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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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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騙局

肖長裏翻閱著一份筆錄。

刑警:“陳榮康,你認識劉婕嗎?你們學校負責清潔的校工。”

陳榮康:“認識,這份工作是我幫她聯系的。”

刑警:“怎麽認識的?”

陳榮康:“在一個幫助殘疾人的公益組織裏,哦,三年前我們學校的校工董莉,也是這個組織的受助人。”

刑警:“什麽公益組織,叫什麽名字?”

陳榮康:“微光公益。”

刑警:“她們是聾啞人,你怎麽跟她們交流的?”

陳榮康:“做志願者時順便學了些手語,勉強夠簡單交流。”

刑警:“那你知道,你們學校對於校工工作的安排違反了勞動法嗎?”

陳榮康:“警官,我是科任老師,不負責後勤,就算我負責後勤,也只是一個打工的,管不了上頭領導的決定。”

刑警:“也就是說,你只是一個幫助殘疾人就業的好心人,這些汙七糟八的事情都跟你沒有關系?”

陳榮康:“沒有。”

肖長裏摸了摸下巴,又拿出壓在底下的人事檔案,上面清楚地記錄著:董莉,女,37歲,一級聽力障礙,××年5月至8月任校工——那張在她家裏找到的掛號單也是8月。

“肖隊,殘聯的手語老師到了。”一個刑警探頭招呼道。

肖長裏答應一聲,合上資料,進了會議室。

書記員見到他,站起來叫了聲“肖隊”,手語老師伸手與他禮貌性地交握。

那女校工雖聽不見,但見眾人如此反應,也大概能猜出進來的這男人職務不低,於是局促地站了起來,忙不疊鞠躬。

肖長裏伸手止住她的動作,在對面落座,從文件夾裏取出一張照片推到女校工面前,道:“給你介紹工作的人是他嗎?”

那是車禍中受傷的數學老師陳榮康。

劉婕低頭仔細看了看,卻遲遲沒有開口,半晌擡手緩緩比劃了幾下。

手語老師道:“她問你們會把他抓起來嗎?”

肖長裏皺了皺眉,雖知道她聽不見,但還是放緩了聲音:“這不是我能決定的,要看他到底做了什麽,你得說實話,放心,這裏是公安局。”

女人的頭低了下去,她頭發稀疏,發絲枯黃,在後腦勺綁成了小小一縷,身上穿著世銘中學發的工作服,袖口還有不知道在哪兒沾上的汙漬,肩膀始終緊繃著,整個人縮在椅子上,只占了不到一半的地方。

半晌,她似乎下了什麽決心,擡起了手。

“我是從外地來打工的,三年前通過董莉認識了陳榮康,平時在他的指派下打一些零工為生,兩個月前,他說世銘中學缺一個保潔,就讓我來了。”

“陳榮康認識很多我們這樣的人,懂事知事的,便派給工地、公司,做些保潔之類的活計,不知事的……”

手語老師稍稍頓了頓,又接著道:“我也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

“我們的工資每個月必須上交一部分,作為介紹費,不交就會被辭退,更不會有下一份工作了。”

肖長裏問道:“你說你是通過董莉認識的陳榮康,那麽你們也會往組織裏面拉人?”

劉婕點了點頭,比劃道:“不是強制性的,但是每次介紹新的人進來,就會有獎勵,休息一天,或者是拿到更好的活兒——董莉帶我進去之後,就拿到了學校的工作。”

兩千一個月,沒有休息時間的保潔已經算好的,可想而知,那些不好的活兒會是什麽樣子。

“這個組織的責任人是誰?”

劉婕呆了呆,搖頭:“我只認識陳榮康。”

事已至此,交通事故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場勞務騙局。

陳榮康所在的組織,把這些殘疾人當做廉價勞動力,賣給有需要的公司,開低於市場價格的工資,工作時長遠超規定,再收取介紹費吃回扣,兩頭收錢。

肖長裏狠狠把資料往辦公桌上一摔,想起女校工臨走時顫顫巍巍的眼神。

“警察同志,他這樣做是犯法的對吧?”

