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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一道結實有力的臂膀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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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一道結實有力的臂膀將她……

深林密布, 霧濃露濕。

蒼木蔽天,林中本就是霧氣濃重,布設捕獸陷阱之處, 又特選在了濃蔭少日的光線晦暗處,又因捕獸陷阱是提前制好的, 經過了數個朝夜更替,坑底不少沈積的露水。

沈青黎方才雖探過此處,確定其中未有傷人利器,甚至還鋪了樹葉幹草,但卻沒探仔細, 未知此陷阱中竟滿是沈積的露水。倏然跳落,雖有蕭赫護著,沒摔傷或折了腿骨, 但阱底的積水混著塵泥,卻是結結實實地糊了她滿身。

此時此刻,看著被拉著與自己同時跳下,亦一身泥汙的蕭赫,沈青黎忙松開緊纏在對方臂上的手, 尷尬地彎了彎嘴角,而後低頭低聲道了聲“抱歉。”

捕獸陷阱多深而寬, 蕭赫本打算自己先行跳落,畢竟他有功夫在身, 不易受傷, 而後再在阱下接應對方跳下,以保萬無一失。

然方才沈青黎突然拉扯住手臂的那一下,多少有些令他措手不及,此阱深長, 跳落瞬間,為保對方無虞,他舍棄自顧,幾乎是半摔半落至阱底,故才有了眼前如此狼狽的一面。

本就是想裝做跌落陷阱,此刻塵泥沾身,狼狽不堪的樣子,卻是再真實不過了。倒也算不得什麽,只要人沒受傷就行,蕭赫並不將此放在心上,但卻無法直視與自己僅咫尺之距的沈青黎。

原本中規中矩的紫色騎服因濕水而緊貼在身,將少女身形勾勒得愈發玲瓏有致。身上雖沾了些泥汙,卻絲毫不影響她的昳麗婀娜,反倒增添了幾分別樣的美感。露水將少女額前幾縷垂落的碎發洇濕,一滴晶瑩的水珠順著瑩白泛紅的臉頰滑下,恰好滴落在他手背之上。

明明是清涼的水珠,蕭赫卻覺手背灼了一下,滾燙發熱。腦中晃過二人初見時的場景,面色酡紅,香肩半露的沈青黎綿軟無力地依偎在自己懷裏。

心跳猝然急了幾分,蕭赫將目光瞥去一旁,不再看她。

適才之舉雖有些倉皇,但不得不說,時間卻是正好,蕭珩來得太快了,比她原本預想要快得多。

沈青黎才松開挽在對方臂上的手,便聽見陷阱外一陣馬蹄聲急促而至卻倏然在不遠處停下,本打算t商議接下來如何行事的嘴閉上,沈青黎抿著唇,伸手勾了勾對方的手背,眼睫微濕波光瀲灩的眼轉了幾轉,似在詢問對方,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倏然頭頂又傳來一陣窸窣聲,是來人翻身下馬,而後有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傳來。

這腳步聲她再熟悉不過,必是蕭珩無疑,沈青黎心口一緊,倏然有幾分慌亂。事已至此,一切皆如她先前設想那般,臨到關頭,此事已然塵埃落定,她的反應不是最重要的,沈青黎感受著心口一下一下劇烈地心臟跳動,心緒緊張,張惶無措間索性雙眼閉起,不看不聞,靜待對方邁步而至。

然下一刻,未及腳步聲至,腰上卻驟然一緊,一道結實有力的臂膀將她直直攬過。

身子一歪,沈青黎一下撞入對方胸膛,溫熱有力的觸感自腰間傳來,額頭撞上一片緊實,熾熱噴張的男子氣息充斥周身,令她本被積水打濕而略感冰涼的身體感到一陣溫煦暖熱。心口一下下的雜亂且劇烈心跳漸漸趨於平緩,莫名的,原本慌亂無措的一顆心漸漸安定下來。

她感到一股心安的力量。

頭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沈青黎閉著眼,心中默數腳步靠近的距離,倏然深吸了口氣,而後擡手,緊緊回抱住對方。

……

蕭珩停住腳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男女緊緊相擁的一幕。腦中緊緊崩著的一根弦猝然被人扯斷,心跳驟停了幾拍,有短暫的一個瞬間,蕭珩覺得,天塌了。

