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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教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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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教過我的

【這裏也總是下雨,我很少想起他了。他會怪我嗎?——November11th,2024】

方知有的確不止一次地自殺過。

死亡被當成解脫,他自覺這不是心理問題。

他說自己如果在冬天死去,墓碑上要寫病逝於十八歲。

那時他太痛苦了。

眼前常常出現漆黑幻影,朝他伸出手,說要帶他走。

方知有幾次將手遞出去。

又幾次被突然闖入的盛月蘭強行拉回。

這種情況是從他離開錦城,同年的秋天開始。

次年他聽了Elowen的話,重新踏入校園。

他沒留在倫敦,去了附近的城市。

學校和專業也沒有聽父母的安排,選擇了以他當時的狀況學習最為困難的BDS。

初到那個陌生的城市,他知道自己身邊到處都是父母安排的眼線。

父親主要是擔心他的安全,而盛月蘭,無非是換了一種方式將他監禁。

醫院的病床上,方知有久違地夢到了大學時期。

可能是回憶,也可能是幻想。

那是一段完全嶄新的故事。

雨水砸在草坪裏,濺起水花。

他帶著耳機走在校園路上,無意間翻到手機上有一則來自去年的陌生錄音。

毫無防備地點開後,先是一段長長的雜音。

隨後是男生疲憊不堪中又帶著哀求的嗓音:

“你答應過我的……”

雨滴的聲音持續透過耳機傳進來,手機屏幕顯示的錄音僅有十五秒。

“你不能食言……”

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白男路過時忽然狠狠撞了方知有一下。

手中手機沒拿穩被拋出,砸到地上屏幕頓時四分五裂。

連著耳中的耳機,“滴”一聲後徹底歸於死寂。

“對不起對不起!”那男的嚇了一跳,撿起手機一看已經徹底摔壞了。

“我給你賠一個吧,我們一起去手機店?”

夢裏沒有告訴他這件事後來是怎麽處理的,但方知有的眼前再也沒有變化過。

他一直站在原地,那兩句貌似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不停重覆著。

夢裏的方知有苦惱地思考,莫名自顧自地將那句話補充完整了。

天空一聲悶雷,他覺得那半句話最後是——

“你不能食言,別去找他,媽媽。”

他醒來時滿身冷汗。

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從眼角浸出,落到山根聚集而成泛著光的湖泊。

他一動,湖泊就決堤了,眼前慢慢清明。

然後他這才看到費聿坐在他病床邊,手上拿著紙巾,臉上表情居然盡是無措。

關於白鯨的記憶如同海水一樣漸漸湧上心頭。

方知有想起來了,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他會水。

他沒找到讓費聿心甘情願地放他離開的辦法,卻在看見白鯨在水裏自由游動時瞬間想出了這個主意。

一個人要是真的想死,那他的行為是不會具有表演性質的。

但方知有是演的,他不是想死,他只是不想一直痛下去。

於是他算好了落水的時間,算好了費聿看到他的角度。

卻沒算到費聿那句“死也別想離開”,沒算到那滴滾落的水珠。

所以費聿當時是,哭了嗎?

“你難受嗎?”

方知有不知道自己在睡夢中被魘住的場景全被男人看在眼裏,也不知道對方在聽完醫生的話後沈思了多久,才開口問的這句話。

男生只是聞言細細感受了一下身體各處,除了手指外並沒有什麽異樣。

他搖了搖頭,拋去腦子裏那個夢的延續,忽然偏頭對費聿輕聲問:

“你呢?”

當時的你,難受嗎?

醫生走進來,看見方知有醒了,沒多意外。

臉上樂呵呵地:“沒什麽不舒服吧?”

