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 20 章 小會客廳的門被輕輕……

關燈
第20章 第 20 章 小會客廳的門被輕輕……

小會客廳的門被輕輕敲響, 在得到聶清瀾“請進”的回應後,門把手轉動,陶清瑩怯生生地側身挪了進來。

幾乎在她進來的同時, 謝堔也打完電話從影音房出來,跟在陶清瑩身後走進小會客廳,邁著大長腿闊步來到聶清瀾身旁坐下。

陶清瑩小心翼翼地在他們對面坐下, 雙手放在膝蓋上, 緊緊攥著裙擺。

“陶小姐, 你不用太緊張。”聶清瀾照例先安撫對方,“我們只是按程序了解一下基本情況。”

陶清瑩點點頭,聲音細弱蚊蠅:“好, 好的!兩位警官, 那、那你們問吧,我知道的一定都說。”

“你以前經常來參加這個晚宴嗎?”

“我這是第二次來, 上個月是第一次, 也是老王……王建新帶我來的。”

聶清瀾往正題切入:“你對林海建和劉昊霖這兩個人了解多少?我指的不僅僅是生意上的,包括他們和王建新的關系。”

“了解談不上……我跟他們接觸也很少, 就是聽老王之前經常提起他們。”陶清瑩回憶著,語氣有些猶豫,“不過……”

“不過什麽?”謝堔捕捉到她的遲疑, 立刻追問。

陶清瑩抿了下唇, 語速稍快了些:“就是……上個月我跟老王在一起的時候,他嘴裏還經常誇劉總和林總, 說他們有本事, 帶著他賺錢,說他們是好兄弟。可是……就從大概兩周前開始吧,老王整個人都變了!他每天都喝酒, 喝得醉醺醺的,然後就開始大罵他們兩個人,說他們是騙子,是吸血鬼……反正就是怎麽臟怎麽罵!昨天晚上他喝得特別醉,甚至……”

聶清瀾胳膊支在腿上,身體前傾:“甚至什麽?”

陶清瑩的聲音帶著後怕:“他甚至砸了酒瓶,紅著眼睛說……說如果林總和劉總再不給他錢,他就……就殺了他倆再自殺,要跟他們同歸於盡!”

當初王建新對聶清瀾說,如果劉昊霖和林海建不給錢,他就打算找警方自首,大不了大家一起進局子,都別好過。

而趙小天和陶清瑩卻都提到了王建新對這兩人的死亡威脅。

誰在說謊,不言而喻。

聶清瀾和謝堔交換了個眼神。

謝堔轉而問道:“你對王建新這個人了解有多深?以你對他的認識,你覺得他真能幹出這種極端的事嗎?”

陶清瑩緊張地搖搖頭:“我不知道……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你要說以前吧,那時候老王生意順風順水的,人也大方自信,我相信他肯定不會,也沒那個膽子。但是他最近這兩周……完全像變了個人!每天晚上都酗酒,醒來就發呆,不然就咬牙切齒地罵人……我、我真怕他壓力太大,一時想不開,幹出點什麽極端的事兒出來!”

聶清瀾聽著她的描述,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聽起來,這位王總對你倒是很推心置腹,連這種話都說。能說說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嗎?據我所知,王建新是有妻子的。”

“聶警官……您說得對,他確實有妻子……但他說他跟他妻子早就沒了感情,只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才沒離婚……”陶清瑩的臉瞬間漲紅,“其實最早的時候……我只是在王老板那個APP上做一個小主播。後來運氣好,在平臺上流量越來越大,就成了他們公司所謂的頭部大主播。大概三個月前,這個APP搞了一次針對我們大主播的線下答謝會,我……我就是在那一次,第一次認識了王老板。”

“後來呢?”

“後來……”陶清瑩的聲音更低了,“王老板就開始經常來我直播間,給我打賞很多禮物,出手特別闊綽。然後……就開始私下約我出去吃飯、看電影。他、他經常跟我哭訴,說他老婆對他怎麽怎麽不好,是冷暴力,結婚十年了也沒給他生下一男半女,他在那個家裏感受不到一點溫暖……”

謝堔嗤笑:“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還要把自己塑造成婚姻的受害者。這還真是某些成功人士博取同情的標準配置啊。”

因為自己父母的關系,謝堔最煩的就是出軌,婚外情這一套。

無論男女,要是真管不住自己那點念頭,那你也別找對象惡心人啊。

陶清瑩被這話刺得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是啊……現在想想,我真是蠢透了……可是那時候,陷入戀愛腦的女人啊,偏偏就信了他那些花言巧語,覺得他是真的愛我……我、我真的痛苦……”

謝堔沒興趣聽她的情感懺悔,直接將話題拉回案件核心:“王建新有沒有跟你提過今天的計劃?或者說,今晚之後,他有什麽打算?”

