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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恥辱,世界上沒有哪個丈夫比他更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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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恥辱,世界上沒有哪個丈夫比他更可憐了!”

呂一藍洗好澡從衛生間出來,沒多說話,拿了手機直接關上房門。

張曦文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手止不住地發顫。

他很少有這樣狼狽的時刻,剛淋過雨,身上全是濕的,被地暖一烘,渾身上下泛著一股腥潮的味道,頭發塌得一綹一綹的。

而此刻,他心裏的狼狽,遠超過身體上的。

一切似乎早有預兆。

他想起那次,呂一藍問他,如果有一天,她背著自己愛上了別人,他是否會原諒她。

他那時心虛,打了個哈哈當作回應,卻未曾想過,她為什麽要問這種問題。

憤怒一時之間湧上心頭,他握緊拳頭,不斷回想那張照片。

他想他應該生氣,他有資格生氣,就像上次那個雨夜,他應該馬上沖進房間,問她這照片究竟是怎麽回事,然後隨手把臟衣服之類的丟到她臉上,讓她也滾蛋。

畢竟,她同關世塵的合照,可比自己同白曉風的那張親密多了。

北京,她什麽時候去的北京?

張曦文像得了腦霧,這才回憶起來,她在他去北京幽會之前,確實去了北京。

那段日子,他被白曉風的消息搞得茶飯不思,絲毫沒有註意到呂一藍的變化。

他苦笑一聲,又覺得自己活該,沒資格生氣。

張曦文覺得自己像個瘟神,好像所有他愛過的女人們,一旦離開他,都會更上一層樓。白曉風是這樣,呂一藍或許也是這樣。

那,她會離開他麽?

這個念頭實在駭人,他從未這樣擔心過。

他想立刻沖進呂一藍的房門,問她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可他好害怕,他怕萬一自己質問了她,她真的要離開自己,到那時他又該怎麽辦呢?沒有她的日子,他真的能遭受得住嗎?

他枯坐在沙發上,一萬個猜測從他的腦子裏浮了出來,而這些念頭好像只約等於一個問題,那便是,她還愛他麽?

“他當然不愛我!”呂一藍憤怒地打字,“他就像個嘩眾取寵的小孩,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同你爭個輸贏,怎麽可能是因為愛我?我簡直要被氣死了!”

呂一藍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機跟劉英洙解釋。

原來這群是劉英洙樂隊剛開始演出時建的,平日會轉發一些樂隊的演出資訊,他沒想到自己隨手的邀請,竟然引發出了這樣一場鬧劇。

而若不是呂一藍的解釋,劉英洙根本不會註意到這些。

兩人沒聊幾句,劉英洙便說他要準備直播了。

“噢,好的。”

呂一藍知趣地不再說話,切換到了直播平臺,很快便見到了劉英洙那張帥氣的臉。

他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笑得那樣漫不經心,只需稍稍勾起嘴角,便引得無數粉絲留言。

自上次見面以來,劉英洙忙了許多,多半是呂一藍一連串發了好多條微信,他只抽空回一條。

連他同OBSURA順利解約的消息,還是呂一藍側面得知的。

呂一藍失神地望著屏幕裏的劉英洙,他是那樣的耀眼奪目,以至於她不知道自己在心存什麽幻想,她誤認為的丟臉,也是劉英洙毫不在意的。

想到這裏,呂一藍對丈夫的憤恨,也消減了半分。

隔天來到公司,她在抽屜裏找到了劉英洙送她的邀請函。

西岸跨界藝術展的開幕儀式定在下周二。

整個OBSURA算是全員出動,確保這場開幕式沒有半點差池。

倘若不是和關世塵鬧翻了,她現在也是保障大軍裏的一員小兵,根本不會作為受邀嘉賓的陪同出席。

這世間的事,真是福禍相倚。

聽說,這場展覽耗費了關世塵許多心力,他動用了夫人那裏的不少資源,同諸多知名美術館,藝術基金會取得聯系,讓不少難得一見的藝術作品得以在這次展覽上現身,例如David Hockney的彩色泳池系列,和Jackon Pollock的抽象作品手稿,都成為了外界矚目的亮點。

關世塵如此盡心盡力,當然有自己的私心。

因為這次跨界藝術展覽,除了承接經典名作,更有扶持海內外新銳藝術家的用意。

在展開開始之前,OBSURA作為主辦方,以“重構經典作品”為主題,面向全球青年藝術家發出征集邀請,獲獎作品將直接進入展館主展廳展出。消息一經發出,便收到了不少來自東京,巴黎,紐約和中國本土青年藝術家的投稿。

