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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講真,我很怕和文青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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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講真,我很怕和文青談戀愛

“小呂,你們忙呢?”

關世塵剛休完假期,就直接出現在公司。

他站在兩人身後,神色悠然,不知有沒有聽到他們方才的私語。

關世塵角色切換自如,私下喚她為“一藍”,工作場合又改口叫她“小呂”,從未叫錯。

也就在幾周前,呂一藍聽他叫自己“一藍”,還曾浮想聯翩,如今只覺得此人太假,惺惺作態。

看來,當你討厭一個人的時候,連他呼吸都是錯的。

她的變心來得如此之快,倒真有幾分“渣女”的味道,可下一秒,她就鄭重其事地在心裏對自己強調,你沒變心,因為你對關世塵壓根就沒有心。

頂多算是眼神不好,時間久了,才分辨出頂級和牛和老臘肉的區別,不過是一場尷尬的誤會。

劉英洙像在雲端看戲,笑看呂一藍臉上的陰晴變化,甚是好笑,開口道,“關總,呂小姐,今晚我在大世界那裏有脫口秀演出,想邀你們一同去,感謝貴司一直以來的照顧。”

呂一藍心想,她才不要和關世塵一同去,忙補了一句,“劉先生,你太客氣了,今日演出結束後,我請你吃飯!”

呂一藍和劉英洙兩人眼神互動,宛若平靜水面蕩漾的波紋。

關世塵看不入眼兩人的密切,笑道,“小呂,你們二人關系不錯啊。”

劉英洙笑不做聲,呂一藍也低頭不語。

“好吧,那祝你們今晚玩的開心。”關世塵不多說話,側過身走進了辦公室。

她本慶幸自己躲過一劫,可關世塵只留給她一個冰冷的背,這讓她心有怯怯。

他畢竟是她的直屬上司,生殺大權還都在他的手裏,她怪自己曾同他有些說不清楚的男女暧昧,如今難以了斷幹凈,不知該如何讓他的好感自然地無疾而終。

還是像劉英洙說的那樣,她其實什麽都無需做,因為關世塵自會選擇一塊新的璞玉。

當晚的脫口秀表演在大世界站的繁華路口,扶著搖搖晃晃的木質樓梯上去,二樓是個布置考究的劇場,舞臺用閃爍著的覆古燈泡裝點,呂一藍坐在臺下正中央的位置,一進來就覺得身心放松。

都說脫口秀演員喜歡周五更甚於周日,因為周五晚上的觀眾自帶氣氛,臺上演員隨意說上兩句,都會笑得捧腹。

但今天比周日更糟糕,因為這是個工作日的晚上。

臺上的演員一個接著一個,使出渾身解數,臺下依舊笑聲寥寥。

呂一藍發現脫口秀演員最喜歡看人倒黴,這樣便有了講笑話的素材,他們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倒黴事講完了不夠,還要盼著身邊的人倒黴。

如果你不幸結識了一位講脫口秀的朋友,那可千萬不能向他吐槽生活,尋常人聽了,不過是當作消遣笑談,一笑了之,傳播範圍有限,脫口秀演員可能會偷偷記錄下來,為自己的段子添上畫龍點睛的一筆,大庭廣眾之下講上個三年五年也不過分。

倒黴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段子卻成了別人的,搞不好還要被拿去申請版權,真是虧本的買賣。

呂一藍心想,劉英洙有事沒事就纏在自己身邊,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

前幾位演員講得實在無聊,有種抓人腋下撓癢癢的刻意,一場失敗的搞笑就像一場失敗的性生活,費力又無趣。

呂一藍悻悻然地打了個呵欠,直到演出臨近末尾,劉英洙才壓軸登場。

“哈嘍,大家晚上好,我是劉英洙。”

他只是站在那兒,隨手打了個招呼,就迎來了臺下女觀眾的驚呼和男觀眾的冷眼,呂一藍笑著鼓掌,暗想這個家夥真是吃盡了長相上的便宜。

“講真,我很怕和文青談戀愛。”

話音剛落,臺下又是一眾歡呼,仿佛劉英洙的脫口秀文本,句句同她們有關。

劉英洙笑著比了個手勢,示意臺下安靜,繼續道,“我很怕和文青談戀愛,是因為文青總是有著很旺盛的表演欲,總想迫不及待地展現他們的才華,像deepseek一樣。”

“其實,自古以來,中國的男文青們就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喜歡悼念亡妻,比如蘇軾的十年生死兩茫茫,歸有光的枇杷樹,元稹最惡劣,創作了整整三十三首……所以,臺下的女性朋友們,如果你們不幸交往了男文青,真的要警惕,如果你們活得太久,會耽誤他們展示才華的。”

