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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對她竟多了幾分其他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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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對她竟多了幾分其他的念……

頭頂雲層湧動,將耀眼的日光遮住些許,天色一時少了幾分明媚,多了些陰郁暗沈。

沈青黎站在已咬毒自盡的黑衣人身旁,面色凝重。原以為自己部署周全,計劃縝密,必能抓個活口,除拔去身邊禍患之外,還能交給兄長細細審問。前世今生諸多疑問,皆需審過才知,卻沒想還是只慢了一步,只剩眼前這麽一具尚留餘溫的屍體了。

不過,能將兄長身邊的奸細除了,怎麽都算是一樁好事,只要能將身邊隱患除了便好,至於其他的事情,往後她還有時間去查清楚。沈青黎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屍身,凜了凜神,示意侍衛將其面布拉開。

她倒要看看,此人究竟是何人。

黑色面布倏地拉下,歹人面容靜置眼前,沈青黎卻在一瞬蹙緊了眉頭,身子也因驚詫而抑制不住地往後退了幾步。

眼前人的身份太出乎她的意料,並非眼熟的軍中之人,也非其他陌生面孔。

竟是那日在寧安寺正殿接待她的那名小沙彌。

“拿下他的頭巾。”沈青黎厲聲。

左右侍衛上前,將倒地之人的黑色頭巾取下,光潔發頂露出,周圍幾人這才面露驚訝之色,只因從未料到來人竟是一名僧人。

原本因抓到奸細而歡悅的一顆心,瞬間跌落谷底,是沒想到那日在寧安寺殺人滅口的是寺中僧人,而非兄長帶去的人。

沈七站在一旁,俯身抱拳:“沈七失察,未及時將其口裏藏著的毒藥取出,請小姐責罰。”

“去通知刑部的人,此人許是寧安寺的縱火之人,”沈青黎擡手指派其中一人,雖極力掩住失望之色,但言語間難免還是有些沮喪灰心,“兄長那邊無需派人知會了,我會親自同他言明。”

“是。”

頭頂雲霧稍濃,天色陰沈下來,看樣子似要落雨一般。

本在四周部署之人四下散開,沈青黎看了眼天色,心情如頭頂由晴轉陰的天色一般,陰翳沈悶。今日也不算全然無獲,但埋藏在龍翼軍中的奸細仍在,怎能不叫她失望。

左右已然退下,沈青黎沒再掩飾失望之色,只扭頭看了眼站在身旁不遠的蕭赫,頗有些灰心洩氣道:“三殿下說,我這算不算弄巧成拙?”

蕭赫靜聲看著眼前人,面上沒什麽表情。

費心布下今日之局,卻落了個空,會失望沮喪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布局的方式。

給沈呈淵傳訊的煙彈她隨身攜帶,安陽侯府的好手她可任意調遣,足見其在侯府地位。若想引出內鬼,她大可求助其兄長亦或父親,為何繞了這麽大個圈子,還冒著得罪自己的風險,傳信引他入局,且還是在淩雲齋這樣的地方。

昨日收到信時,他便有此想法,此刻對方口中問出的那句“弄巧成拙”,更證明了,她本人亦清楚此舉的畫蛇添足。

先前那股看不透的感覺,再次圍上心頭。

蕭赫皺了下眉頭,隨即移開視線,只沈聲道:“畢竟揪出了寧安寺中的一人,不算收獲全無。”

不知是不是錯覺,沈青黎覺得蕭赫那雙不喜不怒的眸子,眼底神色少了方才的冷峻,似多了幾分同情。

“且此人的身份恰證明了一事,”蕭赫說著頓了一頓,繼續道,“寧安寺中多為太子的人。”

“或者說,那間寺廟,本就是東宮用來掩人耳目之所,其真正作用,是掩藏、轉運那些不可見人之物。”

沈青黎心頭“咯噔”一下。

回想起前世關於寧安寺大火的記憶,彼時父兄已然北上,她又被困東宮,壓根沒有心力去多了解此事。只隱約記得,寧安寺在那場大火付之一炬,死傷不重,但寺廟卻損毀嚴重,不能再用。

而後,蕭珩在朝中幾度被朝臣參奏,更被聖上下旨短暫禁足。那段時間的蕭珩意志消沈,幾度醉酒失態,於深夜醉醺醺地殿中闖入她所住的安和殿,胡言亂語。

有抱怨聖上不公,抱怨朝臣無言的忤逆之言,還有叱罵擁護晉王的朝臣上本參他,暗中查他,處處同他作對之言。還有一次,在半醉半醒間,蕭珩醉聲喃喃了一句:都燒幹凈了。

彼時的沈青黎忙著應付醉酒的蕭珩,也不知寧安寺大火一事,故沒有多想。如今回思,兩事發生的時間恰只幾日之隔。

也是那時起,她開始派人留意晉王在朝中的一舉一動,因那時朝中能與蕭珩抗衡之人,唯有晉王蕭赫。也是那次之後,她發現蕭赫亦暗中派人在查北地之事,遂她才敢在秋狩時,大膽求助於他。