方知有的問題就此作罷,他撐著身體坐起來。

“沒有。”

“行,那做個體檢就可以出院了。”

醫生點頭,讓男生現在下床。

“還要做體檢嗎?”方知有有些意外,問了一句。

“冬季落水需要特別註意,保不準哪個地方會出現問題。你沒醒的時候很多檢查是做不了的,不然你就直接回家去了,還在醫院待著幹什麽。”醫生見他不樂意,沈了沈臉給他解釋道,最後還怕他不信似的補充了一句:

“不信你問你哥。”

費聿在旁邊煞有介事地點頭,說醫生說得對。

方知有十八歲時對醫院這個地方產生過一種近乎癡迷的心理。

不為別的,每次走出那扇大門時,他都渾身輕松,雖然代價是記憶。

這也是後來他在範圍內選擇學習口腔的原因,醫院會讓他有安全感。

這種心理一直持續到了最近,情緒與記憶的交換在他不知不覺間就到了不對等的地步。

天平嚴重傾斜,直到他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失去太多。

所以現在他心情覆雜地跟著醫生和費聿下了樓。

體檢流程倒是沒什麽異樣,基本每個部位都查了,方知有輾轉幾層樓不同科室之間,好在他剛落水後算是睡了一覺,精神還挺充沛。

相比之下費聿反而更像是落水那個。

昔日的費總現在像是家長領著自家孩子在醫院做檢查,跟在方知有身邊比誰都緊張。

直到醫生大手揮說回去等結果以後,男人才稍微正常一點。

“可是我現在還不想回去,”醫院樓下,方知有站在路邊,錦城今日風大,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語氣過於生硬,怕費聿不同意,忙叫了一聲,“哥哥。”

費聿把他衣領立起,問他想去哪兒。

方知有不知道,但他知道費聿不會允許離開他的視線。

司機開車將兩人送去了華愈,上樓時遇到了上次學習時帶他的項目組長。

那人看到方知有正要打招呼,轉眼落在男生被自家老板緊緊牽著的手上。

話到嘴邊轉了幾個彎,只好咽下去,目光震驚快速躲到角落去。

頂層費聿辦公室內,方知有靠在沙發上還在想他那個夢。

助理進門時沒看到沙發上的方知有,徑直走向辦公桌前:

“費總,樓下有人找。”

費聿瞥他一眼,示意助理接著說。

“這已經是今天那位小姐來的第三次了,上午您不在公司,她就一直在門口等著。”

方知有同樣也沈浸在自己世界裏根本沒註意到助理在說什麽,倒是費聿聞言壓低了聲音:

“她有說她是誰嗎?”

“她說,她姓方。”助理努力回憶著那個外國女生蹩腳的中文,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但頂著費聿審判一樣的目光,只好開口,“好像是說,是方知有的方。”

不遠處的男生貌似聽見了自己的名字,側過臉聽了半天不見下文,直接走過去又覺得不禮貌。

坐在原地故意弄出了點兒動靜將靠枕推到地上,又彎腰撿起來。

助理終於發現了他——方醫生。

起先他面色還是驚喜中夾雜疑惑,直到轉頭看見一種從來沒有在自家老板臉上出現過的溫柔神色。

世界安靜的幾秒內,助理將那天在和悅發生的一切覆盤了一遍,絕望閉眼。

再睜眼時已經用盡畢生的勇氣,收斂神色以一種專業的態度提醒對方還有自己這個電燈泡在:“費總?”

“說我不在。”費聿沒看他。

助理也在費聿身邊待了一段時間,很是懂得老板的潛臺詞。

比如這句,意思是——“讓她滾”。

他得了令,目不斜視路過方知有轉身出門去了。

自從聖誕節以後,方若盈完成了她的任務,開始在錦城玩起來。

起先花著那些錢還有些負罪感,去了幾次夜場蹦迪,再購了幾次物後,整個人精神重新煥發,走路都踩著高跟鞋的節奏。

完全忘了錦城還有個方知有這回事。

直到那天她不知道自己從哪個酒店的床上醒來,接到了Joa打來的電話。

後者很久沒有聯系過她了,開口語氣焦急萬分:

“方知有跟你在一起嗎?”

“不在。”

“那他跟你有聯系沒?”

方若盈睡得迷迷糊糊,宿醉後的頭疼讓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有啊,我那天還跟他見面來著……”

“哪天?”

對方快速問。

這下方若盈倒是清醒了一點,揉著腦袋開始思考上一次見到方知有的時間:

“嘶……這麽一說,好像是有十幾天了吧……”

這下輪到Joa沈默了,半響才像是不知道問誰一樣,尾音都帶著不可思議。

“他失蹤了?”

