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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孤獨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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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孤獨的月亮

這個冬天太冷了,蔚藍院子裏的花草殘餘那些葉子也都已經掉得差不多,剩幾支可憐的細枝幹在風裏顫顫巍巍。

花團錦簇的模樣仿佛還在昨天,這裏還是鼎盛的花園。

方知有剛踏進院門,路燈忽閃幾下。

酒後的呼吸變得灼熱,稀疏冷空氣裏出現一小團白霧。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輸密碼打開別墅大門。

今夜月光涼薄,冷冷清清透過落地窗照在一樓。

男生謹慎環顧一周,還記著自己是偷偷來這裏的。

確定已經久久沒有人來過以後,他才放緩腳步,動作緩慢越過客廳上了樓。

臺階感應燈一個接一個亮起,心跳就跟著這個頻率在胸腔來回頂撞。

他太緊張了。

即使知道這棟房子裏除了他以外沒有別人,還是難免“做賊心虛”。

書房在三樓,不遠處就是費詩曼曾住過的主臥。

方知有深吸一口氣,那扇門後可能蘊藏著的真相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手剛碰到把手上,往下一按,門開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用力推!

周圍靜悄悄,一股冷風使得方知有差點驚呼出聲。

他全身血液都凝固住了,木乃伊一樣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一片死寂。

方知有全身一涼,僵硬回頭才發現是對面主臥的門沒關。

遠處紗簾掀起一角,窗戶外可以看見湖泊泛泛。

原來是風。

他長舒一口氣,在心裏決定要速戰速決,隨即立馬進了書房。

手機電筒發出的光線範圍有限,他只能憑借著記憶裏費聿在和悅書房的拜訪習慣翻找。

首先是抽屜。

男生輕輕拉開最上一層的抽屜。

出乎意料,空空蕩蕩,只有一樣東西。

是一張照片,他的照片。

準確來說,還是他見過的照片。

相片上的男孩面容稚嫩,坐在樹下看書。

是十四歲的方知有。

相片外的人沒有震驚,他皺眉想了半天,再次確定,他絕對見過這張照片。

可惜眼下卻始終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見過,又是在哪裏見到的。

他只好將照片放回原位,轉而去看其餘的抽屜。

結果是沒有,全都沒有。

抽屜居然全是空的,甚至有兩個都積了灰,看樣子無人問津的時間已經過於長。

男生開始懷疑是不是費詩曼去世以後這個房間就沒有人用過。

包括後面座高書架,一眼掃過去,全是些晦澀難懂的專業或者工具書,看樣根本沒有存放文件的地方。

方知有陷入沈思,卻在目光再次掃過那張放著照片的抽屜時,莫名想到二樓費聿的臥室內還有一個連通著的書房。

男生二話不說立馬起身下樓。

有了剛才的經驗,那些緊張忐忑幾乎已經消失不見。

漆黑的夜裏腳步聲也愈發明顯,方知有小跑起來,匆忙到了二樓。

他站在臥室門面前,再也不覆五年前抱著枕頭想和費聿一起睡覺時的模樣。

那時他忐忑許久,才敢伸手敲門,也成了他主動朝費聿邁出的第一步。

然後門開了。

方知有瞪大了眼睛。

他清楚看到門是從裏開的,這次他甚至還沒摸到門!

後知後覺的驚悚如同過電般席卷他全身,方知有一瞬間頭皮發麻。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就被一股大力扯進了門內!