陶清瑩像是抓住了什麽,連忙擡頭說道:“有!老王跟我說,今天來參加晚宴,主要就是來找林總和劉總要錢的!他說如果能順利要到錢,拿到錢之後就會連夜帶我遠走高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兩位警官,你們要是不信,可以看我的包!我們倆的護照、還有提前辦好的簽證都在我包裏放著呢!他連機票都看好了!”

“遠走高飛?”聶清瀾捕捉到這個詞,“準備去哪裏?”

陶清瑩飛快地將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老王說……先去東南亞,比如泰國或者馬來西亞,那邊會有人接應,幫我們做一套新的假身份。然後……然後再輾轉去歐洲,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

之後,在聶清瀾和謝堔二人的追問下,陶清瑩又斷斷續續講了一些她對王建新公司運營的模糊懷疑,比如她覺得公司數據有水分,燒錢太快等等。

說完後,她又坦言:“我、我其實也隱隱約約覺得有點問題……但是,老王他對我是真的大方。名牌包包、手表,我想要什麽他幾乎沒猶豫過,轉賬也從來不含糊……我心想,他既然能拿出這麽多錢給我花,公司應該也沒太大問題吧?所以,我也就、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去深究……”

聶清瀾和謝堔確認從陶清瑩這裏已經很難再獲取更多直接與兇案相關的關鍵線索後,便讓她先回一樓大廳等候。

眼下所有人都問完一輪,兩人稍微討論了一下,也下了樓,來到一樓大廳。

趙小天第一個扭頭看向他們兩人,緊接著王建新站起身問道:“我說兩位警官啊!我們這兒所有人,你們也都挨個問了一遍了!這都過去多久了?你們到底還能不能找到兇手啊?”

王建新下來後又等了好久,這會兒耐心又快耗盡了,抓抓頭發不耐煩道:“總不能一直把我們困在這兒吧?”

他這話顯然說出了大部分人的心聲,旁邊的鄭貞怡、梁星緯等人雖然沒開口,但也跟著頻頻點頭,眼神中充滿了期盼和不安。

謝堔沒理會王建新的嚷嚷,直接走到王硯舟面前:“外面的情況怎麽樣?”

王硯舟低聲回答:“我剛跟救援隊通過氣,山體塌方的情況比預想的要嚴重,土壤含水量太高,清理起來很困難,而且有二次滑坡的風險。他們正在評估啟用重型機械和備用方案的可行性,但目前反饋,最快也還需要至少四個小時才能確保安全通行。”

謝堔聽後點了點頭,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焦躁的王建新:“王總,聽見了嗎?現實情況就在這兒。就算我們現在立刻指出了兇手,大家也一樣要在這裏等待道路完全疏通。”

聶清瀾也上前一步,環視眾人,開口道:“即便等到救援到達,道路恢覆,也需要麻煩各位配合我們回市局,完成正式而詳細的筆錄工作。”

王硯舟適時地補充了一句:“所以王老板,稍安勿躁,你哪兒也去不了。”

梁星緯抱著胳膊靠在沙發上,突然將矛頭指向了王建新,語氣帶著懷疑:“王總,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從剛才開始,就屬你的情緒最激動,最想跑。你這麽著急離開……該不會兇手就是你吧?你想趁機溜走?”

“臭小子!你他媽又胡說什麽呢你!”王建新指著梁星緯的鼻子,煩躁地罵道,“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針對我!你他媽沒完沒了了是吧?”

王硯舟立刻把他倆隔開:“行了行了,都少說幾句!梁星緯你也是,剛才謝警官都提醒過你了,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不要亂指控。”

劉昊霖的秘書鄭貞怡從林海建死後幾乎一直沒怎麽說話,這會兒她抿了下唇,突然開口:“梁助理怎麽胡說了?王老板,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就最近,你給我們劉總打電話,不止一次在電話裏吼,說要跟他和林老板拼個魚死網破!這話我親耳聽到過不止一次!”