呼吸沒有來由地變緩變慢變難,一種溺入水中不得呼吸的窒息感撲面而來,蕭珩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來,這一刻,說是窒息瀕死也不為過。

方才他一馬當先,與隨行侍衛拉開一段距離,此刻侍衛紛紛縱馬趕到,聽著身後急促的馬蹄聲,蕭珩倏然擡起一臂,喊聲下令:“不得上前。”

身後馬蹄聲驟然變緩,而後停下。無人敢違抗太子之命,前排侍衛借著坐於馬上的身高優勢,遠遠可見阱下之景,皆瞠目結舌,不敢言語,後排侍衛雖不知緣由,但都依令照做,本響徹馬蹄的山林之間,竟再疏忽間詭異地靜了下來。

“今日之事,不得對外吐露半個字,否則格殺勿論!”蕭珩厲聲。

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有幾分意外,因為腦中生出的第一個念頭竟是,只要今日之事沒有外傳,只要再無旁人知曉此事,他便可以當做眼前一幕沒發生過,沈青黎依然是他的人。情投意合如何,抱在一處又如何,只要他將消息封鎖,便無人知曉此事,他即刻去求父皇賜婚。

沈青黎便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至於蕭赫,他早想除掉他,他早該除掉他!

眼下便是最好時機!

至於其他事後解釋,那便等事後再說,此時此刻,他腦中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沈青黎是他的。

蕭珩眼中厲色盡顯,高擡的手臂緩緩放下,口中吩咐呼之欲出。

然下一刻,一道劇烈且疾快的馬蹄聲正迅速逼近,粗獷高亢的男聲自山林間響起:

“屬下救駕來遲,請晉王殿下恕罪!”

“屬下救駕來遲,請晉王殿下恕罪!”

蕭珩回頭,他自認得此人,此人是晉王的貼身近衛楊躍。

“將人攔下!”蕭珩厲聲,仍不放棄,區區護衛來了又能如何,主子都要死了,送他一並上路就是。

然楊躍喊聲未落,更加劇烈且疾快的馬蹄聲自遠處四面八方而來。遠觀衣袍軟甲之色,皆出自晉王府。

他不知蕭赫為何會出現在此,但卻清楚對方處事的手段方法,心機深沈,詭計多端,且蕭赫的身手敏捷,不可低估,否則寧安寺也不會舍在他的手上。

此刻出手並無多少勝算,若事敗,讓他反咬一口,怕是會遭來滅頂之災。

高擡至半空中的手緊握成拳,蕭珩牙槽咬緊,絕望閉眼,不敢再看阱中人的繾綣纏綿姿態,而後咬牙一字一頓道:“救、人。”

**

樹影森森,葉綠花紅。

楓樹林,東面。

微風四起,吹動林間楓樹葉輕晃響動。沈七策馬緩緩行在隊伍最前,一面留意沿途草木折倒的痕跡,一面觀察途中是否留下馬蹄印跡。他曾在龍翼軍中任職,多次隨侯爺遠走北地,上過沙場,亦在深林戈壁中尋過人,是隊伍中實戰經驗最豐富的。

春日潮濕,即便近來幾日未曾落雨,但濃蔭蔽日的山林之間,泥徑濕潤,沿途所見的馬蹄印跡清晰可見,加之先前宋府侍衛在此方向拾得的碎花布帛,他幾乎能夠斷定,宋姑娘走失的方向就是此處。

循著馬蹄印跡繼續往前,越往深處走,痕跡越是清晰明顯。對於送姑娘走失方向的判斷,沈七並無異議,令他感到的奇怪的是,沿途所留蹤跡繁多,多到不像迷途走失所留,倒像是有人刻意留下。

沈七心中生了警惕,若此時身在龍翼軍中,他必下令原地停留不再往前,恐前方設有埋伏。但此處是京郊婺山,宋姑娘僅是閨閣女子,即便是樹敵遭人暗算,對付她的人,也遠不到會使用設伏誘敵這樣的軍中戰術。

到底是事出無常,沈七還是放緩了馬蹄行速,正思忖是否繼續往前之時,身後傳來一宋府侍衛的高聲呼喊:“南面!南面有我家小姐身影!”