她不認識字,甚至連說話都要借他人之口,或許一開始還滿懷感激,覺得受到了好心人的幫助,殊不知卻是一腳踏進了魔鬼的陷阱。

肖長裏勉強咽下梗在胸口的氣,道:“讓還在醫院的,把姓陳的給我看好了,再叫幾個人聯系隔壁經偵科,一起去查這個微光公益,從頂上法人,到底下志願者,一個不落都給我查!這幫孫子連殘疾人的錢都騙,良心被狗吃了!”

兩個刑警領命走了,又有人湊了過來道:“可是肖隊,如果蔣宏濤是想找那姓陳的老師尋仇,為什麽非要撞世銘的校車呢?車禍並不能百分百保證死亡,直接堵在他家門口一刀給他捅了不是更幹凈?”

肖長裏抄起桌上的文件給了他一下,道:“就你機靈!”

手下挨了兩句不輕不重的罵,捂著腦袋幹活去了,肖隊卻叉著腰溜達到了樓下,沖著垃圾桶點了一根煙,掏出手機撥通了姚問薪的電話。

話糙理不糙,蔣宏濤無論是對陳榮康本人,還是對世銘中學毫無人道的壓榨實施報覆,都不可能對一群高一的孩子產生什麽深仇大恨。

這種殘忍的,冷血的行為,讓他不由地聯想到了玉柳街那起案子裏的張有志——以無辜之人的性命為代價,讓覆仇對象身敗名裂。

這兩起案件難道有什麽聯系?

電話裏持續傳來無人接聽的盲音,肖長裏想了想,又打給了姜琰。

這次順利接通:“小姜,你在瀧江那邊嗎?”

姜琰聲音有些茫然:“沒有,我還在特處局,不過下午的時候楚教授倒是帶著一大幫人去了,出什麽事了嗎?”

肖長裏道:“沒有,我有點問題想找姚老師,他手機打不通,你知道他們具體的位置嗎?”

姜琰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翻找什麽的動靜:“哦,楚教授走之前跟我說了,是在……”

瀧江別墅邊。

姚問薪被這毫無來頭的話打斷,楞了一下:“怎麽突然說起了肖隊?”

楚憫兀自繼續道:“肖長裏,出生於襄城本地一個尚算富裕的家庭,獨子,父母千寵萬愛,脾氣也硬,高中帶頭揍過騷擾班上同學的流氓,大學交過兩個女朋友,幹刑警八年來,受過不少小傷,但沒什麽缺胳膊斷腿的大災,一路可謂是順風順水。”

姚問薪瞇起了眼睛。

“在他入行的第五年,有一次跨省的抓捕行動,肖長裏冒著被車撞死的風險,親手逮到了那個流竄至襄城的連環殺人犯,立了功,次年被提拔為刑警大隊隊長。”

顏煜遲緊繃的呼吸透過耳機傳進兩人耳朵裏,他低聲喝到:“楚憫!你到底要幹什麽!”

楚憫充耳不聞:“肖隊真是幸運啊,那輛車擦著他的身邊過去,楞是只擦破了一點油皮。”

耳機那頭已經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顏煜遲正在朝別墅飛奔。

“如果我是你,就先看看江裏,那幾個小崽子應該已經漂下來了。”楚憫朝落地窗外擡了擡下巴。

鋪滿月色的江面上,隱約可見幾個浮浮沈沈的人影。

岸邊布防的人裏已經有眼尖的喊了起來:“顏組長,那兒!那兒有人!”

姚問薪道:“先救孩子!”

顏煜遲一時僵在了原地:“可是……”

姚問薪安慰道:“我沒事,就楚憫那稀松的功夫,再練個一百年也打不過我。”

楚憫投降似的舉起了雙手,笑道:“我都癱了,打得過誰啊。”

說完,他的視線落在了姚問薪摸向銅錢的手上:“不用費力了,我自己交代了吧——問薪,當年你一直待在山頂,應該還沒見過小玉吧?”

“小玉?”姚問薪皺眉,隨即想起了什麽,“五百年前,你養在山下那個孩子?”

楚憫調轉輪椅,停在了別墅的升降梯前,回頭道:“嗯,想見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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