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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男女間的暧昧糾纏,更像是一種氣味,一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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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男女間的暧昧糾纏,更像是一種氣味,一種感覺

呂一藍一整夜被張曦文折騰死。

他一個人吃了整整八只蟹,夜間跑了45趟廁所,害得每每她即將入睡,身旁又是一陣翻騰,惹得她恨不能把他從床上踢下去。

隔天一早,張曦文看著像被人打了一頓,說要去醫院吊水。

呂一藍瞥了他一眼,心想他也太嬌貴,丟下一句好好休息,就去上班了。

說到底,論體貼細心,她確實比不上丈夫。

結婚四年,家裏的大事小情,她幾乎不管,張曦文在英國練得一手好廚藝,加之工作毫無壓力,每天早早回家,洗衣拖地,不了解的還以為他是個全職主夫。

呂一藍就全然不同了,兩人相戀之前,她也曾在他面前展現出溫婉體貼,就像那次去Epping Forest徒步,她最初是不想去的,後來聽說同行人還有張曦文,便臨時換了餐廳的班,出發前,一向粗心的她帶上雨傘,帶上防曬霜,帶上蛋白棒和消毒濕巾,安安靜靜呆在離張曦文和白曉風不近不遠的地方,隨時等待召喚。

現在想來,她渾身上下的那點兒可憐的“茶藝”,竟全用在他身上了。

辦公室外吹來一陣風,打斷了她的回憶,蘇總監走了進來,徑直敲了敲沈老板辦公室的門,呂一藍想到昨夜撞見兩人在車內的場景,內心警鈴大作,上躥下跳。

男女間的暧昧糾纏,更像是一種氣味,一種感覺。

呂一藍的表情就像馬基雅維利附體,沒想到小小一家公司,背後關系也如此混亂,她一方面鄙夷這種不正當的男女關系,一方面又對這種辦公室緋聞十分感興趣,這種矛盾的感覺,就像文人一邊抨擊世間苦難,一邊又盼著天下大亂,好給自己積攢素材。

當然,無論是辦公室戀情,還是天下大亂,呂一藍都不希望發生在自己身上,她膽小又正直,有道德瑕疵又壞得不夠徹底,到目前為止,除了偶犯花癡,她是個徹徹底底的普通人。

呂一藍又把目光投到了關世塵的辦公室,透過百葉窗,見他影影綽綽露出來的影子,倒開始深刻地琢磨起這個人來。

她在網上搜到了關世塵的作品,點開另一部《女巫的私生活》細細欣賞,影片開頭是熊熊燃燒著的火焰,畫面角落浮現出一句英文小字:

“The witch doesn’t burn in this one——amanda lovelace”

鏡頭一轉,眼前是一具肥碩雪白的肚子,臨盆的孕婦聲嘶力竭地尖叫著,卻聽不到任何聲音,血肉模糊的畫面讓呂一藍皺起了眉,不耐煩地跳到了後面。

畫面變成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嘴裏嘀咕著什麽,像俄文又像法文。

她又不耐煩地把進度條拖到了最後,倒吸一口涼氣,老太太竟一手拎著一個血淋淋的頭,面無表情地走向了火焰之中。

她完全看不懂這部片子究竟在講些什麽,上網查了發現,這是一部關於女性主義的電影。

一個中年男人去拍女性主義題材,總有種“人家秋雅結婚,你又唱又跳”的不適感,更何況影片元素駁雜,好像上一秒還在看《左手倒影,右手年華》,下一秒驚覺作者是魯迅。

這部影片把她對關世沈的文藝濾鏡徹底打碎,想起那日游船上關世塵提到的身在南洋的t前妻來,莫不是因為受不了他這股不知所雲的文藝,才和他離婚的?

呂一藍正悠然綿長地想著,恰好關世塵消息彈出來,要她去辦公室一趟。

她敲門進了辦公室,見他頭也沒擡,問了問她和瀟湘釀王總的項目進展。

自打上次三人在新天地的私房菜相聚後,王總便認下了關世塵這個兄弟,單說那脫口而出的克羅地亞語,就震得他這個老禿子在餐桌上不敢造次,好像在這種土鱉眼中,所有的東西,沾點“洋氣”就更高貴一些。

那次晚宴後,王總就回京郊看廠子去了,期間買了本《文化苦旅》日夜苦讀,自認多了點品味,今日線上開會,本想在美女小呂面前露一手,秉著氣只等會議結束做主旨發言,誰知廠子信號不好,他的聲音聽著像鬼畜版朝鮮女播音員。

呂一藍在線上咬著腮幫子不讓自己笑出來,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攪黃了這送到嘴邊的大項目。

市場環境不好,每個項目呂一藍都非常珍惜,自石總監帶著她的團隊走了以後,部門裏又招來不少人,有不少還是剛出校門的,個個打扮得衣冠楚楚,西裝皮鞋搭配覆古眼鏡,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人前煞有介事,眼神睥睨,人後卻像個狗腿子,帶著一種又老又年輕的油膩感。

後生可畏,加之行業內卷,賺錢不易,她更要抱緊關世塵這條大腿,她含笑看著他那頗有韻味的臉,內心一顫,方才因看了那部《女巫的私生活》而留下的嫌隙,便頓時煙消雲散了。

“一藍,前兩日有朋友聯系我,說是周末在西岸那邊有個電影展,Lee Chang-dong你認識吧,他也會在,我受邀出席一個小型圓桌論壇,你幫我準備一下,周末我們一起去。”