聲落,那侍衛已獨自一人策馬向南,身後有兩名宋府侍衛跟從隨行。須臾,待三人到達所見之處,為首的侍衛再次振臂高呼:“快來幫忙,是我家小姐!快來幫忙!”

尋人隊伍中的所有人皆將目光投向南面,待聽見尋到人後,皆松了口氣。唯隊伍之首的沈七留意到,楓樹林西面上空,有一陣白煙驟然騰升而起,像是軍中傳遞所在方位的煙彈,但白煙卻比之較弱。

方才小姐獨自留在分岔路口等待消息,眼下宋姑娘已然找到,他合該速速返回,既能將此消息報給小姐,亦是為小姐安危著想。

思此,沈七一扯手中韁繩,掉轉馬頭:“留下三人協宋府侍衛照顧好宋家小姐,護送回營,其餘人等即刻隨我返回,護小姐安危。”

“是。”

一路快馬,沈七沿來途返回,到達分岔路口時,不見小姐身影。聯想起方才尋人時心中所生疑慮,難不成真有人聲東擊西,表面看似對宋姑娘下手,實則真正目標是小姐。

馬鞭揚起,沈七即刻縱馬疾馳,其餘沈府侍衛緊隨其後,直往白煙騰升而起的方向趕去,待快到之時,遠遠看見不少人馬。

沈七心下一沈,馬速更快,若此行護不好小姐,他如何有臉回府交差。同時亦高聲呼喊:“屬下沈七救駕來遲,請小姐恕罪。”

“屬下沈七救駕來遲,請小姐恕罪。”

楓樹之下,本就面色鐵青的蕭珩,聽到遠處又一高聲呼喊,臉色一時更加難看,說是面如死灰也不為過。

反觀陷阱之中,聽著前後兩撥人馬的高聲呼喊,蕭赫知道時機已然成熟。如此陷阱壓根困不住他,之所以久留其中,完全是為了沈青黎。既是為方才所言婚事所添的“一把火”,亦是不想她濕衣沾身時狼狽又旎漪的曼妙之姿被旁人看見。

他本可以留得更久些,但方才餘光瞥見太子面上神色,他眼中透出的濃濃殺意,令他深知,此處不可久留。兵法言“形人而我無形”,誘使敵人暴露虛實為上策,但此時此刻,他卻將自己的短處堂而皇之地展示在敵人面前,不可謂不危險。

不過對於自己的性命安危,蕭赫並不擔心,畢竟區區面前幾人,即便敵眾他寡,他依舊可以輕而易舉地全身而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蕭珩的眼中毫不掩藏的濃重殺意。

蕭珩並不是一個輕易將喜怒形之於色的人,但眼下,他卻如此失態地將殺意外露。先前他一直以為,蕭珩設計沈青黎,是為了沈家兵權,但從方才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濃濃殺意來看,他對沈青黎的設計遠不僅此,沈青黎在蕭珩心中的分量,遠比他以為的要重得多。

那又如何,二人本是宿敵,他不在乎再多添些逾矩。

蕭赫一手攬住沈青黎纖細柔軟的腰肢,另一手攀上阱壁上的一處凹陷,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了句“抱緊”後,隨即臂上出力緊攀壁檐,輕而易舉地便從阱底一躍而出。

蕭珩身後,正忙著尋找藤條粗繩救人的東宮侍衛,見晉王已然躍出陷阱,只停了手上動作,楞楞看著一身玄衣卻沾了泥汙的晉王殿下,以及,晉王結實護在懷裏,只看見一頭長發披散,卻看不清面容身段的女子。

楊躍剛好趕到,三殿t下的身手遠在自己之上,如此普通尋常的山林之中,不至於遇到危險困難,方才他實在想不出殿下放出迷途煙彈的原因,方才還擔心殿下是中了埋伏,此刻看見殿下懷中緊緊摟著一女子,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馬上備有晉王殿下的披風,楊躍從震驚和楞怔中回過神來,忙將披風遞上前去,低著頭又說了一遍適才那句“屬下救駕來遲,請晉王殿下恕罪。”