王建新聽到這裏,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語塞。

孟秋荷也小聲地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而且……要不是王老板你剛才非要把電閘弄跳了,搞得整棟莊園全黑了,林老板說不定也不會……”

範正海立刻接過話頭:“對啊!停電的時候那麽亂,誰也不知道誰在哪……王老板,你該不會是故意制造混亂,然後趁機……嘶——這兩個人,難道都是你殺的?所以你才在這裏賊喊捉賊,急著要跑?”

“你們……你們這是含血噴人!”王建新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臉色煞白,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聶警官!謝警官!你們別聽他們胡說八道啊!老劉不是我殺的!我……我哪有那個膽子啊!”

趙小天冷不丁地開口,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王老板,你的意思是,劉總不是你殺的。那……林老板呢?”

這分明是在引導眾人理解成他承認了另一樁殺人案。

王建新被這邏輯繞得頭暈腦脹,又急又氣,幾乎要崩潰了,扯著嗓子喊道:“老林也不是我殺的!哎呀!我就沒殺過人!你們為什麽就不信我呢?我冤枉啊!”

就在此時,陶清瑩突然站出來:“不是你殺的……你為什麽想帶著我逃跑?”

她說著,扭頭找自己隨身攜帶的CHANEL 22BAG:“哎,我包呢?”

趙小天指著最角落的沙發上,被靠枕壓住,露出的一小段包帶:“那裏。”

陶清瑩回過頭才看見自己的包:“謝謝,你眼神真好,這都能看得見。”

她快步走過去,從裏面翻出兩本護照和相應的簽證文件,又快步走到聶清瀾面前,將東西遞了過去:“聶警官,這就是我剛跟你說的護照和簽證,他真的準備帶著我逃走!”

隨後,她轉頭看向王建新:“老王,事到如今你就認了吧,你要不是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為什麽早早就在我這兒備好了我們兩個人的護照和簽證?還都是去東南亞的!你真的只是來要錢的嗎?你昨晚喝多了還說什麽他們不給錢就殺了他倆,同歸於盡……”

梁星緯看到護照瞪圓了雙眼:“好啊王總,人證物證俱在!你這就是典型的報仇之後,迅速逃亡國外的計劃!連路線都安排好了!你還敢說人不是你殺的?”

王建新沒想到陶清瑩會在這個時候叛變,徹底懵了:“不是……陶清瑩,你居然、居然……我他媽那是喝多了吹牛逼發洩一下!男人喝了酒的話哪兒能信啊!”

陶清瑩別過頭,不再看他。

他百口莫辯,只能頹然地往後一靠,有氣無力地喃喃道:“我說了,人不是我殺的……我逃去東南亞只是想躲債而已!我哪兒敢殺人啊!三位警官,你們肯定不會冤枉好人的對不對?”

聶清瀾聽著王建新這番蒼白無力的辯解,又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模樣,對他沒有半點同情。

“王建新,雖說從動機,時機,行為,以及你現在這副做賊心虛著急跑路的樣子來看,你的嫌疑確實是最大的。這起案子我們肯定會查明真相,如果你真的沒做過,我們也不會把罪名硬扣在你頭上。”

她話鋒一轉:“但你說自己是好人……這點我可不敢茍同。就你做的那攤爛事兒,哪一件跟‘好’字沾邊兒了?就算這起命案跟你無關,憑借你內幕交易,信息披露違規和惡意操縱市場等騷操作,經偵和銀監會也得介入調查你。”

王建新聽到她說自己還是會被調查,頭都大了:“聶警官,你、你們辦案不能這麽武斷啊!你說的這些我可聽不懂,都是林海建做的……”

“武斷?呵,她破過的案,卷宗壘起來比你命都長!她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有理有據!”謝堔聞言立刻冷下臉,“來,你哪個字聽不懂,我可以‘用你能理解的方式’再給你翻譯一遍。”

王建新被謝堔這話噎得面紅耳赤,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就在這時,謝堔口袋裏手機震了起來。

他迅速掏出手機,瞥見屏幕上顯示的是陳勁朗的電話,知道是之前委托他調查的事情有了消息。他給聶清瀾使了個眼色,走到一旁去接電話。

“有結果了?”

“對!謝隊,你讓我查的那個範濤,我查到了!”

謝堔言簡意賅:“什麽情況?”

陳勁朗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了過來:“根據照片背景橫幅上的信息和系統內戶籍資料比對,照片上的年輕人確認是範家村的範濤。我們核對了系統裏錄入的身份證照片和這張合影,五官輪廓匹配度極高,基本可以確定是同一個人。”

謝堔追問:“範正海、孟秋荷夫婦和範濤的關系查清了嗎?”

