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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唯在此刻,在鮮少感受到善意的此刻,她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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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唯在此刻,在鮮少感受到善意的此刻,她破防了

按理說,是呂一藍無意間造成了張曦文和白曉風的分手。

五年前,張曦文本該和白曉風一起畢業的。在那學期期末之前,他千金一擲,和白曉風在歐洲玩了一個禮拜。

出身優渥的人總是自帶一種松弛感,班裏的同學大多在準備期末考,熬夜趕due,退租房子,投簡歷找工作。

同人不同命,張曦文倒是閑散從容——家裏早已替他找好了工作,他的畢業設計也找好了槍手。英國夏季涼爽舒適,張曦文得閑無事,一想到上海的桑拿天,心裏就打退堂鼓,想著待到秋涼的時候再回國。

白曉風倒有些急迫,想畢了業早點回國,盡管張曦文和她說了多次,會拜托父親也幫她在上海找份工作,兩人回國就結婚,可白曉風畢竟尚未登門,總有心事。

那日,張曦文本是出門買東西的,誰知路上遇到了大雨,自打那次去Epping Forest徒步,被白曉風訓了一通後,他老老實實地帶著傘。

雨傘剛打開,他見到前方不遠處一個熟悉的人影,呂一藍踉蹌著起身,狗抖毛似地抖掉渾身上下的雨水,看起來沒有半點悲恨,反倒有些好笑。

張曦文下意識地笑了出來,小步快跑到她的身邊,為她撐傘。

呂一藍從未想到,自己最狼狽的一面會被她暗戀的人看見,窘得想騎車逃走,可偏偏腿不聽使喚。

“餵,你別動,腿上有傷,應好好塗藥才是。”

“可…可我還要送餐。”

“你腿都傷成了這樣,還送什麽餐,該的這群饞鬼今天晚一點吃。”

張曦文不知人間疾苦,什麽都肯放棄,只是這送餐的活,是呂一藍好不容意找的,她一定要送到。

見呂一藍面有難色,張曦文忙道,“好好好,你先坐著休息,我去幫你送。”

他扶著呂一藍在路邊躲雨,一人騎上了車,沒過一會兒就把餐送完了。

待他騎車回來的時候,大雨已停,這場雨好像針對呂一藍一樣,她望著躲在太陽後面的烏雲,自嘲地笑了。

她早就知道,張曦文快要畢業回國,與她也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細數這些年她同他的交往,好像只有一些只言片語,像場毫無波瀾的爛劇,卻偏偏要在落幕之前,把她最狼狽,最不堪的一面留給他看。

他很快就會忘了她吧,像露水劃過樹葉,不著痕跡。

張曦文見呂一藍坐在角落裏楞楞地發呆,不知心裏哪來的興致,湊上前問道,“呂一藍,你吃午飯了嗎?我正好肚子有點餓,陪我隨便吃點好嗎?”

“嗯?”

兩人在街邊找了一家Nandos,這是一家國民烤雞店,在英國很受歡迎,雞肉酥脆香嫩,雞皮烤得焦焦的,張曦文第一次吃就愛上了這種味道。

只是,白曉風這種嬌嬌女,對此類平民餐廳是斷然拒絕的,張曦文只能偶得機會,偷偷跑出來吃。

在他和白曉風的交往初期,曾來過這裏一次,不巧那日烤雞偏柴,像從鐵公雞身上施舍下來的,白曉風怎麽也咬不動,放下刀叉就生了氣,話裏話外說得好像張曦文虧待過她一樣。

“曦文,我還是回公寓吃我從中國帶來的東西好了,英國廚子做的菜,我真吃不習慣。”

“怎麽了呢?”

