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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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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遇

雨滴砸在傘面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夏天的白日來得很早,此刻天空已經微微泛白,姚問薪僵立在原地和不遠處那個黑衣男人遙遙對望,指節掐得泛了白。

見他久久沒有動作,男人幹脆幾步越過小警員停在警戒線外,一手抱著頭盔一手揚起來和他打招呼:“喲,姚問薪,真是好久不見了!”

姚問薪呼吸又緊了幾分,側頭吩咐姜琰:“在這兒等我。”

“姚老師,傘!”姜琰喊他,姚問薪卻像沒聽見似的,提腳快步翻過警戒線,拎起男人的領子朝遠處走去,直到四周沒了人才松手。

眼前的人太高,姚問薪微微仰頭看他,說出的話卻是冷冰冰的:“你來幹嘛?”

男人也不計較,還是那副笑嘻嘻的嘴臉:“來找你啊。”

姚問薪不為所動:“這裏的事跟你沒關系,快走吧。”

男人兀自說道:“放心,不是楚憫那小子告訴我的,真偶遇。”

隨後又頗為傷心的樣子道:“太絕情了吧,咱們可是五百年沒見了,不敘敘舊就要趕我走?”

說著將頭盔輕輕戴在他頭上。

“顏煜遲!”姚問薪一把拍開他的手,眉頭緊鎖,“你……”

顏煜遲卻不待他說完,拽著人大步朝那臺重型機車走去,長腿一跨發動了車子。

見姚問薪還一動不動地瞪著自己,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上來,否則我不介意動手。”

姚問薪朝巷子那邊望了望,勘查現場的人來來往往,在這裏跟他僵持下去確實不是個好主意,只得咬牙翻身上了車。

姜琰見狀只來得及翻過警戒線,純黑的機車便載著姚問薪絕塵而去。

“那人是?”肖長裏問。

姜琰搖頭:“不認識。”

機車的嗡鳴一路響至警隊宿舍樓下,兩人都淋了雨,顏煜遲先他一步進了單元樓。

昏暗的樓道裏,姚問薪摸出鑰匙開了門,這會兒身後的人倒不急著了,靠隔著門框打量這間一室一廳的老舊宿舍——客廳和廚房快要融為一體了,半掩著的臥室露出張單人床也小得可憐。

“混得真夠可以,就住這麽間破屋子。”

姚問薪一個人住,沒有多餘的拖鞋,只好將自己腳上那雙踢給了他,冷笑:“不然你給我修座宮殿?”

顏煜遲聽了這不痛不癢的譏諷,也沒惱,只是順著話音想道,五百年前,這位尊貴的姚國太子殿下還真是住高屋踏玉階的。

他收回思緒,又記起了此行目的,狀似不經意道:“當初你引天雷把松烏山劈成了個焦炭,自己是怎麽能活下來的?”

姚問薪眼神閃爍一瞬,旋即挑眉,挑釁道:“噬骨啖血,陰曹地府惡鬼堆裏爬出來的。”

預想中的反應並未出現,顏煜遲只是在門外安安靜靜地看他,姚問薪被瞧得不耐煩:“不敢進?怕我把你也吃了?”

還是同幾百年前一樣的脾氣,顏煜遲忽然就笑了出來,大步跨進門把著這人的腰狠狠按在墻上,連同一身水氣。

手掌撫上他纖細的脖頸,感受拇指下鮮活跳動的脈搏,輕聲問:“我的血能解渴嗎?”

窗外的雷聲又大了些,刺目的白光劃過將姚問薪的臉色,將人映得愈發蒼白。

他被迫仰起頭直視顏煜遲,縱然落得如此狼狽,依舊能從那倔強的眉眼裏,窺見昔日山道上那清雋端方的小太子的影子。

雨滴從烏黑的發梢滴落在顏煜遲虎口,冰涼的觸感差點將他燙傷。

姚問薪抿著唇不發一言與他對峙,顏煜遲看了他這副樣子就牙癢,於是用指尖撚了撚那濕漉漉的發梢,五指一攏扯住濕發,湊到他耳邊磨牙:“姚問薪,我恨死你了。”

