蕭赫無聲皺了下眉,雖不知對方為何忽然問出這麽一個沒有來由的問題,但她既開口,他便也沒什麽不可回答的。

“對此人有所求。”蕭赫回答得言簡意賅。

“若此人伸出困頓,無對方可求之物呢?”沈青黎追問。

“無可求之物……”昏暗中,蕭赫低聲,似在思索。

須臾,方開口回答,聲線沈而篤定:“那便是求人。”

“此人遠比物要珍貴得多,如此,才值得費此心思。”

昏暗中,本平躺的沈青黎倏然轉頭,看向身側之人。四下漆黑,而她一雙眼眸晶瑩透亮,似北疆天晴時夜晚的星,異常明亮。

心口更是急跳不止,若前世的點心也是這個理由……

“怎麽?”蕭赫感受到對方的異常,亦將身體稍側,出聲詢問。

四目相交,即便身處暗夜,二人卻皆能借著微弱的光,看見彼此眼中的自己。呼吸亦因窄小的床榻而纏在一處,她呼他吸,彼此被對方的氣味緊緊纏繞,密不可分。

“那殿下以為,何人值得你這般對待呢?”沈青黎看著對方眸底倒映出的小小自己,輕聲問。

蕭赫瞇了瞇眼,只將微側的身子轉回,回到平躺的狀態下,許久,方才緩聲開口道:“必是……”

“心上之人。”

話音落,無人應聲。

只聽身側緩慢綿長的呼吸聲,她睡著了。

肩上一沈,一張凈白柔美的臉就這麽毫無防備地靠了上來。

許是床榻太過窄小,又許是疲憊過了頭,那張滿是恬靜睡顏的臉不僅靠近,還在他肩上輕蹭了蹭,眼睫輕顫,嘴唇微微翹起,柔軟細滑的長發也順勢纏繞在他手臂上。

緊接著腿上感到一陣涼意,隔著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的涼。本就是深秋時節,寮城遠比盛京天氣寒涼。蕭赫伸手過去,負在對方手背,確也是冰冰冷冷的涼。

行路辛苦,她從未抱怨,他亦沒問過她,此刻觸及她身上的涼,他心頭微慟,只翻身將人攬住,隨即往懷中一帶。

今夜,且讓她好好睡上一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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