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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三殿下是想向我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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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三殿下是想向我詢問,……

“何人如此喧囂!”爭執間,房門從內打開,沈青黎頭戴帷帽,直身站在門口,開口雖是清泠的少女嗓音,說話語氣卻沈穩且不容絲毫置喙。

眼見出來的是個小女子,為首之人自不放在眼裏,只上前兩步,被沈七的劍鞘擋住,方在原地抱拳站定:“晉王府護衛,協刑部追捕外逃嫌犯,還請小娘子配合。”

火光將茫茫夜幕照得透亮,隔著帷帽白紗,沈青黎本淡定從容的面上劃過一抹慌亂,攏在衣袖中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袖口,沈青黎卻未將視線移開,只隔著白紗直直瞪著眼前之人。

明目張膽的假扮晉王府護衛,打傷當朝皇子,全然不把安陽侯府放在眼裏……樁樁件件都是找死的罪名。蕭珩為人沈穩低調,斷不會縱容手下如此行事,此事想必是石毅貪功冒進,想要放膽一搏。

午後拱門處的匆匆一瞥,原以為沒這麽快再見面,沒想不過半日,便又遇上了,且還是以這種正面敵對方式。既是碰上了,便提前會一會這位前世舊人吧,想起前世自己軟禁東宮時,身為東宮護衛統領的石毅管東宮禁防時對自己的多般阻撓,對沈家和父兄的出言不遜,還有他在朝露脖頸上劃的那一刀,沈青黎眼底湧上一股厲色。

“房中並無旁人。”沈青黎的說話聲從容且鎮定,伴著潺潺雨聲,給人一種不容質疑的壓迫感。

“入內搜查可以,若搜到嫌犯好說,若搜不到,我一未出閣的女子,敢問往後在京中顏面何存?”

“諸位又如何給我,還有沈家一個交代?”

四下靜聲,雨珠砸在門前青石板上,激起層層漣漪。

“我方在房中聽說搜的事私售北狄禁藥的嫌犯,父兄戍衛北疆多年,我沈家世代抵死抵抗的便是北狄人。敢問若真有嫌犯入內,我能安然無恙的站在此處嗎?”

“還是說,你覺得我私藏北狄嫌犯,與之同流合汙不成?!”

雨聲潺潺,本來勢洶洶的幾人此刻面面相覷,無人膽敢出聲,為首的石毅亦不敢應聲接話。

“沈家和晉王府沒什麽私交,但我和太子殿下卻還有幾分交情。”

“幾日前的春日宴上,曾與太子殿下相談甚歡。你晉王府不把沈家放在眼裏,便是連東宮也不放在眼裏嗎?”沈青黎故意順著對方話頭將錯就錯,說話語速不急不緩,不輕不重,卻唯獨加重了“東宮”二字。

話落,為首的石毅果然眉頭緊皺。

那行北狄商販太過貪婪蠢鈍,殿下已給足了他們銀兩,竟還貪婪地私自夾帶其他禁售藥材。如今被刑部之人察覺了端倪,失了手裏這批藥草事小,若因此連擾亂了殿下的精心部署……

故他奉殿下之命親自帶人出來善後,卻不想身後有人暗中跟蹤,他親手料理了幾人,他追擊至此,一路循著血跡到了東苑。如今就剩眼前這幾間屋舍沒搜了,他不想錯失良機。

四下靜聲,石毅沒退,也沒敢往前再進。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茫茫雨幕中,宋嫣寧和朝露提燈打傘快步而來。

“大晚上的鬧什麽呢?”

“我和姐姐好不容易睡個安穩覺,就是想圖個清靜,還要被人驚了擾了!”

“嫌犯的影子半點沒見著,竟見著你們這些烏合之眾了!”宋嫣寧站在沈青黎身邊,挽住她的手臂,沖著石毅一行人高聲道,“要我說,誰是嫌犯,誰是追擊之人,還不好說呢!”

豆大的雨珠順著房檐滾落,砸在腳邊。

宋嫣寧說話向來無所顧忌,但卻剛好在此刻一語成讖。

夜幕將石毅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遮擋,眼前這位氣定神閑、字字珠璣的侯府之女,並不是那麽好對付,且太子殿下有意與安陽侯府結交,若真因此事惹了侯府不悅,太子殿下怪罪下來,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心中遲疑一瞬,只低頭抱拳道:“某管制手下不利,驚擾貴人休息,還請諸位貴人見諒!”

話畢,咬了咬後牙槽,轉身朝手下做了個退下的手勢:“去其他地方搜!”