思緒回攏,沈青黎看向眼前人,俯身盈盈一拜:“多謝三殿下提點,青黎回府後必同兄長言明,要他嚴查寧安寺內外。偌大一間寺廟,即便燒了,也必還有蛛絲馬跡留下,裏頭不行,便從外下手,必能查到痕跡線索。”

“今日之事是青黎唐突,欠殿下的人情,殿下往後隨時可以來討。”

沈青黎說著停頓了下,欲言又止般抿了抿唇,只道“時間緊要,青黎先走一步,若查到有用線索,定派人去晉王傳信。”

雲層籠罩下,半明半暗的光線中,聽到“傳信”二字時的蕭赫含糊低笑了聲,有了今日的經歷,再收沈家傳信,怎還敢掉以輕心。

未應聲,只看著眼前人徐徐轉身離開的背影,直至模糊,遠去,消失不見。

“稟殿下,淩雲齋周圍部署的沈府侍衛皆已撤離,只是……”說話的是淩雲齋的呂掌櫃,亦是蕭赫手下收集情報的得力之人。

蕭赫的視線仍落在遠處:“說下去。”

呂掌櫃點頭,繼續道:“只是淩雲齋除卻沈府侍衛之外,不知為何,淩雲齋四周卻還有些婦人反覆徘徊。”

“其中亦有幾名男子,但卻並非壯年,我們的人已然試探過,皆是沒有任何身手、手無寸鐵之人。”

呂掌櫃說著頓一下,只將身子俯得更低:“屬下鬥膽詢問,當下該如何行事?”

蕭赫皺一下眉,腦中有一念頭悄然浮起,心中卻不能斷定,沈吟片刻,只沈聲道:“暫不必理會,派人繼續盯著便是。”

呂掌櫃抱拳:“是。”

……

翌日一早,天清雲淡。

昨日午後短暫的陰沈自傍晚逐漸散去,此刻,日光漸盛,初日溫暖的光線,灑在晉王府庭院上下。

松風居內,蕭赫剛練完刀,左肩箭傷尚未痊愈,練刀時間不宜過長。長刀入鞘,便見近衛楊躍大步前來。

“屬下有事來報。”楊躍站定,雙手抱拳,面上是少有的慌張神色。

蕭赫低頭看了眼左肩傷勢,靜靜聽著。

“呂掌櫃來報,徘徊淩雲齋四周之人,昨夜忽有異動。屬下暗中觀察,見那夥人雖於城中各處奔走相見,身上卻未帶任何兇物,故未提高警惕,卻沒想……”

楊躍跟隨他左右多年,行事穩妥有度,少見他面露如此張惶之色,蕭赫目光從左肩處移開:“說下去。”

“卻沒想到,如今城中各處已流言四起,說……”楊躍說著頓了一頓,面上神色從張惶轉為羞惱,“說三殿下同沈家嫡女交情匪淺,時常在淩雲齋私下見面,情話綿綿。”

“更還有言,那日殿下無故出現在寧安寺,便是為了私會沈家嫡女,二人時常私下見面,且已私定終身。”

蕭赫搭在刀柄上的手一頓,對沈青黎昨日故意布局的“畫蛇添足”之舉,終是明白過了其中用意。眼前忽又閃過她離開前的欲言又止,難怪,難怪t她要舍近求遠、畫蛇添足。

先前,當真小看她了。

設局誘敵,是為助其兄長除去身邊隱患。可如今的散布流言之舉,卻叫他看不清。

此舉雖對自己名聲有損,但卻洗清了關於“寧安寺背後之人”的嫌疑。於自己而言,自是利大於弊的,但於沈青黎一剛及笄未嫁的女子來說,卻非好事。

昨日腦海中念頭再次浮起,蕭赫瞇了瞇眼,腦中再次浮現先前屢現夢中的迷離畫面。說來奇怪,自他拾到她的白玉簪後,做那怪夢的次數便少了許多,但即便如此,腦中的旎漪畫面卻仍如深入骨髓般揮之不去。他對她有有欲,這一點他不得不認,但若只是欲念,他有的是法子壓制。

可眼下他卻發現,除了欲念,他對她竟多了幾分其他的念想。是探究,好奇,還是旁的什麽心思,他雖不明,但心中卻有一點能肯定。

絕不能讓她落在太子手裏。

他做事有一原則,對於看不透的人或事,或斬草除根,或將其收在可控範圍內。

她既主動尋上來,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煩。

沈青黎是侯府嫡女,斬草除根自不可能,也著實沒有必要。那麽,便只剩第二點了。

“不必出手,且先靜觀其變,”再開口時,蕭赫眼中的疑惑之色已全然不見,“必要時,為其再添一把火也無不可。”

