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聶清瀾瞥見王建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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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聶清瀾瞥見王建新這……
聶清瀾瞥見王建新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沒有給他準確的說辭。
“行了，你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現在，麻煩你出去後, 把範正海先生叫進來。記住，回到一樓大廳後，必須聽從王副支隊長的統一安排, 不要再制造任何混亂, 這對你自己的安全負責。”
王建新小雞啄米般點頭：“好……好的！聶警官您放心！我這次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
莊園裏接連發生了兩起命案。這兩起命案的殺人手法不同, 但兇器都是打開窗戶丟下，且兩起案件的兇手均是有預謀有計劃的實施殺人。
謝堔把小刀塞進證物袋收好後，繼續打著傘在外面轉了一圈。只可惜暴雨太影響視線, 他努力搜尋了半天, 也沒找到導致林海建昏迷的手帕之類的物品。
這棟莊園除了進門那偌大的花園，私人泳池和停車場之外, 主體建築物後面還有個面積很小的後花園, 再往外便是難以攀爬的高聳圍墻，形成一個半封閉的院落。
謝堔順著墻根又繞到了雪茄吧的窗戶正下方, 找到了那根高爾夫球桿。
他繼續在高爾夫球桿的周圍仔細搜尋，看見了一雙黑色膠皮手套，這雙手套和他在家政間看到的粉色家政手套不是一共款式。
之前謝堔在劉昊霖屍體脖子上看到的掐痕表面很“幹凈”, 沒有清晰的新月形指甲痕, 掐痕的邊界相對比較模糊，他當時就懷疑兇手應該是帶了包裹性很好的手套作案。如今看到扔到窗外的這雙膠皮手套, 他猜測這應該就是兇手作案時戴過的手套。
只是這手套內裏翻露在外面, 就算是有指紋，估計也被暴雨沖刷幹凈了。
他小心翼翼把手套裝進證物袋，繼續打著傘在周圍搜尋一番, 沒再看到可疑物品，也沒發現其他線索。
莊園的主體建築一共三層，一層正門左側是足以容納三十人同時用餐的大型餐廳及與之相連的廚房，右側是氣勢恢宏、約三百平米的主會客廳，是進行大型社交的核心區域。
主會客廳正後方設有一樓衛生間。而正門入口處，一道寬敞的樓梯正對大門，樓梯後方則隱藏著一部可供使用的電梯。
順著樓梯來到二樓，左側是整個樓層的私人影音娛樂區，右側則分布著兩個關鍵房間——林海建遇害的書房，以及聶清瀾正在進行問詢的小會客廳。
三樓的結構相對簡單。面積最大的是那間室內高爾夫球練習室，占據整整一半面積，足有四百多平米。位於走廊中段是雪茄吧，劉昊霖在此遇害。
走廊盡頭的房間，則是莊園管家範正海一家居住的員工房。
謝堔摘掉手套，捏了捏眉心，重新回到莊園內部，打算從下至上再勘察一遍，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線索。
……
此時，王建新也從二樓小會客廳飛快溜出來，一路小跑下了樓，來到一樓大廳和其他人集合。
方才聶清瀾的問詢給王建新帶來的壓力實在太大了，王建新覺得自己很努力地抵抗，卻還是在不知不覺間，被那個女魔頭牽著鼻子走，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被那個女人打聽出來了。
況且明明對方沒有兇他，語氣一直很平靜，大多時候甚至還挺禮貌客氣的。可對方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讓他一直如芒在背，從小會客廳出來時，他後背的襯衫也幾乎被冷汗浸透。
真是可怕的女魔頭！
王建新下樓後，見陶清瑩獨自坐在長沙發的一端，便拖著有些發軟的腿徑直走過去，習慣性的想緊挨著她坐下。
誰知，他屁股還沒沾到沙發墊，陶清瑩就像被電擊般猛地彈了起來，驚慌失措地挪到了沙發的另一頭，與他拉開了最大距離。
王建新先是一楞，隨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混合著本就無處發洩的恐慌直沖頭頂。
他臉色瞬間沈了下來，語氣極其不善：“清瑩！你什麽意思？！躲什麽躲？！”
“我、我……”陶清瑩被他吼得一哆嗦，支支吾吾的，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沒……王總，我就是、就是覺得這邊、這邊通風好一點……”