兩個女孩當即不計前嫌,就著這個恐怖的猜測探討了一上午。

最後不約而同地猜到一個人身上去。

“我最後一次見他,他和他前男友住在一起。”

“他回國,是為了他哥。”

雙方同時閉嘴,意識到這個“前男友”和“哥”是一個人。

那就是他了。

然後就是方若盈憑借出色記憶和捕捉信息能力找到了費聿公司樓下。

蹲了整整一天,連男人面都沒見到,更別說打聽方知有的下落了。

特別是那個自稱是助理的男人,笑裏藏刀,明裏暗裏讓她趕緊走,方若盈在倫敦哪裏受過這種氣?

她當即踩著高跟鞋離去,還不忘從昨天剛買的包裏拿出手機跟Joa打電話:

“方知有前男友絕對心裏有鬼,我在他們公司蹲了一天了,他都不見我!我懷疑,方知有是被他關起來了……”

“他會不會被囚禁了!他男朋友看著就很嚇人,會不會強制他啊……關在別墅裏,不讓穿衣服……”

Joa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說,方若盈就已經越說越離譜。

“打住,我那天想了想,”Joa雖然是懷疑費聿,但想得沒有方若盈離譜,她反而更擔心方知有的安全問題,

“我還是跟他父母說了,讓他們也試著聯系一下。”

方知有的母親具體是個什麽樣的人,Joa不方便告訴方若盈,只好生硬地把話接下去:

“明天,要是他再沒有消息,就報警……我也會來錦城。”

傍晚,蔚藍的餐廳裏已經擺好了飯菜,方知有在餐桌邊坐下那一刻大概猜到——

這是代表費聿默許他的活動範圍從房間到了整個別墅。

高阿姨從看見他的那一秒臉色就唰地一下變白了。

方知有註意到了,他心想,對方要是知道他為了離開做了些什麽只怕臉色會更恐怖。

後知後覺的疲憊席卷全身,方知有有些發冷。

從醫院出來後吹了風,他猜測自己可能還會發燒,故而晚餐根本沒吃多少,擔心全吐出來。

飯後上樓他才看到房間裏是他的行李箱。

來到錦城以後他一直在輾轉,從蔚藍搬到學校再搬進和悅,沒想到最後還是回了蔚藍。

房間內所有的玻璃制品被撤下,床頭放著一個顏色發舊的平安符袋。

方知有視線從那上面掃過,身後傳來腳步聲。

“下午是方若盈來找我了嗎?”

他轉身問,他沒聽見對話,但是他猜到了。

自己跟外界斷聯這麽多天,多多少少也會被察覺。

“你會跟她走嗎?”

費聿沒有否認,只是語氣有些認真。

我能跟她走嗎?

男生想,他差點笑了,這種笑不是在表達情緒,而是他覺得荒謬。

“等他們都發現我不見了,”方知有走到一邊坐下,他仰著頭看費聿,語氣頗有些幸災樂禍問,“你怎麽辦?”

本意是想刺激一下男人,沒想到對方十分平靜:

“不用等,他們已經知道了。”

“昨天你父母給你打電話,是我接的。”

“你們說什麽了?”

這下輪到方知有激動了,尤其是在他一直對那個夢境耿耿於懷的情景下。

萬一是真的怎麽辦,萬一盛月蘭手裏還有什麽東西怎麽辦……

“我該怎麽告訴你呢?”

費聿也跟著他一塊坐下,兩人面對面。

“你真的很想知道嗎?”

方知有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但他還是點頭。

下一秒,男人眼裏閃過一抹暗沈,目光意有所指地往下看去:

“我教過你的。”

這分明是幾個月前方知有耍無賴時對費聿說的,結果現在被男人悉數奉還給他。

男生咬牙切齒,自己白天難受了那麽久,對方腦子裏居然想的是這些。

但他不敢拒絕費聿,只能舉起雙手,示意男人看他手上的紗布:

“手不行。”

“嗯,還有嘴。”

方知有睜大了眼睛。

當然最後費聿也沒舍得真讓他用嘴,男生只負責坐在原處配合著接了個吻。

等到整個人被吻得脫力軟在椅子上時,費聿才依依不舍地退出去,趁著方知有眼神還迷離,快速說:

“沒說什麽。”

“你媽媽一聽是我的聲音,什麽也沒說,直接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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