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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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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的不速之客

人的一生主要是由什麽構成的?

金錢,名利,又或者是,愛?

三者都曾無限擁有過的方知有,在十八歲那年得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都不是。

主要構成他人生的東西是,謊言。

他曾不止一次地忘記了很多事情,也固執地記著那些無關緊要的細節。

恰如幾只飛過夏天湖泊的紫嘯鶇,又或落在汶山青石臺階上的竹葉。

他想通了很多變數,和誰共負一軛,同誰茶冷言盡,做或做不到,他都認了。

行歲未晚,他獨自在走偏僻的長路。

所以謊言的代價是什麽?

也不重要了。

費聿一聲不響離開的第三天,方知有很識趣地沒有去聯系他。

平安符被存放在床頭的抽屜裏,起到時刻提醒的作用。

那晚兩人都太過沖動,無知無覺間過了火。

可他們都不是五年前了。

不再有那樣奮不顧身的勇敢和相信一切的傻氣。

偶爾夜裏,方知有也會想起當初來錦城前的某個夜晚。

Joa問他想好了嗎,他說他不後悔。

不後悔,卻也不知道存在於他們之間的困難竟然遠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那時的方知有是個傻子,傻到幾個月後獨自在深冬的夜一身蕭索。

住院的日子痛苦又無趣,方知有原本被欲望勾起的那些熱情又逐漸恢覆平淡。

直到那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

“方先生,樓下有人找。”

高阿姨最近的話明顯多了起來,或許是和方知有已經一起待了太久的緣故。

“讓他上來吧。”

晚餐後,方知有正在平板上作模擬實操訓練,聞言想也不想,下意識以為是齊焉。

但他忘記,齊焉來的次數實在是過於多,療養院的人都已經習慣了,很多時候都不會報備。

有節奏感的高跟鞋聲踏落在門口時,方知有剛好結束平板上的內容。

擡眸看到門口的女人,正微微歪頭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那女人有著一張非典型混血面容,若不是方知有曾經就讀的學校這類型人很多,他還可能看不出來。

察覺到他的視線後,對方的神色明顯慌張起來,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

不知道的以為她才是瘸了腿躺病床上無能為力的那個。

“請進。”

方知有不清楚來者何意,嘗試著用中文讓她先進房間。

女人進門,樣貌以及全身上下的所有裝扮都不難看出她的年輕,以及富有。

估摸著也才二十歲左右。

“請問,你是方知有嗎?”

她說話,從她口中說出來的中文十分拗口。

高阿姨在旁邊給她倒了一杯水,她沒有伸手去接,而是用那雙淺褐色的眸子固執地看著方知有,仿佛對方不說話她就將一直維持這個僵局。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方知有坐直身體,即使他猜得沒錯,但那張商場中模糊的照片和眼前這個人還是存在差距,他起先沒敢確定。

直到對方亮出明牌。

還真是他那同父異母的妹妹。

“我趁Joa喝醉,看了她的手機。”方若盈低下頭,長發遮住部分面容,低聲道:

“希望她能原諒我。”

方知有不是聖父,對她沒什麽好臉色,只裝作沒聽見她那後半句:

“有什麽事?”

“這是我第一次來中國,”方若盈有些坐立不安: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可以保證向你,媽媽和我不知道你們的存在,絕對。”

這話一出口,方知有十分冷靜地讓高阿姨先出去將門先帶上。

他可不想事情還沒處理完,就又等來了費聿的出現。

“你是怎麽接受這件事的?”

方知有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女人,聽她那奇怪的中文口音聽得頭疼,只讓她用母語說話就行。

要接受自己是相處近二十年的父親的私生女這一事,應該挺有難度的。

更別提敢孤身一人不遠萬裏跑到國內,來找他“交流”。

“最開始我肯定不信,直到我逼問我的媽媽,我才知道他們居然沒有結婚證。”

方若盈笑了一下,卻比哭還難看:

“我沒告訴她我發現的事,所以……”

“所以先來看看我的態度。”

方知有貼心幫她把難開口的話補充完整。

方若盈表情一下就心虛起來,十幾年的優渥生活讓她難以承受一下和那個男人鬧掰的後果,畢竟她還在上學,母親也常年不工作了。

“我的態度,”方知有並未沈默很久,這件事情他誰也沒告訴,自己早就想過怎麽處理,所以斬釘截鐵說:

“和他斷幹凈,永遠離開倫敦。”

上天實在是不公,在坐的兩人明明是同一父親所出,相貌差距實在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作為男生的方知有反而成了他們之中漂亮到耀眼的那個,妹妹很遺憾地繼承了父親五官中的所有缺點。

方若盈沒有說話,有著閃亮長甲的手不自覺握拳,欲言又止。

“可以給我一些時間嗎?”

“你在跟我談條件?”

方知有打斷她,轉頭時清楚看見女生瑟縮了一下。

英國法律規定非婚生子與婚生子享有同等繼承權,方若盈知道這點還是選擇來找他,肯定是已經調查過方家的背景了。

沒有實力差距過於懸殊的掌權人,方父的兄弟姐妹都是行業佼佼者。

這樣的家族,絕對不會讓她們這對外來的母女好過。

方若盈臉憋得通紅,方知有也就沈默。

他短暫地走了下神,剛說出口那句話的瞬間覺得語氣太過熟悉,想了半天覺得很像現在的費聿。

“我不會再要他的東西,也會讓我媽媽跟他斷絕關系。”

方若盈低下頭,懇求道:

“但是請給我一些時間,我媽媽要過生日了。”

女生踩著高底鞋臨出門之際又被方知有叫住。

他明明坐在病床上,本該一身羸弱,冷臉時卻莫名威嚴。

“你晚上住哪兒?”

