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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又去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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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又去哪裏呢

【我從苦惱到苦惱,哀傷過的哀傷,沒有完結地重來。——December 8th,2024】

方知有對林澤任印象不算差,還記得兩人一起打過高爾夫。

湊堆吃一頓飯也沒什麽,況且還有個咋咋呼呼的小孩兒跟在身邊。

只是他總覺得那少年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奇怪。

但畢竟兩人確實是第一次見面,方知有也實在想不出為什麽。

“行啊,”他最後禮貌一笑,“正巧我剛到渝州,還沒了解過這個地方。”

晚八點,方知有終於吃上今天第一頓飯。

林澤任帶著兩人來了一家江湖菜館,現下正是飯點,不大的店裏人滿為患。

好在老板居然一看到林澤任就主動迎了上來:

“好久沒來了,樓上還有個位置!”

一行三人在排著長隊食客的艷羨目光中上了樓,少年走在最前方還扭頭疑惑:

“舅,你不會還有開餐館的副業吧?”

林澤任將他腦袋掰正:

“看路。”

老板把三人帶進了包間,路過廳裏的客人們熱火朝天,有光著膀子喝酒的,大聲調笑著八卦的,地上全是啤酒瓶和紙屑。

結果到了包廂卻意外地幹凈,甚至門都是隔音的,外界的吵鬧通通消失殆盡後,少年抱怨著開口:

“啊,怎麽不是火鍋啊,你不是說帶我去吃火鍋的嗎?”

林澤任把書頁式菜單遞給方知有,一邊說道:

“這兒跟錦城的火鍋其實差不多,還會更辣一些。”

“這家也是特色,味道還挺不錯的,看看有什麽想吃的沒?”

方知有聽出來他的意思,一楞:

“你怎麽知道我是從錦城過來的?”

“不難猜吧,”林澤任斟上茶水,反問,“難道你不是回國找你哥的?”

少年一聽這裏面有故事,也不吵了,安靜坐在原地。

這下方知有倒是略顯尷尬,思量片刻覺得沒什麽好隱瞞的:

“是跟他見過了。”

後來的一頓飯裏林澤任沒再多問什麽,主要和一邊兒的小侄子鬥嘴去了。

方知有沒了壓力,就當單純吃頓飯倒也清閑。

結束後林澤任去結賬,方知有當然不好意思,想要轉賬給他,手機遞過去卻被林澤任一通操作。

拿回來時通訊錄號碼欄赫然有了第一個聯系人。

“好了,咱們存個號碼,有什麽事好聯系。”

方知有還記得廖也說過林澤任很早就主動不跟費聿聯系了。

故而他也不用擔心對方將他的行蹤告訴給費聿,心安理得留下了那個號碼。

九點來鐘正是渝州夜晚最繁盛的時段,好多店鋪門口甚至坐著等位的大批人。

方知有的酒店就在這附近,原本是想直接和兩人告別的,可這舅侄倆吵鬧一路居然直接走到了酒店樓下。

方知有打斷他們:

“我到了。”

等男生轉身進大門,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時。

少年轉身就想跑,林澤任站在原地,沈聲喚:

“江稚川。”

那少年又折返回來,語氣裏帶著誇張地討好:

“舅舅,舅舅舅,錯了還不行嗎?我要說我真不是故意推你的你信嗎?”

林澤任扶了扶眼鏡,伸手去捏人後頸:

“我信啊,但你惹到我了。”

廣場上那陣舅侄倆正在聊天,江稚川這小崽子正到了對感情好奇的年紀,尤其是在聽說自己親舅作為一個優質男gay這麽多年都沒再找著對象的時候,表現得比誰都著急。

剛問完他喜歡的類型,江稚川往廣場上環顧一周:

“你這要求還真不好找,我給你看看啊……”

方知有就是這個時候出現了。

男生明明立在人群中,卻比誰都顯眼。

即使只露側臉,卻能看出眉骨柔和,鼻梁高挺,長睫蓋住眼眸,整個人散發著清冷氣息。

此時他正被一男的擋住,表情有些嚴肅,看著在生氣的邊緣。

江稚川看到了就挪不開眼了,他使勁推了兩把林澤任:

“你看那個,那個怎麽樣!”

林澤任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小孩執行力這麽強。

他當即要拒絕,可目光掃過去時卻又覺得眼熟。

“他好像遇上什麽麻煩了,你去看看唄。”

江稚川邊說邊把人往那個方向帶,眼看著馬上要走到跟前,他一個沒註意絆了一腳,手上沒收住,林澤任被他推了出去。

要不是剎車及時,絕對就撞上了。

沒辦法,硬著頭皮上吧,就當日行一善了。

可是沒想到,真沒想到……

“所以他是誰啊?”

江稚川的聲音將人思緒拉回。

五年前的夏天只在林澤任的回憶裏留下一個模糊的影子,他想起來那個在高爾夫球場跟人打架的少年,笑了笑:

“我一個朋友的弟弟。”

次日上午方知有醒來時手機上顯示有條未接電話,他緩緩憶起,應該是林澤任。

“餵?”剛睡醒的男生聲音還有些沙,他直奔主題,“有什麽事嗎?”