眼前天翻地覆,混沌一片,四周本就漆黑的環境更是讓他心跳如擂鼓。

剎那間,他被重重摁到墻面上,即使有厚重衣物包裹,後背還是一陣劇痛。

這還不算結束,緊接著,一只大手掐上了他的脖子。

帶著些許薄繭的指尖貪婪地撫摸著他的脖頸兩側,虎口處的皮膚緊挨著喉結。

方知有還沒從這巨大的變故中回神,眼神都還處於未聚焦的狀態。

喉間那只手越收緊,情急之下,他眼前竟意外清晰了起來。

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慘淡微弱的光打在他臉上。又因眉骨鼻梁太過立體而難以全部照亮,還剩半張臉隱匿在暗處。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費聿。

是費聿。

方知有艱難地從聲帶中擠壓出兩個音節,幾乎要耗費全部的力氣。

“哥哥……”

力道驟然一松,黑暗中,耳邊模糊傳來聲音如同陰森鬼魅:

“哥哥在呢。”

話音剛落,方知有急促地大口呼吸著,他根本來不及思考為什麽費聿會出現在這裏。

現在他本能感受到危險,摸索著墻面想要離開,逃離這個被男人完全掌握的局面。

他只是剛產生這個想法,甚至連行動都沒來得及付諸。

好不容易脫離男人手掌桎梏的脖子又被覆上。

男生感受到隨之而被迫擡起的是自己的下巴,他剛要張嘴說話,這次卻連說半個字的機會都你再有。

雙唇被堵住。

男人用力掐著他下頜,方知有只得微微仰著頭被迫接受這個吻,同時發出些許毫無意義的哼聲。

在看不清周遭一切的環境下,唇上和身體上傳來的灼熱觸感更加明顯。

如果說新年當天的那個吻是費聿的發洩,那麽這次,對方像是吸取總結了上次的教訓一般,意外配合。

溫柔,挑逗,纏綿,輾轉。

方知有很快就感知到這個吻帶著深深欲望。

此時他已清醒了大半,知道自己莫名出現在這裏沒有理由,故而根本不敢將人推開。

只好一邊迎合一邊拼命克制著自己不沈入欲海的最深處。

暧昧的喘息聲在這間他們曾一齊經歷過少年時光的房間裏此起彼伏。

直到厚重外套被脫下,露出裏面一件薄衛衣時,方知有才猛地睜眼。

他糾纏半天才推開費聿,眼睛已經能夠完全適應黑暗環境,方知有看見周圍,已經是在房間內部。

男人被推開時,沒有反抗,也沒有一直強迫他。

費聿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聲音已然沾染上欲望,語氣不明不白:

“我等你很久了。”

方知有被那一眼看得心底一顫。

一方面是被看穿後的緊張,另一方面是因為……

這句話,實在有歧義。

他或許能否短暫地自作多情一下。

而且現在的費聿,褪去往日在外冷淡的偽裝,實在太性感了。

方知有思忖良久,心一橫,主動靠近,討好似地吻了吻費聿唇角。

而後,又是一個綿長的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當他主動伸手去摟對方脖子時,男人唇角微微上揚。

像是在笑。

方知有被壓著倒在床上時,他已經想通了。

現在如果非要做也不是不行。

不僅可以轉移對方的註意力。

他這一趟錦城也算沒白回。

反正打完炮他後天就走了。

至於下次回來……那是下次的事了。

想法很美好,當費聿的手真正伸進衛衣下擺的那一刻,方知有還是控制不住地細微抖了一下。

耳邊又是一聲,這次絕對是在笑。

方知有全身熱得不行,不知道是被挑逗得還是臊的。

面前是終於能夠徹底親密接觸的,愛了很多年的人。

剛還極力克制自己的方知有現在已經徹底被欲望征服,根本沒註意到男人愈發深沈的目光。

房間裏一陣沙沙聲,如同老式電影一般,似是下一秒就有不知兇惡的鬼魂從枯井裏爬出來。

方知有短暫睜開眼的瞬間,被不知何處而來的光源閃了一下眼睛。

他下意識想扭頭尋找來源,卻被費聿摁著腦袋,重新回吻過去,屬於彼此的氣息,鋪天蓋地。

“你說。”

冰冷的女聲像是給正在逐漸上升溫度的房間潑了一盆冷水。

但僅僅只說了這兩個字,隨後又是一片沙沙聲。

方知有聽出來了,這是正在播放錄像機內的視頻。

下一秒,一道細微沙啞的男聲猝不及防出現:

“對不起……對不起……”

一陣死一般的沈默。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和他在一起……我不喜歡男生。”那道聲音忽的止住了,隨之而止住的,還有此時床上方知有的動作。

他的模樣像知道了此生得到的最為恐怖的消息,眸中剛才還沾染著的情欲悉數劃開,只餘驚恐。

無盡的驚恐。

費聿這下變得好整以暇起來,神色覆雜像是心疼,又像是在欣賞端詳男生的表情。

“放過我吧……我不喜歡他。”

那聲音依舊陸陸續續不斷,方知有想回頭,卻忘了自己是剛剛被費聿捧住臉在親吻。

此時男人一用力,他就動彈不得。

幾次三番嘗試後,方知有實在是忍不了了。

“嘭”地一聲,他使力一拳打在費聿臉上。

換做平時他是絕對不敢的,可惜男生此時已經瀕臨崩潰,也隱約猜出來了費聿那句“等你很久了”的真正含義。

只是他不敢相信。

方知有癱坐在床上,目光震驚地看著不遠處墻面的投影。

屏幕內那個坐在沙發上,用力把自己蜷縮在一起,渾身抖如篩糠的瘦弱男生,居然是自己。

“你們上床了是嗎?”

女人聲音再度傳來,疑問句從她嘴裏問出來沒有任何感情,目的只像是為了獲得一個肯定的答覆。

“對……”男生說,接著他似是想到了什麽,雙唇一癟差點哭出來:“不是我自願的……是他……強迫……”

方知有不敢聽下去了。

腦海裏有一根弦斷了。

新年前一天夜,費聿沒頭沒尾那句話。

原來是,是這樣。

方知有張了張唇,卻發現自己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試了好幾次,幾個字從喉嚨裏發出,像生銹機器在徹底報廢前發出的最後細微轟鳴聲,不知道響給誰聽。

“這不是我,不是我。”

“這就是你。”

費聿在他身後,將他緊緊摟在懷裏,嘴唇一下又一下在不住顫抖的男生耳邊吻著,動作極盡溫柔,絲毫不在意剛才對方剛才多無禮的舉動。

“哭什麽……哥哥又沒有怪你。”

“好,別哭了,媽媽知道了。”

女人最後一句話終於帶上溫度,她心滿意足,也宣告審判結束。

錄像停止播放,那些畫面卻重覆著在方知有眼前上演。

他快感知不到自己的靈魂了,因為太過痛苦。

恍惚中進入了解離狀態,一邊拒絕承認那個人是他,一邊又比誰都清楚,那個人就是他。

女人如蛇蠍一般冰冷的聲音,地下室漆黑空曠的背景,始終自覺缺失的記憶。

現在不就是答覆嗎?

他再想麻痹自己。

那也不可能是別人了。

“你這段時間在找什麽?”

費聿依舊抱著他,以一個比他們從前任何時候都要親密無間的姿勢。

方知有不想說話,即使他知道如果沒有費聿的體溫,他現在的溫度會跟一具死了三天的屍體沒有區別。

“我還以為你在找這個。”

男人見方知有遲遲不開口,語氣竟然有些遺憾。

“原來不是嗎?”

“我還以為……你找到了,就不會回去了。”

懷裏的男生目光呆滯,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費聿早知道他要回倫敦,自己還一直自以為是地以為瞞得很好。

意識到這點,好歹是讓方知有內心泛起點兒波瀾,至少不再是像癡呆了一樣死寂。

震驚,羞恥,慚愧,憤怒。

上一次被這麽多情緒一齊湮沒好像是上輩子的事,過去太久了,他已經忘記該怎麽應付了。

“什麽時候知道的?”

方知有忽然很平靜地問,他知道一切都已於事無補。

費聿看不見男生表情,思索片刻,還是如實說出:

“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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