方若盈一楞:“我訂了酒店。”

上次費聿來找過他後,方知有身邊就多了位司機。

說是醫院配的,但實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讓劉先生送你過去。”方知有斂眸,不再多說。

此後的接連好幾天,方若盈準時準點上山,風雨無阻。

這女孩性格不難看出是蜜罐泡大的,對方知有最開始的排斥,只用了一晚上就調理好了。

“你是我在中國唯一認識的一個人啊,我只能來找你。”

她說得煞有介事,好像兩人在此之前是什麽很熟稔的關系似的。

“我不想回倫敦,我請長假了,反正我成績很爛。”

方知有很少對一個人感到束手無策,只能盡力忽視。

奈何這位“大小姐”實在是對自己的身份定位不太清楚,居然還想幫著高阿姨幹活。

最終還是被方知有再次冷臉訓斥了幾句才作罷。

很快,方知有就發現了這女孩腦子總是產生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

“我想到一個辦法。”

某天午後,聲音響起時方知有幾乎已經習慣了病房裏有這個人的存在。

“你想不想整一下那個男人?”

他們自從對彼此身份了然於心後對方父的稱呼都變成了“那個男人”。

好像叫出那個名字都嫌棄臟了口。

方知有興致缺缺,但看著女生激動不已的神色,想到這麽些天以來,自己確實也因為方若盈在旁邊,冷漠病房裏少了很多孤寂。

“你要幹什麽?”

女生不近不遠俯在方知有耳邊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方知有沒忍住以一種怪異的目光看向她。

十分鐘後,跨洋電話響起,對面男人同樣接得很快。

“怎麽了小公主?”

“爸爸,可不可以給我轉點兒錢呀?”

方若盈撒嬌似的嗓音響起,帶著小姑娘獨有的嬌嗔。

“要多少?”

方若盈隨即報了一個數字。

對面一楞,疑惑道:“怎麽這麽多?你要幹什麽?”

“我要……給我的男朋友買禮物。”

“我可以給你發他的照片,長得超級無敵帥哦。”

不待對面說話,方若盈當即把早就準備好的照片發了過去。

是半個小時前新鮮拍攝的。

方知有坐在沙發上看書,鼻梁上架著一副方若盈給他搭配的銀邊眼鏡。

故意沒拍到腿和病房內其他陳設,看著倒是真像在酒店一類的地方。

從側面拍攝的照片,方知有眼下那枚小痣格外明顯。

不刻意又能表達出拍照人想暗示的一切。

簡直天衣無縫。

電話一直在通話中,方父的聲音卻逐漸渺小,直到消失。

方若盈使勁掐自己大腿憋笑,一邊還故意發問:

“怎麽樣爸爸?是不是很帥?”

“他在中國上學呢,我想給他買一輛車。”

話音剛落,對面一整忙音,電話掛斷了。

“哈哈哈……”

一想到對方那大驚失色祈求上帝保佑的模樣,方若盈笑得倒在沙發上。

方知有也沒忍住彎了彎唇角。

屋內暖氣充足,女生可能是覺得有些熱,走到窗邊推了好幾下窗戶。

沒推動。

“這窗子怎麽……”

她正欲吐槽,手機接連響起好幾聲振動。

方知有的視線從窗邊移到茶幾上,目睹這方若盈拿起手機,又遞到他面前。

倫敦傳來好幾條消息:

【這個男生真的是你男朋友?】

【你不會是騙爸爸的吧?】

方若盈的視角看,男生端坐在沙發上,長睫微顫,蓋住了眼睛,再加上反光的鏡片,根本看不出來情緒。

她悻悻收回手,音量削弱幾分:

“他還挺謹慎。”

方知有擡頭:“他會信的。”

窗外樓下是和愈康頤獨有的中式花園,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上下來一個像是剛結束工作的男人。

方知有靠在窗臺邊,直到身邊女生大咧咧的聲音響起,才裝作剛回神的模樣。

他看向鏡頭,方若盈再事先排練好的劇本上自由發揮了下,她伸手挽住方知有的手臂,歪頭讓自己在鏡頭裏看著就像是甜蜜靠在男友肩上一樣。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男朋友,他也姓方哦。”

高阿姨進來,手裏端著剛洗好的花瓶。

上次廖也來送的花,搶救無效還是全部枯死了。

她也並不刻意避諱,直接對著方知有問:

“哎?費先生為什麽沒有進來?”

方知有聞言看向大敞著的門口,那裏已是空空如也。

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聲音淡淡:

“他來了嗎?什麽時候?”

“剛才還在門口,說等會兒進。我出去一趟看,人又走了。”

高阿姨還想再出門去看一眼,方若盈摁滅手機,一臉好奇:

“你們在說誰啊?”

話音落下後,整個房間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高阿姨不清楚這個女生的來歷,但對她的過於大大咧咧有些不滿,直接無視了她的轉而問方知有:

“用不用問一下?”

“不用。”鼻梁上的眼鏡架著不舒服,方知有心裏盤算著出院的日子,愈發覺得他的計劃實現可能性增大。

他取下眼鏡,喉間發出一聲極短促地輕笑:

“誰知道他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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