李滄東?那不是韓國國寶級導演麽,關世塵竟叫得如此隨意又親切。

呂一藍驚訝的表情被他恰好捕捉,他臉上浮起一絲笑,倒是顯得很無所謂,“我和老李…倒還算得上朋友,之前同為導演,他還向我請教過不少問題呢。”

按說,這完全是關世塵的私事,可老板肯將私事托付,必是一種器重的體現。

“如今部門人員擴充,漸漸步入正軌,管理上,還缺一任總監,正好給我分分憂,一藍,你要加油啊。”

一聽到“總監”二字,呂一藍自覺守得雲開見月明,臉頰微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關世塵又過問了一下昨日宴會,好像並不在意,擺擺手道,“這種可有可無的小魚小蝦,讓給蘇總監就讓給她吧。下個月,瀟湘釀的王總,邀我們去京郊的工廠實地考察,正好,我們一同飛趟北京。”

北京?又是北京。

周末,呂一藍下午到了西岸的現場,仔細看了才知,這展覽的名字叫做“語言與沈默之間:李滄東電影的精神結構”,她前前後後走了一圈,既沒見到李滄東本人,也沒見到李滄東的電影,就像魚香肉絲裏沒有魚,老婆餅裏沒老婆,無非是用聲光電重現顯電影場景,毫無新意,卻偏要冠上“沈浸式”,“數字光影”之名,有種非要把豆腐腦說成分子料理的荒誕感。

到了下午的圓桌會議,主辦方請了一堆沒見過世面的大學生來,端坐在臺下聽關世塵講述他的創作生涯。

呂一藍想起那部《女巫的私生活》,聽得腦子疼,溜出去轉轉,竟在會場遇到了劉英洙。

他一身休閑打扮,往日梳在額上的劉海松松撒撒地披了下來,見到呂一藍卻並不驚訝,提議隨她出去走走。

他身上總有種氣質,不多說話,卻勾得人無法拒絕。

“劉先生,你是來看展的,還是專門來聽關總講座的?”

劉英洙笑笑,沒直接回答,反而問道,“呂小姐,以後我在OBSURA的工作,是不是都交給蘇總監了?未來,和貴部還會有交集麽?”

呂一藍眼神一暗,點了點頭。

“呵,難怪,前幾日我剛加貴部關總的微信,昨天發現,他把我屏蔽了。”

“微信?可……關總的朋友圈什麽都沒有啊。”呂一藍脫口而出。

她特意搜過關世塵的朋友圈,沒什麽有效信息,畢竟中年男子,社交圈活人感不足很正常。

劉英洙停下腳步,盯著她看了幾秒,臉上的笑容意味不明,“呂小姐,你應該很喜歡關總吧。”

“劉劉劉…先生,你在說什麽啊。”

“那天晚宴結束,你明明看起來很失落……可一提到關世塵,你的眼睛就會泛出光來。”

呂一藍驚訝於劉英洙過於細膩的洞察力,還來不及回答,又聽他故作困惑,繼續說道,“你不是說你單身麽?可我記得那天,你在路口遇到了另一個人,那個一溜煙跑回家的男人,是你丈夫吧。”

呂一藍遭遇連環攻擊,像個絕望的老實人,呆楞了半晌,憋出來一句,“你到底想幹啥呀?”

兩人說話間,關世塵被人群簇擁著走了出來,呂一藍不知他是否聽到了方才二人的討論,笑得有些尷尬。

“一藍,我送你回去。”

關世塵打發著人群,單手松散地解開了西裝扣字,向呂一藍走來,朝劉英洙客氣笑笑。

她窘得要命,看看劉英洙,又看看關世塵,像當眾行騙被人發現。

“關總…我這有兩張live的門票,下周末我們樂隊在育音堂演出,誠摯地期望您和呂小姐…能來賞光。”

“好呀,謝謝你了,一藍你先收下。”

關世塵與劉英洙簡短寒暄兩句,便拉著呂一藍匆匆作別,似乎並不想同劉英洙多說什麽。

呂一藍提著包隨關世塵上了車,臨走前還在向劉英洙遞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言,堪比地下站派發諜報,可惜對方拒不接收。

“一藍,周末還讓你加班,真是辛苦你了,現在活動結束了,我請你吃冰淇淩可好?”

此刻是夏末初秋,上海最是宜人,呂一藍笑著說好。

關世塵今天新換了輛寶馬Z4敞篷車,隨手把西裝外套丟在後排,內搭是松松垮垮的亞麻襯衫,午後晨光傾瀉,那襯衫有些透光,勾勒出他充滿魅力的背部線條,春光乍洩間,呂一藍心臟砰砰跳,心虛地別過了頭。

油門一踩,車子駛離西岸,向市區方向駛進,兩人一路說笑,下午陽光刺眼,關世塵帶上墨鏡,又從抽屜裏找出另一副給呂一藍戴上,蘆葦飄蕩,空氣濕潤,氤氳著花香,好不愜意,呂一藍從後視鏡看到車內的自己與關世塵,十分拉風,竟有了幾分眷侶的模樣。

車子很快駛向她家附近的街道,正好看見張曦文手裏提著個塑料袋回家,敞篷汽車讓她躲避不暇,而張曦文剛好側過頭來,好像已經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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