不得不說這行人訓練有素,一聲令下,齊齊轉身。通天透亮的火把自屋舍門前離開,直到步出東苑的圓形拱門。本喧嘩吵鬧的小院很快安靜下來,耳邊唯剩遠去的腳步聲和潺潺雨聲。

“這行人究竟什麽來頭?”宋嫣寧看著消失在拱門邊的火把光亮,待亮光消失不見後,方才扭頭看向沈青黎,說道,“方才便在外頭鬼鬼祟祟,我在窗邊盯了會兒,瞧著倒像是直奔沈姐姐這出來的。”

沈青黎心裏“咯噔”一下,方才她便有此推斷。一路追蹤,石毅定是循著蛛絲馬跡而來,故才會在短時間內直奔此方向而來,且不惜冒著得罪安陽侯府的風險,也要硬闖入內。

但石毅對手裏掌握的證據終究沒有十足把握,故在她搬出太子名號時,對方膽怯退步。

但以她對石毅的了解,對於認準的目標,不會輕易放手。他雖表面禮讓退卻,實則當會在暗處緊盯。

然這些都不是沈青黎最在意的。當初被軟禁東宮時,她所言不足以令石毅服從,但如今時移世易,她有安陽侯府的庇護,還有“與太子交情不淺”的說辭。面對石毅一個尚未嶄露頭角的護衛,簡直易如反掌。

令她在意的是,方才在屋內,隔著房門聽到的那句“晉王府協刑部搜捕私藏禁售藥草的北狄嫌犯。”

晉王此刻就在房中,顯然石毅並不清楚自己追蹤之人是何身份,但他張口便說自己是晉王府的人,想來也非空穴來風,當是有些其他依據或目的,還有,從他口中義正言辭說出的“禁售藥草”。

想起前世父兄出事後,她費盡心力暗中追查出的線索,那株可疑的藥草……

白紗之下,沈青黎眼瞳轉動。

算著時間,兩樁事件時隔一年之多,其中關聯不得而知,但同與禁售藥草有關,令她不得不心生疑竇。

若想弄清今日之事倒也不難,從石毅口中必然不可行,但屋舍之中,卻有人能為她答疑解惑。

“沈姐姐,你沒受傷吧?”雨聲稍小,宋嫣寧見人久未言語,擔心地上前幾步詢問。

“無事,”思緒回攏,沈青黎假意咳了兩聲,“夜晚風大,許是有些吹著涼風了。”

“那夥人可真是,”宋嫣寧出言抱怨,“晉王府又有什麽了不起的,天子腳下,竟敢如此張狂行事!”

言語間,又有一陣疾風夾著細雨吹來,宋嫣寧出來的急,身上未披風衣,身子雖凍得打了個哆嗦,卻依舊殷切道:“外頭風大,我先扶沈姐姐回房休息吧。”

“不必,”沈青黎下意識開口拒絕,隨即解了肩上披風,披在對方肩頭,“外頭風大,我轉身便能回房,倒是你該先回房休息才是。”

“別著了風寒,兄長拿我是問。”

肩上的風衣帶著餘溫,宋嫣寧本想推拒,但聽到沈家哥哥的名號,立即沒了回絕的念頭,只面帶嬌羞的莞爾一笑,隨即點了點頭道:“多謝沈姐姐好意。”

雨幕茫茫,沈青黎目送宋嫣寧離開,未及轉身回房,只見本持刀而立的沈七單膝抱拳跪t地:“屬下失職,驚擾小姐休息,請小姐責罰!”

“哪裏的話,”沈青黎壓根沒把方才的事放在心上,“如此動靜,連休息在對面的宋姑娘都驚擾到了,更何況是我?”

“你忠心護主,我皆看在眼裏,地上雨水濕冷,快起來吧。”

話落,沈七卻仍舊未起,似有話要說。

武人性子直,沈青黎一眼便看出對方心思:“有什麽話便說。”

沈七心底猶豫一瞬,低頭抱拳:“敢問小姐,方才為何要說侯府與東宮有交情?”