大多數女觀眾又驚又笑,少有幾位男觀眾氣得板著個臉,看了看周圍,卻發現因敵我實力過於懸殊而不敢輕易造次,只能輕咳幾聲表示抗議。

好在,劉英洙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在這個世界上,其實人人都是演員,表演深情,表演深刻,所以人們創造出了白月光這個詞,哇,這個詞聽起來就很有殺傷力。但我最近發現,其實有點兒過譽,人人嘴上說著忘不了白月光,但也未必總也記著他們。”

“現代社會,男人女人們都很精明,早已知道愛情只是生活裏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就算沒有也無所謂,可婚姻不是……”

劉英洙的脫口秀表演,總算挽救了當晚的頹勢,呂一藍瞇著眼睛向舞臺中間望去,她突然發現,自己其實一點也不了解這個人,他有著超脫於這個年紀的清醒,也有著刻進骨子裏的冷漠。

演出散場,兩人順著人群出來,街邊路燈閃爍,各自無言,唯有地面被無盡拉長的虛影。

“你知道,脫口秀演員的抑郁癥比率有多少嗎?”劉英洙挑起話頭。

“多少?”

“百分之70。”

“怎麽會這麽多?”

“唔…大概正是因為心思敏感,才能發現生活中的好笑之處。”

呂一藍暗想,果然,她感情遭遇裏的那些笑話,多半是被他學了去,看來以後要少說。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啊,劉先生,我覺得你應該談個戀愛,麻木一下神經,否則總也這樣惡毒又清醒地活著,怕是對你不好。”

呂一藍隨口開了個玩笑,卻見他不再說話。

街燈閃爍,影影綽綽地打在他的臉上,讓他過於驚艷的側顏一瞬間顯得落寞。

兩人在呂一藍的新家門口作別,她剛要轉身上樓,就接到了關世塵的電話。

“關…關總?”呂一藍接得極不情願。

“一藍,你回家了?”

呂一藍想起關世塵下午的冷漠,言不由衷地撒了個謊,“哎呦,關總,別提了,那場脫口秀我根本沒去。”

“怎麽了呢?”

“嗯……那地方離我家不近,我專程繞路過去,誰知臨近演出才告訴我沒位置了,氣得我呀!”呂一藍隨口編了個謊。

“那還真是可惜呢,一藍,我很樂意你同小劉一起去,你們都是年輕人,年輕人也有年輕人的生活嘛!”

呂一藍暗想,關世塵此言真虛偽,世人都說女人心思多,可輪起爭風吃醋,男人雄競起來心眼也是不少。

生活所迫,她一個本分的老實人也當起了騙子。

“關總,您今晚過的好嗎?”

“今晚我同小施加班,晚上還一起去襄陽南路那吃了個晚飯。”

小施就是上次給她過生日的同事,一口一個“藍姐”叫得最歡。

哼,果然男人最了解男人,她為冷落了關世塵心懷愧疚,他眨眼t睛的功夫便找了一塊新的璞玉。

這樣也好,如今有人接替了正面戰場,她大可以做“戰略上的撤退”,她捂著手機話筒,幽幽嘆道,“好哇!難怪今天下午這麽輕飄飄地就放我同劉先生約會了,原來是有新人在側。”

“哈哈,一藍,你吃小朋友的醋做什麽,咱們倆的交情,怎麽是她可以比的。”

嚇得呂一藍不敢再開口,她行騙經驗不多,不好拿捏尺度,懊悔方才自己表演過度,又引他誤會。

真可惜,關世塵打的是電話而非視頻,否則定能欣賞到她那副過於生動的表情。

轉身上樓的時候,呂一藍怪自己一是心軟,二是害怕,總是去迎合他,以後怕是要更果斷些,千萬別弄假成真了。

她提醒自己,今日看脫口秀之事,明日務必要和劉英洙對好口徑,別一不小心說漏了嘴。當然,她也猜到,自己避免不了被劉英洙一通揶揄,就當是行騙交的稅。

她暗自感嘆,這兩個“男朋友”互相認識,真是麻煩,幸好張曦文不認識他們兩個。

推開門,張曦文在家等她。

這法華鎮路的房子本是一套三居,比之前表姑的房子還多了一間,他們大可以像從前那樣,一人一間,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擾。

可張曦文非說要留出一間作為書房,至於另一間,他堆了一堆雜物,到現在都沒清出來。

如今,兩人每晚睡在一場大床上。

用劉英洙今晚脫口秀上的話來說,結婚就像坐牢,離婚就像做了很久的牢,突然被刑滿釋放了。

說的簡直就是張呂二人。

他們既渴望自由,又不知道要用這自由來做什麽,倘若真狠狠心,徹底擁抱自由,那便像《肖申克的救贖》裏那個老態龍鐘的老布,視自由為洪水猛獸了。

他們不想被婚姻束縛,卻又駕馭不了自由,當不了叢林猛獸,只能當偷雞的黃鼠狼,一天天上躥下跳的。

呂一藍換了鞋,走到他跟前,見他板著一張臉,並不高興。

她心中一緊,莫非是他方才在樓上看到聽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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