過去數月,關世塵的郵箱裏,收到了諸多具有顛覆性,反叛性的作品,可他看過之後,多半只是冷笑一聲,不予置評。

藝術沒有國界,可藝術家們卻各有各的圈子,在這個人捧人高的時代,作品想要出圈,多半靠的還是人情關系。

他耗費心力搞這次征集活動,四處籠絡關系,可不是為了做慈善,而是為了扶持自己的女兒。

在新加坡念完中學後,關女便繼承了他的衣缽,順利考入紐約視覺藝術學院,她的作品“帕拉斯與半人馬”也在征集之列。

獲獎早已是內定的,關世塵辛苦數月,只為讓她一夜成名,可謂是計之深遠。

自然界中,公蟹會用大螯驅趕入侵者,用以保護洞穴中的幼體,讓它們安心成長,藝術圈裏,關世塵也憑一己之力,把那些不入流的阿貓阿狗們擋在門口,助女兒順利出圈。

十一月是公蟹最佳賞味季節。

自上次吵架後,張呂二人講話次數甚少。

呂一藍怪張曦文幼稚,張曦文疑呂一藍不忠,日子久了,她怒氣漸息,可他懷疑更甚。

那晚,呂一藍從外面買了大閘蟹,在廚房一通洗刷,蒸好,喚張曦文來吃。

他覺得呂一藍此舉甚是少見,畢竟武大郎生前,潘金蓮也是這般溫柔體貼,本想推說不吃,可那蟹滋味甚是鮮美,他熬不住嘴饞,只得一邊吃,一邊在心裏罵自己不爭氣。

“這周二晚上,你有空麽?我爸托我出席個藝術活動,我想,咱倆可以一起參加。”

“沒空。”呂一藍拿著小勺在蟹殼上刮了刮,頭也沒擡,補了一句,“那天晚上我要加班。”

加班?

張曦文心中警鈴大作,摸不準呂一藍同關世塵的戀愛進展到什麽地步了。

這幾日,張曦文看了諸多有關出軌的作品,譬如《安娜卡列尼娜》《包法利夫人》等等,試圖通過這些偉大經典,疏解縈繞於心的人生之謎。

“婚姻——不過是枷鎖,它維系的不是幸福,而是虛偽的體面!”

“她曾夢想著熱烈的愛情,結果她得到的,卻是一個庸俗丈夫和一張永遠鋪不平的餐桌。”

他把這些經典臺詞在內心反覆誦讀,時常幻想自己是安娜的丈夫卡列寧,甚至已然在思索,面對英俊瀟灑的情夫渥倫斯基的挑釁時,他該如何應對?想到這裏,他簡直同卡列寧深深共情,“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恥辱,世界上沒有哪個丈夫比他更可憐了!”

不,關世塵明明結婚了,上次在江景餐廳吃飯,他簡直像個跳梁小醜。

張曦文想了許久,如果她真的出軌找到一個比自己更好的人也就罷了,可他怎能眼睜睜地目睹呂一藍跳入苦海!

想到這裏,他“砰”地一聲拍了拍桌子。

“你要幹嘛?”呂一藍擡眼瞪他。

他被呂一藍唬得嚇了一跳,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覺這些偉大經典固然令人感動,卻解決不了什麽實際問題,只能哆哆嗦嗦問道,“老婆,關世塵…他這人平時在公司待你怎麽樣啊?”

“不怎麽樣。”呂一藍輕哼一聲,吐了吐蟹鉗。

壞了,兩人關系不怎麽樣,照片t還如此親密,看來這不是一段簡單的辦公室戀情,很可能是段愛恨交織的虐戀!

“關世塵,他…他是搞藝術的,同尋常人不太一樣,藝術家們往往私德不行…你,你說是不是?”

“文文醬,你上次在群裏說搞搖滾的男的都是妻管嚴還不夠,這次還要擴大掃射範圍,打擊整個藝術圈是不是?”

此言一出,羞得張曦文不敢多說,支支吾吾道,“反正,反正你小心便是了。”

呂一藍覺得他今天很怪,平白無故地提起關世塵,很倒胃口,憤而問道,“張曦文,你繞來繞去的,究竟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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