“你點的東西,沒一樣是我愛吃的,咱倆在一起這麽久,你竟連我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

“那你喜歡吃什麽?我後面買給你吃。”

“算了。”

“你倒是說說看嘛。”

“你知道,我有個遠方表哥吧,出國前他怕我吃不習慣,兩日前,特意海運過來一大箱零食,全是我愛吃的。”

張曦文知道,此話重點才不在什麽零食,而是那素未謀面的“貼心表哥”。

白曉風這類女人,是天生的政治家,虛虛實實,哪怕已經同張曦文在一起了,卻偏要憑空編出個男人,就是喜歡看男人們互相鬥法,爭奪自己,彰顯奇貨可居。

又作又鬧,是她的行事風格,亦是她的資本,像一記記嬌拳,拳拳打在他的心尖,讓他又痛又上癮。

只是,這一次張曦文偏偏不想順著她的意,撇撇嘴,說道,“你說的是鴨肫幹,雞脆骨那些?英國人不吃這個,你表哥送你的那些,英國人都拿去餵豬的。”

氣得白曉風拂然而去,張曦文哄了兩周才算徹底哄好,日日心怪自己多長了條舌頭,再也不敢嘴賤。

熱氣騰騰的烤雞端上,張曦文一一切好,把雞腿夾到呂一藍的盤子裏,笑道,“嘗嘗,味道如何?”

呂一藍鮮少在外面吃東西,哪怕是Nandos這種平價食物,她叉起雞腿肉,來不及細細品味,便笑說,“不錯。”

“你喜歡便好,這可是我在英國最喜歡的烤雞店,哎,想到過幾個月就要徹底離開這裏了,Nandos算是我在這裏,為數不多的,會想念的東西。”

這話從張曦文口裏說出,呂一藍內心一緊,她低下頭竭力掩飾失落,可這種感覺上湧,怎麽也壓不住。

張曦文覺察到她的異樣,猶猶豫豫,終於說出了在路上便想同她說的話,“一藍同學,送餐工作辛苦危險,你一個女孩子,還是不要做這些。”

此話悄然落下,她覺得自己的胸腔,心臟,胃部,被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席卷著,只覺得嘴裏的雞腿肉又苦又澀,怎麽也咽不下去。

留學多年,她嘗遍了人間苦澀,都好像不過爾爾,她神經遲鈍,不覺得有什麽。

唯在此刻,在鮮少感受到善意的此刻,她破防了。

她不想讓淚水流下,臉都憋紅了,硬生生地點了點頭。

“吶,這個雞腿也給你吃。”

張曦文知道她心情不好,一餐下來,她笑得勉強,多是他插科打諢,一會兒吐槽倫敦的天氣,一會兒又擔心以後英國脫歐了,會不會連Nandos都沒得吃。

兩人吃的差不多了,張曦文起身買單,順路上了個廁所,回座位上的時候,見呂一藍在偷偷抹眼淚。

張曦文慌得手足無措,仿佛無意中撞破了自己不該看到的秘密。

其實不難猜測,她難過的原因是什麽。

呂一藍穿著樸素,住在偏遠公寓,一人打幾份工,在班裏的一眾哥姐兒面前,顯得那樣格格不入。

他躲在角落裏好一會,偷偷看她,直到她好了一點,才佯裝沒事地回到座位上。

只是呂一藍臉上還掛著淚漬和灰塵,像暴風雨裏破土而出的小花,這讓張曦文心裏湧起一陣沒來由的愧疚。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愧疚。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故意說得毫不在意,“哦,對了……一藍同學,雖說,不知你有什麽煩心事,但你我是上海同鄉,理應互相幫助,我卡裏恰好有筆錢,也不著急用,你先拿去。”

他像是不放心般,又叮囑了一句,“你可千萬,千萬把那份送餐的工作辭了,別再做了。”

呂一藍楞住了,不知道他此舉何意,擡起頭剛要拒絕,張曦文一把把銀行卡塞進她的包裏,笑說,“也沒多少錢,好像有個3000鎊,我翹了那麽多課,你之前一直幫我寫作業,我正好還不知如何謝你呢!”

張曦文小心保護著眼前姑娘的自尊心,像護著一朵嬌弱的花兒,臨了還煞有介事地補充了一句,“回上海可一定要還我哦!”

就這樣,他同呂一藍的命運糾纏開始。

張曦文本以為他在英國的一切都要結束,那筆錢他並不在意,不過才3000鎊,他和白曉風去歐洲玩的錢,都遠比這錢要多呢!

可就差這3000鎊,因他偶發的善舉,也因他那潛藏於心的,不肯承認的,對呂一藍的一點點喜歡,徹底改寫了三個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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