蕭赫伸手接過披風,隨即披在沈青黎肩上。來時所騎的鬃馬本在不遠處的楓樹下低頭吃草,但馬通人性,此刻嗅到主人氣息,正緩緩踏步而來。

蕭赫一手拉住馬繩,另一手始終牢牢護住懷中之人。事已至此,蕭珩雖不得不收了殺心,但卻無法對眼前一幕視若無睹,他看向蕭赫,眼底是想藏卻藏不住的冷眼和怒色。

“狩獵而已,三弟怎得又是掉落捕獸陷阱中,又是有佳人擁入懷中,”蕭珩說話語調冰冷,帶著一絲鄙夷,與平日裏溫文爾雅的作態全然不同,“知道的以為三弟是來狩獵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三弟是來說愛談情的。”

蕭赫將一直落在沈青黎面上的目光收回,直視蕭珩,毫不避諱:“正是來此說愛談情的。”

“昨日家宴之上,未言明此事,是覺時機未到,如今時機正好,我這就去求父皇下旨賜婚,免其為我婚事憂心,”蕭赫說著頓一下,低頭看向懷中之人,說話語調亦一下柔和許多,“亦免我之相思。”

“哢”的一聲脆響,是蕭珩將腳下枯枝碾斷的聲響,林中靜了好一會兒,方才響起蕭珩低沈淬寒的說話聲:“不知三弟屬意……何人?”

蕭赫面色泰然,語調平和,字字清晰:“安陽侯府,沈家嫡女,沈青黎。”

四下莫名又是一靜,蕭珩鐵青的面色轉成蒼白:“三弟是聰明人,當知‘量力而行’此四字之意。”

蕭珩說著往前一步,稍俯身向前,刻意壓低聲量對對方道:“父皇是說過為你下旨賜婚,但三弟之力是否能及沈家,尚未可知。”

“孤為兄長,好心勸誡三弟,凡是當量力而行,否則惹惱了父皇,怕是會自食苦果,引火燒身。”

蕭赫未動,卻在蕭珩往前一步的同時,將懷中之人略往身後帶去,一時護得更緊,而後擡眼直視對方,正色道:“我向來只知,婚姻嫁娶講求的事情投意合,心意相通。阿黎是沈家嫡女也好,是尋常人家也罷,我鐘意的是她這個人,而非旁人眼中的世俗身份,地位家世。”

“不論旁人或是父皇問起,我都會如此言說,太子殿下可覺哪裏不妥?”

三言兩語,不僅表現出他對沈青黎的情深意篤,更表明了自己毫無奪嫡之意的明確立場。最後一句反問,反倒顯得太子心機深沈,動機不純。

蕭珩被這話堵了一下,但話中最令他感到不悅的還是那句“情投意合,心意相通”,仿若一根細針直插心間,令人錐心徹痛。還有那一聲“阿黎”,如此親昵的稱呼,只令蕭珩覺得心口又被刺了一下,似乎在擾人卻又纏綿的夢中,他曾這樣喚她。但那終究是夢,而此時此刻,這樣親昵的稱呼,卻從另一個男人口中喚出,且她始終未發一言,也未看自己一眼,而是自始至終依偎在別人懷中。

蕭珩想開口問她,卻不知如何言說,未及言語,只見蕭赫一扯下手中韁繩,馬蹄緩緩,行至中間,將二人間的距離隔開。

目的已然達到,蕭赫無心再與對方周旋,只雙手於沈青黎腰間一托,先將人扶上馬背,後自己利落翻身上馬,雙臂自纖腰兩側輕攏而過,握住韁繩,恰到好處地將人護在身前。

“多謝太子殿下相助救人,”蕭赫坐於馬背,居高臨下地俯瞰住對方,“只是阿黎身上沾了水,恐染風寒,不可久留。”

言畢,蕭赫不等對方搭話,只兩腿一夾馬腹:“我需帶其回營,先行一步。”

馬匹原地踏了幾步,發出幾聲悶響。蕭珩被迫往後退了兩步,牙槽咬緊,卻未再出聲應答,只側身讓出一道,似為默認。

隨行的東宮侍衛皆是心腹,自知太子今日謀算。眼下雖已失利,但只要太子一聲令下,他們仍可赴湯蹈火。但此時此刻,看見太子已然側身讓道,手下自已領意,皆往後退讓,在狹窄的林間小道上,讓出一條路來。

