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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世界四:堅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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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世界四:堅持不住

青冕話音剛落,耳旁那人就輕笑一聲,滾燙熱氣噴灑而出:“好師妹。”

“……”青冕不知道她聽進去了多少,神智又是否還是清醒,只她覺得,應素估摸是不大清醒了。

清醒的應素,可不會沖她說出這麽熟稔又顯得有些輕佻的話來。

突然間馬匹“嘚嘚”的奔跑聲音停頓下來,青冕定睛一看,才發現應素不知何時松開了韁繩,棗紅駿馬失去了方向的指引,腳步漸漸緩慢下來,到最後竟然站在原地打轉,時不時噅噅兩聲。

“師姐……”青冕更加無奈,腰肢上環著的那只手無時不刻傳遞過來灼人的熱度,她有些受不住,扭了扭身子,委婉地想讓應素繼續駕馭馬匹,早些抵達她們的目的地。

再遲了,她怕應素會做出什麽失控的事情來。

但應素始終沒有撿起韁繩,只趴伏在她肩頭,呼吸清淺綿長,雙臂都擁住了她腰身,手像是燒紅的烙鐵,快要折彎了青冕的腰。

不行,不能再這麽拖下去了。

青冕咬著下唇,對現在的情況感到慌張,應素傳遞過來的內力越來越多,已經快要超出了她替她分擔寒冷的閾值。

她撿起韁繩,定了定神,嘗試著駕馭馬匹,腦海裏浮現出一雙凈白修長的素手,或松或緊,伴隨著清冷的低喝,是這些天來應素騎馬時的情形。

所幸,身下的馬匹再次跑動起來,希律律長嘶一聲,朝著一望無涯的雪色“荒原”奔騰而去。

青冕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身子不自覺地往後一倚,瞬時陷入綿軟的懷中,耳旁的呼吸聲突然變得有些急促。

青冕側眸,對上應素已經變得猩紅的眼睛,霎時嚇了一大跳,眸中頓時露出些惶恐來。

“師、師姐……”

女人沒有回答,只深深地盯著她看,表情莫測難懂,但看起來不是要發瘋的模樣。

青冕小小地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問她:“師姐,我們要往哪去?才是適合的地方?”

[陰魚]一重天需要在極寒之地進行,合練者不僅要褪去所有衣衫赤/身相背,修煉還必須一氣呵成,中途決不能被人打擾,否則寒氣倒入穴竅,非死即亡。

回到應素的大本營神劍閣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在那兒應當沒人敢去打擾閣主大人,可問題是青冕並不知曉神劍閣的具體地點,現在也只盲目地驅使馬匹試圖上山。

寒風呼嘯,白雪皚皚,在馬蹄陷入雪裏又拔出來的沙沙聲響裏,青冕突然聽見應素很模糊地咕噥了幾個字。

“什麽?”她豎起耳朵去聽,脖頸卻突地刺疼了下,青冕頓時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原來竟是應素埋頭在上面咬了一口,不算痛,但太奇怪了。也不知道她是哪兒惹了她。

那紅著眸子的人洩憤般咬了她後才又重覆了一便。

這下子青冕聽清楚了,應素用一種很軟很糯的語調喃喃地道:“回家……”

“……”青冕心臟一縮,難以置信地扭頭看著應素,“你說什麽?”

這是那個或清冷出塵或暴戾恣睢的應師姐、應閣主、應丞相?她莫不是幻聽了吧?

而應素只睜著眼靜靜凝視著她,血色的眸子裏流淌出不自知的留戀,忽然間薄唇微啟,喊出一個稱呼來。

“冕冕。”

青冕被震驚得猛地拽緊韁繩,錯愕地夾緊馬腹,腦袋裏亂糟糟的,不知道怎麽就變成了這樣,又聽見她說: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該是這般喚你。”

青冕:“……”

“你瘋了吧……”怎麽會,怎麽會毫無預兆地這般叫她?即使是父皇,又或者早已逝去的母後,從未有人這般親昵地喚她。

“冕冕,回家。”她突然間又說,依賴地埋頭進她脖頸裏,用力地緊抱著她,滾燙的內力源源不斷地從肌膚相貼的地方湧入。

青冕徹底失了力氣,最深處的靈魂好像被什麽觸動一般,心頭堅硬的土層被嫩綠的芽兒頂破,陌生又熟悉的情緒洶湧澎湃地冒出來,催使著她去回應。

可青冕十分茫然,她甚至不知道如何自適,好像她也變成了一塊燙紅的烙鐵,被應素擁著徹底納入她的懷中。

驀然間,遠方一聲平地驚雷,厚厚的積雪被炸開,掀起了千層巨浪,一道裹挾了渾厚內力的嗓門穿破空間與距離,人未到而聲先至:“易無雙!納命來!”