小姐出府前,幾番交代,此行外出若是遇著東宮的人,千萬別去招惹,也別刻意閃躲,上佳之策乃敬而遠之。然就在方才,面對幾名來處可疑之人,小姐卻主動說自己同東宮有所交情。在沈七看來,此為小姐的不得已之舉,也是他最自責之處,只需小姐一聲令下,即便敵眾我寡,他也有十足的信心能護住小姐。

沈七乃忠心護主之人,加之直白簡單的心思,令沈青黎一眼便猜到對方所想。她風輕一笑,聲音淡然:“並非我有意攀扯東宮,而是方才那行人,正出自東宮。”

沈七怔住。

“若是正面沖突,難免引人註意,過分謙讓,又讓對方覺得我們侯府好欺負。所以以東宮之名,打其勢,最為合適,也最簡單省力。”

雨聲沙沙,沈青黎的說話聲量稍高,不僅面前的沈七能聽清,隔著一扇木門的屋裏,當也能聽見一二。當然她還有一個目的,便是讓石毅把話帶回東宮,以蕭珩的性子,辦砸了事情,即便此次不重罰他,今後也不會再有重用他的機會。

“小姐怎知,對方是東宮的人?”沈七問。

那行人口口聲聲稱自己是晉王府的人,雖心存猶疑,但沈七也不能一眼判斷出對方真實身份。

“橫刀。”沈青黎淡定道。

“尋常護衛所用橫刀,刀柄未有紋樣,東宮護衛所用橫刀,刀柄上另纏有布條,上浮雲紋,和其他刀柄不同。”

沈七雖是武人,但對東宮護衛所用的兵器橫刀卻並不熟悉,細如刀柄上的紋樣更是不知,心中對主子的欽佩不免又多了幾分。

“時辰不早,小姐早些休息,沈七定護此處安寧,徹夜寧靜。”

遠處,眼看宋嫣寧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茫茫雨幕,房中還有她心系之事,只微微頷首,未再耽擱,轉身回了屋舍。

房門闔上,將屋外的斜風細雨阻擋在外。

屏風後,蕭赫緩步而出,身上穿著來時的那身玄色錦袍,雖未幹透,但卻穿戴整齊,看不出絲毫受傷的跡象。

“那行人佩刀上確有雲紋圖樣,但有如此紋樣的佩刀,卻不僅是在東宮,宮城之內,比比皆是。”蕭赫沈聲開口,漆黑瞳仁浸入夜色。

“沈姑娘那番說辭,用來搪塞府上侍衛尚可,若是搪塞其他熟悉宮裏規矩之人,怕是很難。”

昏黃燭光下,蕭赫將目光投向沈青黎,聲線沈沈:“所以,煩請沈姑娘解釋一下,為何如此篤定,方才那行人出自東宮?”

即便早預料到蕭赫會問,但面對如此冷冽如刀的目光和語氣,心口難免還是揪緊一瞬。

宮中侍衛佩刀皆有雲紋,這一點確瞞不住蕭赫,沈青黎緊了緊手,毫不掩藏內心的波瀾,只深吸了口氣,似哀傷又似嘆息般,低聲道:“若說,我識得那為首之人……”

“晉王殿下可信?”

話落,不等對方開口回應,沈青黎只垂著眼瞼,繼續低聲喃喃:“春宴那日,我曾親眼見到為首之人於回廊下向太子稟報事情。”

幾句柔聲低語伴著沙沙雨聲,莫名讓人覺出幾分無奈哀婉。

蕭赫於圓桌旁坐下,暖黃燭火映在漆黑的瞳仁中,驅散眸中冷冽。

“晉王殿下若還有什麽想問的,但問無妨。”本垂眸的沈青黎擡眼看向對方,目光坦蕩。

蕭赫未有言語,只將冰冷目光移開,落在忽明忽暗的微弱燭火上,看不出眼底情緒。

雨聲淅瀝,隔窗聽著聲響,外頭雨勢當是小了些。見對方不語,沈青黎繼續道:“也正因為我識得那人,所以還有一句勸誡之言想對三殿下言說。”

“那夥人明面上雖已離開此處,但或還有人暗中留意著此處,”沈青黎說話聲量不高,但語氣卻透著十足的篤定,“殿下若想離開,不可急於一時,還得等些時候。”

蕭赫將才移開的目光又落回到對方面上。

燭火朦朧,在少女面上朦上一層珍珠似的柔和光暈,精致的五官愈顯明亮動人。

處事不驚、出手相助、識外傷和包紮傷口、對於敵方行動還能有正確的判斷。

對眼前這位沈姑娘的認識,已完全顛覆了春日宴的初見印象。沈家掌兵,眼前這位才剛及笄的沈家嫡女如今是京中不少世家高門爭相求娶的對象,就連太子也不例外,甚至不惜用上卑劣手段。

然絕大多數人家,或看上沈家的權勢,或看上沈家女的姿容樣貌,鮮少有人看見,其柔弱外表下敏捷清晰的頭腦和臨危不亂的姿態。

右肩處的傷口忍在隱隱作痛,蕭赫只將視線移至窗牖白紗,盯著打在窗紗上的陣陣雨點,而後再次開口道了聲謝。

沈青黎等得就是這一聲謝。

“不敢當,”沈青黎客氣道,而後迅速將話鋒一轉,“殿下既一時半會兒離開不了,不知可否回答青黎幾個問題?”

