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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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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要回去了

去是肯定要去的。

方知有本來就答應過費詩曼自己還會去看她,要是能和費聿一起是再好不過。

兩人上午出門,今日晴朗,錦城迎來少見的艷陽天。

男生前不久才去給費詩曼掃過墓,那天還陰雨綿綿。

看守墓園的人也和上次不同,附近花店關了門。

好在費聿提前準備好了所有東西,方知有跟在人身後負責抱花。

西伯利亞百合和馬蹄蓮湊成的花束,純白淡雅,簡約莊重。

費聿走在前面不說話,方知有就開始低頭數路過了多少塊地磚。

終於,費詩曼的墓出現在眼前。

方知有到底還是沒忍住開始回憶。

上一次三人聚在一起,還是五年前在蔚藍三樓的主臥裏。

當天費詩曼生病還沒好徹底,面容憔悴但精氣神還不錯,手裏抱著電腦溫柔地喚方知有。

往日叱咤風雲的女董事在家裏卻一臉擔憂地問他,自己生病是不是很醜。

那時的費詩曼具體是什麽模樣方知有已經想不出來了。

他知道不要試圖在冬季獲得一個夏季午後的回憶。

時過境遷,這樣女人就永遠以初見時那副鮮活柔和的模樣長存。

“把花放下。”

費聿看他站在原地無所適從的模樣,出聲提醒道。

順著這話映入方知有腦中的還有懷裏百合散發出的幽香。

他應了一聲,彎腰湊近墓前。

女人的笑顏在眼前放大,方知有不敢一直直視,匆匆垂眸。

目光完全無意識地一瞥,視線被右下角的文字所吸引。

半個月前出現在這裏,方知有是一個人,和一束香水百合。

當時他被病痛纏身,又晴天霹靂般發現了父親隱藏多年的秘密。

狀態萎靡,行屍走肉一般掃完了墓。

那束花被他放在墓碑前方幾乎沒有再多看一眼。

自然也就沒有註意到花枝掩蓋下隱匿的的那列漢字。

而現在,那列漢字,赤裸暴露在外,赫然顯示著——

費詩曼,一九七八年五月三十日至二零二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九月二十三日。

方知有起身的動作一僵。

“他那個時候好像在倫敦啊。”

這是廖也說過的。

“喝醉那天……二六年的九月二十三日。”

這是餘辛樂的話。

很早之前的疑惑被解答,方知有曾經問過費聿。

“哥哥,九月二十三是什麽日子?”

他早踩著八月的尾巴離開錦城,九月無故來了個被反覆提及的特殊日子。

他自然是要問清楚的,即使最後費聿也沒有告訴他。

這個特殊的日子是母親的忌日。

回去的路上方知有久違地想抽煙。

他沒有癮,住院的日子從來沒動過這個念頭。

男生眉頭緊鎖,纖長睫毛下的烏黑眼珠不住煩躁地轉向窗外。

方知有腦海裏有什麽東西繞成一團,似是怎麽都理不清的項鏈。

關於費聿的五年,他完全失去存在感的五年,少部分從別人那裏獲取到的片段正在一遍又一遍上演著。

廖也,餘辛樂,道士說的話看似毫無關聯,卻又好像可以完全串在一起。

組成一段悵然若失的故事。

只是,故事裏最關鍵的情節是被霧霭籠住的,灰蒙蒙一片,方知有怎麽也看不清。

看不清的情節,他曾經經歷過嗎?

他是故事裏的主角嗎?

方知有越想越迷茫,大腦隱隱作痛。

費聿,為什麽會去倫敦?

費詩曼,怎麽可能這麽巧就在那段時間去世了?

還是說……

這兩件事是有必然聯系的?

方知有頓覺一陣毛骨悚然。

“怎麽了?”

靜謐空間內驀地響起這麽一句。

回國後費聿主動“關心”自己的次數寥寥無幾,現在算一次。

“哥,”方知有嘗試著開口,聲音很輕,不知道是在問誰,

“去倫敦到底幹什麽了呢?”

“什麽?”

費聿沒聽清,重新問了一遍。

“沒什麽,有點暈車。”

男生降下車窗,不欲再跟人交流。

凜冽的風不住地往車裏灌,他腦子清醒了一些,然後就聽見費聿在風裏說:

“我等會兒去公司,你到和悅就下吧。”

傍晚和悅的房間陽臺上。

方知有一手搭在欄桿上,視線沿著高空眺望,藍黑色沿著城市天際線綿延起伏。

他咬著煙,霧氣迷眼,男生轉身換了個方向,拿出手機。

“Joa,你現在在倫敦嗎?”