青冕霎時兩耳茫茫,天地間再無聲音,而座下的駿馬卻仿佛受了驚,突然間猛地撒腿狂奔,無論是韁繩還是怒喝都制止不住它。

“師姐!”青冕用盡了自己的力氣喊出來一句,可她聽不見分毫,而埋首在她肩頸處的女人也毫無動靜,唯有渾身上下的熱度和觸覺是明晰的。

百裏之外,一藍衣女子忽地皺眉,她怎麽好像聽見了小公主的聲音?

沒等她多想,後方狂暴的攻擊令她不得不全心貫註,“唰”的一聲長刀出鞘,森寒的刀面映照著白雪的顏色,更加懾人。

關舞巍駐足冷笑,手中亦然握著一柄半身高的長刀,“我當你此生再拔不出刀來了呢。”

“廢話少說!”明珠皺眉,“我沒那麽多時間同你浪費,要戰便戰,只是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她好不容易從神劍閣藏經樓裏尋覓到線索,再和關舞巍糾纏下去,水之密匙說不定要被他人尋了去。

“好呀!”關舞巍長刀撩起一片飛雪,明艷的臉上掛著森冷笑意,“小刀神不吝賜教,我這個被刀宗驅逐的叛逆之徒,當然要珍惜機會了!來戰!”

明珠抿緊了唇,向來溫婉的眼神一變,幾分兇悍從那雙黑眸中燃燒起來。

.

受驚的馬兒毫無方向地狂奔,但速度比起之前卻是要快上許多。

青冕急促地呼吸,韁繩已經控制不了馬匹,身後女人又沈重地壓制著她,她也不敢托大從狂奔的馬兒身上帶著人跳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不知名的震怒吆喝造成的短暫失聰才漸漸恢覆,青冕喘著粗氣,已經被發瘋的馬匹顛簸到了極限。

她艱難地背手去拉應素,“師姐?師姐?你醒醒?”

應素好像昏厥過去了,但雙手傳輸的內力竟一刻也未聽,因此在暮色風雪之中,青冕並沒有感覺到寒冷,反而被裹挾著純陽之氣的內力燙得渾身難受。

她甚至懷疑,再這麽下去,她不會被應素的內力活生生撐得爆體而亡吧。

正胡思亂想間,她剎那間感到一陣失重,頓時駭然低頭,竟發現胯//下這馬不知何時沖出到懸崖之外,她、馬匹、連同著她背上的師姐一齊往無盡的深淵墜落下去!

“瘋馬!”青冕急急地呵斥一聲,急中生智踹了一下馬匹,借著那一點幾乎能夠忽略的力,單手拽住了峭壁上伸出來的一根枝椏,抖下一層積雪,身子才猛地一頓,停在了半空之中。

應素依然摟著她,青冕也不知道該是慶幸還是糟心,一方面這女人沒像那馬一樣掉下去,一方面她掛在她身上,無疑是給她增加了負擔,以她力氣,絕不可能憑著一小根枝椏就帶著應素翻身上去。

但她也不可能掰開應素的手獨自逃生,而且,也不一定能成功逃生。

青冕的心幾乎沈到了谷底,握著枝椏的那只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另一手放在應素摟著她腰肢的手上,讓她們緊密地貼合在一起,她知道自己是在害怕,怕自己掉下去,也怕應素掉下去。

到了這時候,她前所未有地慶幸起來,慶幸自己隨應素修行了一段時間,慶幸自己有徒手徒步攀爬烏溟山那一段經歷,慶幸自己在渡鈞鴻江時一刻未歇地進行著淬煉和開竅……

若不然,以之前那個青冕公主的心態和體力,哪裏應付得了現在的險境?她不可能一下子拽住懸崖峭壁邊上伸出的枝椏,也不可能有耐力一直吊著。

那些害怕和委屈反倒成了其次,被青冕硬生生地壓在了心底,應素現在不清醒,身旁又再沒有別的人可以依靠,只能靠她自己了。

應素,師姐,我該怎麽辦?

天色一點一點黑沈下去,雪山的夜比其他地方都要濃黑,仿佛天地間都浸入了墨裏,伸手不見五指,若不是身上的沈重和肩頸處並不安穩的呼吸,以及掌心火辣辣的疼痛,青冕幾乎以為這只是一個噩夢。

更加糟糕的是,她的體力已經快要見底了。

“……師姐。”青冕仰頭看著濃黑的天幕,甚至沒有一絲月牙冒頭,投下哪怕一點光芒也好。

“我、我要支持不住了……嗚……”

終於,那點兒哭腔還是冒了出來,青冕咬著牙,只覺得整條右臂都不屬於自己的了,她就那麽帶著應素吊在半空裏,被寒風侵襲著,被死亡的恐懼籠罩著。

她松開了左手,祈禱著應素最好能夠一直抱緊她,雙手拽住了那根枝椏,被激蕩的弧度嚇得一顆心都提起來,僵硬的右手已經放在了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突然間,一縷微光折射著雪光,讓青冕清楚地看見不遠處一個凹進去的山洞。

月亮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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