姚問薪冷哼一聲,曲起手臂用手肘朝他側臉砸去,顏煜遲疾退幾步,下一掌已至身前,再側身避過,順勢抓住遞過來的手腕下拉,伸腿橫掃。

姚問薪腰部發力,就著被擒住的手五指反扣住顏煜遲小臂,在空中做了個漂亮的側手翻,顏煜遲頓時松手收腿,兩個人拉開距離。

“好了好了。”顏煜遲舉手作投降狀,又指指他身上,“淋了雨不宜劇烈運動,還是先換身衣服吧。”

姚問薪狠狠剜了他一眼,轉身進了浴室狠狠把門摔得震天響。

溫熱的水接觸到皮膚,緊繃的身體才松懈下來,姚問薪不自覺發出了一聲喟嘆。

或許是溫暖的環境太過舒服,他的神經放松之餘開始漸漸跑遠。

銅錢落地成卦,陣陣雷聲驟然響起,姚問薪雙目赤紅,氣喘籲籲仰頭瞪著仿佛近在咫尺的天空,刺目的白光狠狠劈在身上,他倒退兩步,常年一塵不染的袍子被鮮血浸透。

右手因劇烈的疼痛不斷顫抖,快要握不住劍柄了,姚問薪幹脆改用雙手執劍,高高舉起,原本漆黑的夜空亮如白晝,無數閃電匯聚在劍尖,幹脆決絕地刺出一劍。

撲哧,眼前人被當胸捅穿。

陣陣疼痛從骨頭縫裏翻了上來,他不由地扶著浴室墻壁深呼吸,想要平息這種感覺。

忽然,姚問薪猛地轉頭,眼睛直直地盯著緊閉的浴室門,他察覺到有人在靠近。

一步,兩步,三步,停了!

顏煜遲停在浴室門口,再沒了動作,兩人就這麽隔著一扇單薄的門進行長久的無聲對峙。

半晌,門外的人才慢慢調轉腳步走開。

那門再開時,顏煜遲已經坐在簡陋的木質小沙發上,兩條長腿委委屈屈地收著,他剛轉過頭,迎面砸來一根幹毛巾,直直拍到了臉上。

姚問薪的聲音一點也沒沾上浴室的熱氣:“找我做什麽?”

顏煜遲扯下帕子慢慢往頭上抹,沒回答他的問題,卻說:“昨晚死的那個人,我知道是誰。”

姚問薪:“哦?”

“這女人叫林葉娟,”顏煜遲又想了想,“住在離案發現場五十米的居民樓裏,獨居。”

姚問薪略微訝異瞟他一眼:“她最近跟誰有矛盾爭執嗎?”

顏煜遲聳肩,表示不清楚,又撐著膝蓋靠近茶幾對面的人:“不問我為什麽知道這些信息?”

姚問薪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

顏煜遲歪歪頭,兀自說道:“大家都以為你死了,但我不覺得。”

他高高揚起唇角,半瞇著的眼睛牢牢鎖定對面的人,道:“姚問薪,我一直在等你。”

姚問薪蹲下身的動作一頓,隨後從茶幾下的抽屜裏掏出個檔案袋,擺了兩張照片在桌面上,仿若未聞:“那這兩個人呢?”

照片上兩個女人,一個大概二十幾歲,瘦削的瓜子臉,對著鏡頭笑得很矜持,另一個卻有些年紀了,嘴角微微向下撇著,似乎不太習慣面對鏡頭。

顏煜遲快速掃過年輕女孩的照片,目光停留在中年女人的臉上,勾起唇角剛想張口說什麽,姚問薪卻伸手打斷了他:“跟我去趟警隊,到那兒再說。”

說走就走,姚問薪轉身就要開門,顏煜沒動彈,屁股穩穩坐在沙發上,提溜自己身上濕淋淋的T恤笑道:“好歹給我找身衣裳換吧。”

兩人身形相差太大,姚問薪翻了半天,才從衣櫃裏翻出一件買大了的深藍色襯衣扔給他。

顏煜遲換好後在鏡子面前照了半天,抱怨了一句:“這風格確實不適合我。”

