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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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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前世

十六歲那年,雲商偷偷給罰跪在祠堂的裴宴送了牛奶和面包。

偷偷的。

她以為裴宴不知道。

裴敬生罰他在祠堂跪一整天,老太太擔心得吃不下飯,連帶著雲商也一籌莫展。

雲商擔心他餓死,所以才偷偷給他送吃的。

她想,裴宴這個人,可真混蛋。

屢教不改,又讓裴敬生生氣,又讓老太太擔心。

十七歲那年,雲商又偷偷給剛挨了幾十鞭子的裴宴送了藥。

她小時候就見過裴宴被抽,現在長大了又見著一次,這次很嚴重,大夏天,他後背血淋淋的。

裴叔叔真下得去手,雲商心裏想。

老太太為了這個大孫子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雲商也跟著唉聲嘆氣。

其實裴敬生抽完他就讓他回去,但這人就是犟,跪在祠堂不走,雲商也是怕他小命不保,這才給他送了消毒水和止血繃帶。

雖然沒跟裴宴面對面說過什麽話,但她還是覺得裴宴好混蛋。

傷藥裴宴用了,被那消毒水刺激得齜牙咧嘴,十分懷疑那養在老太太身邊的小丫頭是來謀害他的。

他們依舊沒有交集。

從小就沒什麽交集。

裴宴心裏覺得那偷偷給她送東西的小丫頭是個傻的。

到了十八歲,雲商高考結束,明明考了七百多分的成績,卻不太高興,大晚上出門晃悠,結果不小心又撞見裴宴跟他老子吵架。

她這次沒走,當看馬戲一樣就坐在亭子裏一邊納涼一邊看。

裴宴吵架又贏了,裴敬生憤然離去,裴宴則是直直朝著雲商這位觀眾走來。

雲商心想,這人還真是混蛋啊。

她心情不好,反射弧就長了。明明該害怕他的,可是卻忘了跑,結果就是想跑的時候,跑不掉了。

裴宴粗魯地扯著她衣領將她給拽回來,兇神惡煞地罵:“你是不是傻?”

雲商怕他,搖頭支支吾吾地說:“不……不是。”

就兩個字,她也能結巴。

裴宴還想說點什麽,但她腿上長火箭似的跑掉了。

他今晚氣不順,但這會兒確實笑得有些愉悅,莫名覺得心情好。

這丫頭究竟是傻還是不傻呢,說傻吧,她考了七百多分拿了個狀元的名次,說不傻吧,但她要放棄大好前程跟著裴鳴那沒出息的去商學院繼續當跟屁蟲。

她也是沒出息的。

雲商上大學的這幾年,裴宴更加不經常見她,一年估摸著就只有一次。

直到她大學畢業,老太太患上阿爾茨海默癥。

那之後,裴宴和雲商見面的次數才漸漸多了起來。

後來裴宴聽說,她跟裴鳴那個沒出息的在一起了。

說不出來什麽感覺,真要說的話,他覺著這姑娘真是瞎了眼了。

他跟老太太其實挺親近,這小老太病了之後格外念叨他,可他人來了,老太太卻將他認成是裴敬生。

後來,他待在老太太身邊的次數便多了起來。

跟雲商見面的次數,也漸漸多了起來。

與前幾年不一樣,這丫頭雖然還是怕她,但明顯缺了幾分靈氣,她有些木然。

“你會做菠蘿包?”裴宴問她。

她十六歲那年,給他送的面包就是菠蘿包。

那時,裴宴其實是吃了的。

雲商楞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會……會的,你想、吃嗎?”

裴宴挑眉:“吃。”

雲商雖然疑惑,但還是去做。

她更怕裴宴了。

如今的裴宴,在裴敬生車禍之後,接管了裴氏,外面的人都說裴宴喪心病狂,裴宴不是人。

她是相信的。

可隨著後來的日漸相處,她又覺得裴宴這人……也沒那麽不是人啊。

老太太的病越來越嚴重,幾乎不記得她了,可有一天,她又忽然好了,那一天,她問雲商是不是願意嫁給裴鳴。

雲商其實想了很久。

那是自己情竇初開就一直喜歡的人啊,她是想的。

可是……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到可是這個詞。

老太太問她問得急切,也許是怕自己又發病了,她急切地要一個答案。

雲商抿唇想了會兒,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也是那一天,老太太喊來了裴家所有人,說要讓雲商跟裴鳴訂婚。