“查清了。範正海是範濤的三表叔,孟秋荷是範濤的三表嬸,屬於關系比較近的旁系親屬。”

“範濤本人的近況呢?重點查一下。”

電話那頭的陳勁朗聲音頓了頓:“謝隊,範濤……他去年就已經去世了,是跳樓自殺。”

“自殺?”謝堔有些意外,但又覺得……範濤的自殺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他在看到那張合影時就隱隱有了預感。

“是的,謝隊。”陳勁朗繼續匯報調查結果,“範濤從臨舟大學的信工系畢業後,就留在了臨舟市當地發展。他先在一家科技公司幹了幾年,到了35歲時被公司優化,他幹脆自己出來創業單幹,36歲時在臨舟市成立了一家專註於人工智能算法的高新科技企業,他公司初期發展勢頭非常不錯,不到兩年就推出了第一款智能家居中控產品,而且在市場的反響很好。”

話說到這裏,謝堔大致猜到了陳勁朗後面的話。

果不其然,事情的走向也同他的猜測差不多。

“也正是在他們這款產品上線後不久……嗯,大概一年前吧,劉昊霖旗下一家子公司就對範濤的公司進行了投資。幾乎在同一時間,林海建的海建投資旗下的某家子公司也迅速跟進,完成了對範濤公司的天使輪投資。緊接著,範濤的研發的這款產品被吹上天,各大平臺科技區博主集體吹捧,各個新聞媒體也在報道,公司利好頻出,估值跟著水漲船高,很快又順利拿到了後續的A輪、B輪融資,眼看著前途一片光明——”

“媽的,又是這一套熟悉的流程,能不能有點新意。”謝堔聽到這裏,按了按發脹的眉心,難得沒忍住爆了句粗口打斷他,“就在範濤公司即將啟動上市程序的前夕,林海建和劉昊霖這兩人旗下的子公司利用合同漏洞或者某種手段,突然撤資發難,導致範濤的公司資金鏈瞬間斷裂,逼得他走投無路,還倒欠資方一屁股債,對嗎?”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的!謝隊,你怎麽知道?”陳勁朗有些驚訝,“這個案子當時在臨舟科技圈還引起過一陣小轟動。就是因為資方的突然撤資,並向範濤索要巨額違約賠償,直接壓垮了範濤的公司。他承受不住這種從雲端跌落谷底的打擊,以及隨之而來的巨額債務,最後……在他們公司所在的寫字樓頂樓,跳了下去。”

“然後臨舟市刑偵經偵開始查劉昊霖和海建投資的那家子公司,發現都是子公司的個人行為,與總公司海建投資無關。”謝堔冷哼一聲,“而海建投資順勢和子公司完美切割,主體幹幹凈凈,半點事兒都沒有。”

陳勁朗:“呃,謝隊,全被你說中了……”

謝堔結束通話後,快步回到大廳,簡單跟聶清瀾說了聲陳勁朗那邊兒對於範濤的調查結果。

癱在沙發上的王建新聽著謝堔的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由得喃喃自語:“這個套路……怎麽聽著這麽耳熟啊?唉,我他媽的……不就是這麽被老林和老劉給坑死的嗎?臨舟市……合著老林這孫子還他媽全國作案吶!”

聶清瀾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得了吧,人範濤是正兒八經做產品,跟你這個搞擦邊騙下沈市場中老年人錢的擦邊APP不一樣。”

真要說套路,林海建對範濤實施的這個套路,倒是和對付坤靈科技以及謙睿智能這兩家公司的操作是一樣的。

林海建最終的目的也是把範濤公司的技術占為己有。

王新建正想狡辯時,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麽,驀地站起身,手指顫抖地指向臉色蒼白的範正海和孟秋荷,“噢!我明白了!我說你們倆剛才為什麽像瘋狗一樣咬著我不放,拼命把嫌疑往我身上引!原來你們倆才是真正的賊喊捉賊!”

範正海被他指得後退半步,強自鎮定地呵斥:“姓王的!你瘋狗亂咬人!你這話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王建新此刻仿佛福至心靈,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挺直了腰板,大聲說道:“剛才謝警官不是說了嗎,死了的那個範濤是你們倆的親侄子!你們倆早就知道,害死你們侄子的幕後黑手就是老林和老劉!所以你們把自家的一雙兒女安排妥當後,就處心積慮地潛入老林的莊園當管家和保潔!你們潛伏在這裏,忍辱負重,為的就是等待時機成熟,給你們那枉死的親侄子報仇雪恨!對不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