這人性格十分囂張且不著調,連帶著額前那幾縷頭發都張牙舞爪地亂翹,規規矩矩的襯衫確實不是他會選擇的穿著,但也不能說不合適。

此時他好像是嫌勒得慌,挽起衣袖解開了最上面兩顆扣子,結實的小臂肌肉隨動作起伏,配上淩厲的鎖骨,張狂中又透著濃厚的……性感。

姚問薪收回目光,繃著唇角將他揪出了門。

黑色的重機車甩了個風騷的尾,停在刑警隊大門口的時候,門衛大爺差點以為是什麽襲擊事件。

姚問薪臉色鐵青地下車緩了一會兒才指著顏煜遲罵道:“命不要了就去死!”

罵完把頭盔砸在他懷裏轉頭就走,姚問薪帶著他上樓,將人隨便扔進會議室,自己卻推門進了肖長裏的辦公室。

兩分鐘後,姜琰進來了。

他還記著幾個小時前這人和姚問薪你拉我拽的畫面,直覺不太好惹,捧著電腦在會議室裏正襟危坐,盡力端出一副警察該有的嚴肅,避免與此刺頭有接觸。

顏煜遲覺得好笑,翹著腳打量了他一會兒,神色卻慢慢沈了下來。

這小孩年紀輕輕周身卻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不是後天染上,而是天生魂魄上帶的。

顏煜遲手腕一翻,兩指間便夾了張黃紙朱砂的符,他右手藏在桌下,左手撐著下頜喊了聲:“餵!”

姜琰目光終於從電腦屏幕上挪開,擡頭卻感到猛烈的眩暈感襲來,眼前陣陣發黑。

那張符貼在姜琰額頭的瞬間,只見他的身影閃爍幾下又驟然變得透明,最後漸漸凝實。

顏煜遲臉上是掩不住的驚訝。

姜琰的身體被數不清的裂縫爬滿,那痕跡很淡,像是被誰生生撕碎過再縫補起來的樣子。

正當他打算仔細觀察一下時,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姚問薪和肖長裏站在門口。

“喲,這是幹嘛?”肖長裏淺笑著指指腦門上頂張黃符的姜琰,似乎根本沒看到他身上的異樣。

姚問薪面無表情地越過他,扯下黃符撕成兩半塞進兜裏,伸出吊著銅錢那只手往姜琰天靈蓋上一拍,順勢在他和顏煜遲中間落座。

肖長裏也坐下,奇怪地看著一冷一熱的兩人。

姚問薪語氣平淡地解釋道:“神棍,見到人就愛推銷他那鬼畫符。”

接著又將兩張女人的照片放在顏煜遲面前,示意他可以說了。

顏煜遲嘴角的笑意還沒收幹凈,修長的手指點了點中年女人,說:“這個人,兩周前我騎車差點撞到她。”

姜琰顯形的魂魄被姚問薪重新拍回體內,正揉著太陽穴,回憶自己是否有過低血糖病史,就聽顏煜遲講起差點發生的車禍。

“那天我一早騎車路過玉柳三路,走到十字路口人行道的時候車道正好變綠,但這女人就像沒看見似的,踩著紅燈就往馬路中間闖,得虧我臨危不亂,剎住了。”

姚問薪:“就這樣?”

“她摔在了馬路上,我去扶的時候感覺這個人恍恍惚惚的,像是……”顏煜遲偏頭看向姚問薪,沈聲道,“失了魂。”

“失魂?是說她精神有問題嗎?”肖長裏皺眉翻著手裏的案卷記錄,“我們並沒查到她有精神疾病的記錄。”

姚問薪面色也嚴肅起來:“什麽癥狀?”

顏煜遲:“瞳孔渙散,問她話也不回答,就一個勁想往前走。”

姚問薪無意識地揀起紅線上的銅錢,指腹反覆在上面輕撚,然後問:“兩周前,具體哪天還記得嗎?”

這次顏煜遲沒賣關子,幹脆回答:“17號,周六。”

正是這個女人死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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