這事兒,就這麽定下來了。

在雲商看來,這應該是喜事,可是那天的氣氛很奇怪,好像除了她,沒人是高興的。

到了晚上,她一個人想了很久,想著想著,她也不太高興。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

聽說雲商跟裴鳴訂婚的事兒,裴宴又在心裏罵她一聲傻子。

這丫頭又單純又膽小又戀愛腦,真真就是個呆瓜傻樣兒。

可是他似乎總是想起來這個小呆瓜。

雲商跟裴鳴的訂婚宴拖了整整一年,得辦了之後,才是真正的未婚夫妻。

如今沒辦,只是選了日子。

那日子就快到了。

過去這一年之中,裴宴總看不慣她受委屈,便常常回老宅,美名其曰陪老太太,實際上是變了法兒地讓雲商給自己做點心吃。

說話的次數依舊不算多,但好過沒有。這一年裏,他在老太太院裏待著的時候,便總偷偷地看著雲商跟老太太相處的畫面。

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他都看著,聽著。

這回,換成是他偷偷的。

但雲商跟他不一樣,雲商不知道他偷偷的,他卻知道。

裴宴是個聰明人,他明白自己看上這小丫頭了。

明明吃了點她的東西,看了她那麽幾眼,說了那麽幾句話,居然就喜歡了。

他想從裴鳴那把人搶過來,搶之前,他問了雲商:“你很喜歡裴鳴?一定要嫁給他?”

他語氣其實不太好。

當時的雲商驚恐萬分:“喜……喜歡的,要、要嫁。”

答完就溜了。

裴宴很不高興,但他不想讓雲商不高興。

於是在訂婚宴之前,他以老太太的名義,送了套別墅給雲商當嫁妝,就當是給她的底氣。

他覺得自己魔怔了。

那套別墅,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訂婚前,雲商住進了星月灣別墅。

只是她沒想到,她在這裏,撞見了裴鳴與別的女人做著無比親密的事兒。

她驚慌失措,不可思議與滿腔的委屈化成了悲憤,只是還沒有來得及怨恨,她便一腳踏空,失足從那樓梯上摔落下來。

耳邊有熟悉的聲音在呼喊她,雲商想起了裴宴,也許篤定是裴宴來救她而想起了他,但她來不及思考,只落下了淚。

這一年夏天,雲商閉上的雙眼,沒再睜開過。

裴鳴方寸大亂,追悔莫及,他沒能見到雲商最後一面。

因為裴宴沒讓他見。

他見到的是雲商的墓碑,他在雲商墓碑前解釋自己在利用那個女人,解釋自己從始至終愛的只有雲商一個。

可惜雲商聽不見了。

再後來,裴鳴得知自己利用的女人竟然是港城傅家的私生女,他恍然驚覺自己才是徹頭徹尾被利用的那一個。

他悲傷過度,昏了過去。

那之後,裴宴花了許多心思對付裴元生跟裴鳴父子二人,終於在某一天查出裴元生是導致裴敬生車禍的兇手。

蓄意殺人,警方將其逮捕,夠他吃後半輩子的牢飯了。

裴宴將裴鳴趕出了裴家,再之後,全身心對付起了港城傅家。

終於在兩年後,傅家倒臺。

又是一年夏天。

雲商忌日這天,實在不是好天氣。

裴宴沒撐傘,癱坐在地上,腦袋側著靠向墓碑。

他看起來狼狽極了,眼尾有些泛紅。

雨下得很大,他的嗓音混著雨聲:“傻丫頭,替你報仇可真不容易啊。”

“雲翩翩。”他喃喃自語,“翩翩,名字真討人喜歡。”

“可惜,我都沒當著你面喊過這個名。”

他閉著眼,有些累:“好想吃你做的那些花裏胡哨的小面包。”

“雲商,下輩子,管你喜不喜歡,願不願意,我一定把你搶過來。”

“算了,就你那破膽子……”

“如果有下輩子,你能不能來喜歡我?”

“你來試試,我肯定對你好,好到你離不開我。”

他還在喃喃。

說完了,他又長笑不止。

笑自己竟然暗戀一個傻丫頭,喜歡一個傻丫頭。

甚至,愛上了那個傻丫頭。

別人不懂。

這傻丫頭,是唯一一個讓他心裏暖和的姑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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