楊躍怔一下,隨即抱拳躬身,心中雖覺殿下行事與往日有所不同,但沒有怪罪還是讓他暗松了口氣:“屬下遵命。”

**

東宮。

斑駁光影透過枝葉間隙,灑落窗臺。

蕭珩站在光影斑駁的窗臺邊,目光幽深地看著臺邊長案上擺放的那株瀕死蘭花。前幾日被折斷的葉片上,已發黑潰爛,本含苞待放的花蕊亦失了顏色生氣,垂敗下來。那日心急,多澆了點水,又在氣惱時失手折了葉片,即便這幾日他悉心養護,仍不見起色。

半明半暗的光線中,蕭珩眼色一沈,徒然伸手將盆中蘭花連根拔起,後厲聲喚了元祿進屋。

“殿下有何吩咐?”元祿俯身跪在地上,不敢動彈,目光緊盯地上灑落的泥土,知道太子近來心情不好,卻也沒料想到竟差至如此地步。

根莖帶出泥土沾在手掌和衣袖上,素來喜潔的蕭珩卻不以為然,只邊拍著手上塵泥,邊淡淡說道:“將石毅處理了罷。”

表情平淡,語氣沈靜,仿佛在說一件再稀松平常不過的事,卻讓俯身跪地的元祿聽了身軀一震。

畢竟和石毅有些交情,且太子殿下也曾親口誇讚過他的能力及野心,雖知此番石毅辦砸了事,但元祿還是壯著膽子勸誡:“眼下東宮正缺人手,殿下能否留其性命,最後給一次機會?”

蕭珩看向元祿,說話語氣不喜不怒:“石毅確有幾分本事在身,連你都幫他說話。”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元祿嚇得接連叩了幾個響頭,不敢再有多言,“奴才這就去辦。”

辦事不利而丟了性命,此事在宮中向來稀松平常,外人都道太子殿下平易近人,溫潤有禮,但只有如他這般的東宮心腹,才知殿下的真正性情。即便如此,方才殿下的言語中還是透著極為少見的冰冷和殺氣,沈家女在殿下心中的分量遠比他以為的要多得多。

背脊滲出的冷汗緩緩流下,元祿強壓下心中恐懼,叩首道:“屬下遵命,定不讓殿下失望。”

“切記,往後行事時不可傷沈青黎半分,”蕭珩目光落在地上被連根拔起的蘭草之上,“叫人將此處打掃幹凈,另再尋一盆蘭花過來。”

“是,奴才遵命。”

“慢著,”見人離開,蕭珩出言制止,“五日之後便是春獵,以母後名義,給宋府送封請柬,邀宋家女眷同去。”

“宋府?”元祿未從驚懼中回神,一時沒反應過來。

“禦史宋家,”蕭珩淡淡道,“前幾日同沈青黎一道去寧安寺的那名女子,便是出自宋府。”

沈府武將出身,自在春狩受邀之列。沈呈淵剛南下回京,近幾日又要忙著處理寧安寺之事,怕是難以分身前去。據他所知,沈青黎亦擅騎射,想來不會錯過春狩圍獵,但為保萬一,若借東宮之名送信前去,怕會令其心生防備,邀其好友同行,她必前去。

元祿了然:“奴才這就去辦。”

房門打開,覆又闔上,微涼的晚風吹入房中,卻沒有一絲清涼感,只叫人覺得胸口沈悶。

蕭赫,沈青黎,這二人是何時有聯系的?

沈青黎剛過及笄,除了林家,未與其他男子有過多交集。即便與蕭赫相識,斷沒有如今坊間所傳的那般情深似海。

暴露了寧安寺,尚還有補救的機會,若失了人,怕才是更大的麻煩。

失了春日宴的一擊即中,他本想先靜觀其變,再徐徐圖之。然眼下坊間流言忽轉,不僅徹底洗清了蕭赫和寧安寺背後之人的嫌疑,更還讓他多占了一籌。其中必然有人推波助瀾,但查到地背後之人卻並非蕭赫,甚至不知是哪方勢力。

眼下局面於他大大不利,留給他謀劃的時間不多了,謀劃必得再快些才行。

蕭珩俯身蹲下,伸手撫了撫摔落在地的枯萎蘭花花葉。

說來奇怪,近來幾日,尤其雨夜,那沈家嫡女沈青黎的身影頻頻出現夢中,或嬌或媚,或溫婉或純然,甚至有一日夢中,還柔聲喚他“夫君”,自詡克制的蕭珩,頭一次對此般夢境生出眷戀之感。

思此,蕭珩瞇了瞇眼。

若說先前對沈青黎是謀算利用,那麽現在,對她,他勢在必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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