蕭赫擰一下眉頭,幽沈目光仍落在窗上,既沒有答應也沒有否決。

他初闖入屋舍中時,手握長劍,肩頭淌血,那時的沈青黎尚臨危不亂,進退有度,除主動提及幫他包紮傷口外,沒多問半點逾矩的問題,進退有度的道理,她再清楚不過。

然現下,她卻提及疑問。方才她在屋舍外與人交談的內容他皆聽在耳中,其中哪一句引起了她心中疑問?

蕭赫眉尾微挑,轉頭看住對方:“但說無妨。”

“青黎逾矩,敢問殿下,刑部查到的禁售藥草為何,其形狀如何,數量多少?”

“除北狄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禁售藥草?”沈青黎一直保持著的鎮定自若,此刻已有些匱乏,話到最後,語氣重止不住有幾分因緊張而起的焦灼。

語速亦不自覺地放慢了幾分:“比如西柔?”

話落,蕭赫本看住對方的眼倏然瞇了一下:“沈姑娘究竟知道些什麽?”

如此反應,沈青黎只當自己猜對了。

想起前世查了一半的藥草,不論那藥草何時流入京中,也不論眼下晉王牽扯進的事件是否與藥草有關。總之,既叫她碰上了事情,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不能坐視不理。

沈青黎:“三殿下是想向我詢問,還是合作?”

“自是詢問。”蕭赫寒聲道。

說話語氣亦沒了先前的溫和客氣,而是多了幾分寒厲,仿佛二人初見時,他拿刀相抵時的語氣:“沈姑娘今日雖出手相助,但藥草之事乃刑部所辦,與沈姑娘無關聯,更何來合作一說?”

“我沒有告知的義務,”燭火輕晃,光影映在蕭赫幽深的眸底中,叫人看不清神色,“除非,此事與沈家有關?”

四目相對,沈青黎絲毫不避諱對方投來的冷淡目光,坦蕩道:“父兄戍衛北疆多年,我沈家世代抵死抵抗的便是北狄人。”

方才在外頭對石毅說過的話,沈青黎又重覆了一遍:“三殿下難道覺得我沈家會與北狄有所勾連不成?”

雨點陣陣,拍打窗欞,兩人四目相接,無一退讓。

幾息之後,終是沈青黎先垂眸下來,纖長羽睫低垂下來:“三殿下可曾想過,既有人冒死攜禁售藥草入京,必是有所作用。”

沈青黎說話聲音低了幾分,伴著沙沙雨聲,似有幾分落寞淒婉:“所謂關聯,並非只有同夥,還可能是,受害人……”

蕭赫了然,卻仍未松口。

四下靜聲,沈青黎仍垂著眼,只繼續道:“兄長回京之事,殿下當有耳聞,如今離京只剩不到一日的路程,距離京郊此處,更是咫尺之遙。”

沈青黎說著,從隨身所帶的包袱中掏出一狹長火折:“此乃龍翼軍所用霧彈,百裏之內燃點升煙,對方自能找到位置。”

“殿下必然查到了什麽,故不願離開,但卻缺乏人手。我兄長有人手、有謀略,若殿下信得過我沈家,大可外出燃點此煙。”

沈青黎手握火折,雙手往前遞上,清亮澄澈的眼底不摻雜一絲雜質,透亮的仿佛一眼能望到心底:“待事成之後,再同青黎細說禁售藥草一事。”

末了,為防對方不信,又猶疑著多補了句:“春日宴上,太子手段傷我至深,所以沈家絕不會與東宮所有交集。”

蕭赫眼底的狐疑一閃而過。

若說對方所言的種種理由,他皆有懷疑的道理,但最後一點,春日宴上太子的種種作為,沈青黎的處境遭遇,他確都看在眼裏。沈青黎厭惡太子,t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一個才剛及笄的柔弱少女,為了叫他相信自己的話,再次平靜坦誠地說出此事,多少叫他有幾分意外。

蕭赫擡手接過對方遞來的火折,語氣沈沈:“多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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