一個小時後,一輛低調的銀灰仰望停在酒店門口。

林澤任坐在駕駛座上,副駕是昨晚那個少年,正熱情跟他揮著手:

“上午好啊哥!”

“沒想到咱倆今天都成了林導游的乘客。”

方知有打電話當時腦子都還是不清醒的,沒想到林澤任問他今天有沒有事居然是這個目的。

對方那句過於自來熟的“哥”打得他措手不及,暈乎乎地就坐上了後座。

他一看還是只有這三人,沒來由地別扭:

“你男朋友呢?”

“你說那個……早分了,太鬧騰。”

林澤任說得輕巧,不甚在意。

江稚川回頭看了他一眼,被他手吸引了視線,驚奇問道:

“哥,你這手指上是紋身嗎?這也太有設計感了。”

方知有聞言低頭,發現對方說的是他中指上被玻璃割出來的傷口,現在已經重新結成一圈細長的疤。

“對,紋一半太疼受不了跑了,就成這樣了。”

他說完自己都被自己忽然解鎖隨口說謊的本領驚了下,結果副駕男生居然還信了,滿眼都寫著好酷。

方知有:“……”

半天的行程被安排得滿當,即使男生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跟著他們,到後來也像融入進去了。

傍晚時分重新回到閬江大橋上時,江稚川看著路邊一棟醫院笑:

“舅,你這是三過院門而不入啊。”

方知有聽到這句十分意外:

“你是醫生嗎?”

江稚川大聲接話:

“他是骨科聖手。”

林澤任在駕駛座開車跟著笑:

“現在骨科聖手命令你,回去找你外婆。我們要去成人場了。”

閬江邊上的酒吧,人少環境好,旋律舒緩的民謠一首接一首地放,方知有有些昏昏欲睡。

明明是冬天,甚至在夜晚,江邊,集齊了所有寒冷的因素,可方知有就是覺得熱。

男生脫了外套,單穿一件寬大深色連帽衛衣,領口處隨動作露出些鎖骨。

吻痕和齒痕頓時暴露在林澤任面前,男人嘴角抽了抽:

“你哥現在……怎麽樣了?”

方知有撐著困意往嘴裏灌酒,想了想:

“應該還可以?也有可能不太好。”

“他回國幾年了?”

“身體還好吧?”

“……”方知有被他把瞌睡問醒了,皺了皺眉:

“有什麽事兒問他就行啊,怎麽搞得像舊情人不能見面一樣。”

往常都是別人來告訴方知有關於費聿的事,到了這方知有成傳話筒了。

他自然是不滿意。

林澤任看出來了,忍笑道:

“你別誤會。”

“我有什麽好誤會的。”

方知有反駁。

這個反應讓林澤任幾乎確定了兩人的關系。

才不是方知有說的見過,恐怕是睡過。

“他身體好得很。”

方知有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伸手理了理衣領。

“這麽說像你不太好似的。”

林澤任覺得逗這人好玩,隨口一提。

“……”

“我是不太好,診斷結果剛下來啊。”

可能是有點醉了,方知有居然主動提及。

“什麽病?”林澤任沒當回事。

“額顳葉癡呆。”

這話一出,林澤任安靜幾秒,他張了張嘴,閉上了。

小舞臺上有人在唱歌,在唱:

【有一個地方很遠很遠,那裏有風有古老的草原。】

“確診了嗎?”

方知有聽見對面這樣問,他沒回應。

“明天可以再去查一下,如果不是呢?”

林澤任認真建議道。

方知有又喝了不少,才開口,聲音莫名有種被酒浸潤後的冷淡:

“那如果是呢?”

“如果是的話,那也至少是心裏石頭落地了,總比現在這樣吊著口氣過日子好吧?”

林澤任頓了頓,接著道:

“抱歉,昨天存號碼時,看見你手機裏一個聯系人也沒有。”

“你是一個人跑到這裏的吧?”

男生擡眸看了對面一眼,江風路過窗外吹得他眼睛幹澀。

林澤任繼續:

“就算是真的得了,也得治啊。”

“這個病就算是六十歲的人得了,家裏也會傾盡一切治的,更何況你才二十多。”

“家人朋友,還有愛人,你全都不要了嗎?”

家人,朋友,愛人。

方知有莫名覺有一股寒意,看著對面人那雙很容易被鏡片隱匿情緒的眼睛。

他感覺這人,像是什麽都知道。

“我還是不想待在渝州了。”

離開酒吧後,方知有兀自走在前方。

“我在這裏生活了這麽多年,渝州終日晴朗,四季成蔭,沒什麽不好的。”林澤任跟在他身後不遠處,

“不過你要想走我也不攔你,真的。”

方知有認同他的話,渝州比錦城天氣好。他像是自言自語:

“那我又去哪裏呢?”

“給你個建議,聽不聽由你。”

林澤任語調含笑,追上方知有:

“再往西走吧,往西走好。”

這個國家的西部高原,靈光普照,天遼地闊。

“你知道為什麽很多人都選擇去那裏療愈嗎?”

方知有緩慢點頭,有些苦惱:

“可是我對民俗不太感興趣,也不信教。”

“因為高原缺氧,呼吸困難了,也就想不起來傷心事了。”

林澤任一本正經。

突如其來的詼諧讓方知有沒忍住笑出了聲。

夜風似水,方知有笑夠了。

“那我要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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