方知有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

“沒呢,”Joa想到上次的事情還覺得有些別扭,但又敏銳察覺到男生是有什麽要緊事,“我在學校,怎麽了?”

方知有聞言閉了閉眼,他原本是想讓Joa跟他一起去找當時給他做治療的醫生,但現在女生還在都柏林,估計也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了。

“我正在看回倫敦的機票。”

男生坦白說,伸手準備摁滅手上那只煙,動作又忽然頓住了:

“Joa,你知道嗎?我感覺我忘記的事情比我想象中多。”

對面久久無聲,方知有此時也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喃喃道:

“我媽肯定是什麽都不會告訴我的,所以我要去找當時給我治療的醫生。”

“等等等等。”女生應該是走到了一處安靜角落,她語氣溫和,“Zane,你能告訴我是什麽讓你產生這個想法的嗎?”

方知有剛才從書房一無所獲時情緒確實瀕臨臨界點,從角落的行李箱和床上隨意擺放的幾件衣服就可以看出來。

陽臺桌上煙灰缸內是散亂的煙蒂,方知有越看越心煩:

“我的姨媽,費詩曼。我懷疑她有可能是在倫敦去世的,並且應該不是所謂的自殺。”

“匪夷所思的是那段時間費聿也在倫敦,還有我媽,他們三個會不會已經見過面了?而那段時間,我……”

男生一口氣說完,臉色被高層的風吹得蒼白,他瞳孔微顫,似是想起了極為恐怖的回憶:

“我還被關著。”

Joa聽出來了男生此時情緒已經極不穩定,安撫說:

“你先冷靜,你什麽時候到倫敦?我跟學校請假,Tcd應該沒有變態到那種程度……”

女孩還在盡量用開玩笑的語氣寬慰方知有,只是因為她親眼見過男生病情最嚴重的那段日子。

明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用中文完全稱得上一句青梅竹馬。

可那段時間,也是她主修心理學後引以為恥的時間。

她根本就不敢跟方知有接觸。

方知有此時什麽話都聽不進去,全身顫抖著將自己最壞的猜想告訴了女生,

“醫生說治療後一個月記憶會慢慢恢覆。然後……我想起來了地下室……”

“因為這就是我以為的最痛苦的記憶了。”

“你說有沒有可能,不止,還有……”

“所以我到現在……還有記憶還是空白的。”

打著顫的尾音落下,雙方都陷入詭異的沈默。

“怎麽可能……”這個猜測太過大膽,Joa還沒有細想都覺得驚悚,卻還是強撐著安慰男生道,

“你別自己嚇自己,這麽多年不是都好好的嗎?”

“……”

“我去問問我教授,有沒有可能發生你說的這種情況!”女生也害怕起來,決心這次一定要幫方知有。

“你不用請假,我一個人可以。”

手腳冰冷,嘴唇都凍得有些僵,方知有對女生說,與此同時他剛從陽臺走進房間。

有規律的敲門聲響起。

整個下午過得渾渾噩噩,方知有才看了一眼時間,是傍晚六點。

有可能是假期結束的高阿姨,開門前他這樣想。

下一刻,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現在門口,擋住了方知有能夠看向門外的大部分視線。

往常這個時間點對方還在公司,方知有莫名覺得男人面色陰冷。

像是聽到了電話內容。

他低低對著那邊說了句“晚點聊”。

“哥,你怎麽……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他極力克制著自己此時瘋狂跳動的心臟,夾著煙的手指還不住地發著抖。

費聿目光沈沈,註視了他好一會兒,像是透過外表已經觀察到他心裏那點兒心思。

“煙掐了,出來吃晚飯。”

餐廳,根本不知道什麽時候提前回來的高阿姨正將甜品往桌上端。

方知有的面前是一份撒了椰絲的奶豆腐。

“快來嘗嘗小方,這是費總特意讓我做的。”

高阿姨看樣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嘴上還在說著:

“喜歡吃奶豆腐,你早點跟我說呀。”

“……”

“聽費總說你今天有些暈車,我還煮了姜糖水,你要是不想吃奶制品我給你先盛一碗湯吧。”

看方知有站在原地不說話,高阿姨補充道,說完就要急急忙忙進廚房。

“不用。”方知有叫住女人,他像是剛看完一場4D秀,竟然絲毫不覺場外的世界這麽熱鬧。

高阿姨什麽時候開始做飯的?費聿又是為什麽提前回來了?

等他剛剛拉開椅子坐下,男人的聲音在一旁響起,狀似完全無意:

“今天下午幹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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