氣氛松緩下來,楊躍這才松開緊握在刀柄上的手,亦翻身上馬,緊緊隨護在晉王身後,待行出一段距離之後,方才案子在衣擺上一搓右手,將手心不知何時滲出的薄汗擦去。

馬蹄噠噠,響徹林間。

蕭珩負手而立,背在身後的右手出力握緊,直直盯著那道共乘一騎的繾綣身影越走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楓林蒼郁,眼前猝然有無數夢中片段閃過,倏爾沈青黎對他展顏歡笑,倏爾又冷臉相向。支離破碎的片段翻湧腦中,幾度令他頭痛欲裂,此刻更是達到頂峰。

頭痛欲裂,心口亦一下一下的絞痛著,渾身僵硬且麻木。

倏然間,蕭珩眼前一黑,轟然昏倒在地。

……

太陽從東邊升至頭頂,眼下已近正午,頭頂的日光自山林間隙直直灑落,鍍亮空氣中的微粒浮塵,亦為林間山色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芒。

蕭赫將沈青黎護著身前,二人共乘一騎,行在隊伍最前,山路狹窄,途中無法兩馬並行,隊伍在楓樹林中蜿蜿蜒蜒拉得很長。

來時所騎的小棕馬,因為吃了軟枝草的緣故,眼下已神情懨懨腳力不足,雖仍可行走,但速度和力道皆已不足。沈青黎愛馬,不舍小棕馬再受累,只吩咐手下人牽馬緩行,自己則仍與蕭赫同乘一騎。

馬速不快,簡直與她來時天壤之別。沈七雖已同她稟報,已然尋到嫣寧下落,毫發無傷,只是有些迷途走失後的驚嚇和懵怔。沈青黎心中掛心宋嫣寧的情況,但無奈上路崎嶇,加之馬匹負載無法疾行,故只得乖巧安然坐於原位。

周身被熾熱且熟悉的男子氣息包裹,林間山色動人,馬速不急不緩,疏忽間,竟讓她心底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閑適及安全感。

方才蕭赫與太子的那番對峙,自己從頭到尾未發一言,但蕭赫不論話頭還是氣勢,都穩壓對方一頭。更重要的是,他始終站在她身前,護她在懷中,這種有所依靠的安全感,是她許久未曾感受到的。

前世沈家敗落,父兄戰死沙場,關於父親居高自傲,大意失戰的流言遍布盛京。曾經與沈家關系匪淺的家族避而不見,關系差的落井下石,她求助太子不得相助,反倒換來幽閉禁足。她孤立無援,不得不獨自承擔起追查真相,為父兄和沈家洗刷汙名一事,即便筋疲力盡,即便心力交瘁,她都不讓自己有片刻的停滯和松懈。

重生之後,記起前世種種,她又時常為太子接二連三的算計而煩憂,此時此刻,這短暫的閑適與安寧,讓她心裏更加篤定,自己的選擇沒錯。

晉王蕭赫正是那個能與沈家站在一起,抵禦風雨抵禦外敵的最佳人選。

她既不想如獵物般被太子緊緊盯住,亦不想成為父兄的拖累,始終讓他們擔憂自己的婚事,林少煊雖文雅善良,但性子卻太軟弱,且他還有個林意瑤這樣的妹妹,絕非良配。

沈青黎微微側了側頭,餘光瞥見蕭赫清晰分明的下頜線。不論是前世他雪中送炭般的出手相助,還是這一世初見時,他對她的伸以援手,皆讓她覺得,他是值得信任之人。

情愛二字,在她眼中早是奢侈,是虛無縹緲、遙不可及之物。這一世的婚事,是她自己選的,在她看來,二人之間有足夠信任、能互相幫扶,這就足夠了。

春日和煦的風徐徐吹來,春景怡人,山嵐拂面,思緒之間,已快到駐營山腳之處。

這一路回來,他們二人身影遠比射獵名次、所得獵物,頭籌彩頭,都來得震撼和引人註目。只是礙於晉王身份,不敢明目張膽地直視議論,但私下的交頭接耳卻是難以避免。

“三殿下不然還是將我放下吧,回營距離不遠,我自走回去就是。”沈青黎對此著實有些不適,二人間雖已談定婚事,但這般明目張膽地招搖,還是令她有些不自在。

“不是說成婚嗎,但這樁婚事並非你我二人商議妥當就行的,”蕭赫的聲音平緩和煦,目視前方,“你有你的為難之處,我亦有我的掣肘和阻礙,若t不弄得人盡皆知,恐怕不易。”

蕭赫此言有理,眼下和方才主動跳阱一樣,起得是“添一把柴”的作用。沈青黎唇線抿緊,不再言語,身體卻本能地往後躲了一躲,雖是為躲開旁人目光之舉,但在周遭人看來,卻更似情深意篤、親密無間一般。

思緒紛亂之間,馬匹已然不急不緩地到了宋家營帳之外。未及沈青黎翻身下馬,帳簾便已然從內掀起,宋嫣寧聽見馬蹄聲,焦急從帳中跑出。

“沈姐姐,你總算回來了,他們說你帶人去楓樹林找我了,我可擔心。”清躍的說話聲戛然而止,宋嫣寧看著眼前男女共乘一騎的親昵身影,登時傻了眼。

腳步停住,掀簾的手上動作亦已頓住,楞楞眨了幾下眼,確定沒有看錯人後,方才支支吾吾地把話說完:“我,我可擔心你了……”

沈青黎忙從馬上翻身而下,既是因為心底的難為情,也是掛心宋嫣寧的情況。

“我什麽事都沒有,你怎麽樣?”

“我,我也沒事,”宋嫣寧略為羞愧地摸了摸自己的頭腦勺,自責道,“是我自己貪玩,又不識路,策馬行至楓樹林時,我已發覺馬匹腳力不足,越走越慢,我想折返,卻是來不及了。”

“那馬兒倏然軟倒下去,我反應不及,便順勢跌落下馬。後來也不知怎麽回事,腦袋撞上了什麽硬物,然後兩眼一抹黑,就昏了過去。”

沈青黎一邊聽對方描述,一邊細細思索,想來若是自己方才往東走,順著蕭珩刻意留下的線索尋人,當是和宋嫣寧差不多的結果,馬匹腳力不足,跌落下馬,受傷後,蕭珩會“及時”出現,接下來的一切都任由蕭珩設計。

好在宋嫣寧沒有受傷,並且什麽都不知道,唯一傷勢應是方才她所言“腦袋撞上硬物”。宋嫣寧心大且天真,壓根沒把事情往有人蓄意加害的方向去想,那一下撞擊當是被人持硬物打暈,而非她以為的自己不小心撞上。

嫣寧性子純然,且她本就和今日之事無關,不過是被無端扯進的無辜之人。眼下她對事情既沒有懷疑,那她便也不講實情道出,以免徒增煩憂。

沈青黎伸手摸了摸對方後腦,宋嫣寧下意識自己伸手去觸的地方,那裏果然有一塊凸起:“我隨行帶了藥酒,一會兒幫你擦一點,消腫化瘀。”

宋嫣寧“哦”了一聲,立馬將方才迷路墜馬的事情拋到腦後,心思和註意力全然被眼前場景吸引過去。只直直看住不遠處坐於馬背的晉王,眼底滿是震驚之色:“沈姐姐你,你……”

目光收回,宋嫣寧很快把目光投向站在面前的沈青黎,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和晉王殿下是什麽情況?”

沈青黎被這一句簡單直白的話語問得兩頰緋紅,紅唇微啟,想要回答,倏然間又不知如何回答,支吾了幾聲之後,竟啞口無言。

蕭赫看著沈青黎一陣紅又一陣白的面上神色,與適才在楓樹林中,她與自己分析利害、運籌帷幄的樣子全然不同。此時,面對好友的詢問,沈青黎面上的嬌羞之色徒然難掩,叫人實在分不清,究竟是發自真心,還是手段非凡。

“婺山不宜久留,你們盡快收拾好東西,我會派人先行護送你們回城。”蕭赫止住念頭,倏然開口,所言雖不是正面回答問題,卻是剛好替沈青黎解了眼前尷尬。

“我即刻便去求父皇下旨賜婚。”春日的曦光斑駁灑落,光影模糊的枝葉輪廓映在男子豐神俊朗的面上。

蕭赫語調平穩,聲線沈沈,停頓一下,又補一句:“待回城之後,我會親自上門,去安陽侯府提親求娶。”

話音落,四下靜了幾息。

而後被宋嫣寧的高聲驚叫打破。

“啊——!”

宋嫣寧高聲,聲音在空曠的山林之間顯得尤有穿透力度,全然比自己暈倒之事反應大得多:“沈姐姐你要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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