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梁星緯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他立刻站起身，語氣不善：“王總，陶小姐什麽意思還不夠明顯嗎？您自己剛才做了什麽心裏沒數嗎？你帶頭鬧事，害得莊園停電，然後我們林總緊接著就出事了！所以我們認為劉總和林總是您殺的，害怕您這個潛在的殺人兇手也合情合理吧！我要是您，就自覺點，離大家遠一些，坐到王警官旁邊去，也讓王警官好好照顧您，別在這兒嚇唬女士們了！”
王建新正愁在聶清瀾那裏受的一肚子邪火沒處發，聞言立刻調轉槍口，指著梁星緯的鼻子罵道：“小兔崽子！你他媽算哪根蔥？這裏輪得到你說話？什麽最大嫌疑人？！信不信老子告你誹謗！”
他這一炸毛，原本就因接連命案而人心惶惶的其他人也忍不住附和梁星緯。
“本來就是因為……因為王總你非要亂跑……還把電弄沒了……不然林總也不會……”鄭貞怡抿了抿唇，縮在角落裏，沒有繼續說下去。
孟秋荷也小聲附和：“害人精。”
“王總……確實太胡來了。”連一向不愛說話的趙小天也忍不住低聲嘟囔，“早知道我就不接這個活兒了。這下好了，老板死了，大家被困在這裏，工資也黃了……”
陶清瑩見大家都替她說話，也大著膽子補充：“當時、當時王警官拉都拉不住他，他非要這麽幹，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目的……”
王硯舟揉揉太陽穴，擡高音量制止他們的爭吵：“別吵了，都少說兩句！”
王建新徹底炸了：“王警官你看到了嗎？他們一個個的都往我頭上扣屎盆子！老子是清白的！老子也是受害者！你們憑什麽這麽看著我？！”
“砰——”
一聲不算太重，卻足夠清晰的關門聲突兀地響起。
“喲，挺熱鬧啊。各位這是已經等不及單獨問詢，這就開始互相檢舉揭發了？”謝堔在玄關處收起傘，目光落在王建新身上，“王總這嗓門挺洪亮啊？怎麽，是覺得剛才在聶隊那兒沒發揮好，準備在這兒再開個個人演講會，需要我給你找個大喇叭嗎？”
王建新被他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想反駁：“謝警官，是他們汙蔑……”
“他們什麽？”謝堔輕飄飄地打斷他，眼神倏地轉冷，“他們說你帶頭鬧事，說你把水潑插座上導致跳閘，說林海建是在停電後死的——這些話，哪句是汙蔑？嗯？”
王建新張了張嘴，楞是一個字沒憋出來。
這些缺德事兒的確都是他自個兒幹出來的，無法反駁。
謝堔不再看他，視線轉向梁星緯：“還有你，梁……星緯是吧？破案靠的是證據，不是誰聲音大誰就有理。你認為人是王建新殺的，是已經掌握了他殺人的鐵證了？”
梁星緯被他幾句話堵得面紅耳赤，訥訥地坐了回去。
“王警官坐在這兒不是擺設，他的話就是命令。誰再鬧，我就默認誰心裏有鬼。”謝堔的語氣裏帶著十足的警告，“這路一時半會兒修不好，我勸你們最好都老老實實坐著，節省點體力，也節省點我們的精力。”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各異的神色，轉身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留下一屋子敢怒不敢言的人。
王硯舟心裏默默松了口氣——論用最毒舌的方式高效鎮壓混亂，謝大隊確實是專業的。
真不愧是毒舌起來上能把領導氣得七竅生煙，下能把嫌疑人們懟得說不出話的淺海市公安系統第一刺兒頭。
……
莊園的管家範正海走到二樓小會客廳門口，站在門前平覆了半天情緒，這才挪進會客廳內。
他現在這副模樣，與聶清瀾在門口遇到他時那副嚴肅紳士的派頭判若兩人。
她語氣放緩：“範先生，請坐。不用緊張，我只是例行問詢，了解一些情況。”
範正海坐下後緊張地開口：“警官啊，我……我跟您發誓！林老板和劉老板，這兩個人真的都不是我殺的！我們老兩口就是在這裏打工混口飯吃，膽子小得跟芝麻似的，平時連只雞都不敢殺，怎麽可能殺人啊！今天晚上這些事兒，跟我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警官，您……您一定要調查仔細了啊！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範先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正因如此，如果你想盡快證明自己的清白，最好的方法就是積極配合，把你知道的所有情況，事無巨細，都原原本本地告訴我。”聶清瀾手指在茶幾上點點，“隱瞞的話，只會讓你自己陷入更麻煩的境地。”
範正海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不住點頭：“那……那好吧，警官您……您問吧，我知道的肯定都說。”
“好，那我們從頭開始。”聶清瀾微微頷首，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圓珠筆，“先說說基本情況吧。你和你愛人孟秋荷，在這個莊園工作多久了？”
“大概……有四五年了吧。”範正海老老實實回答，“那時候我們老家房子拆遷，賠了一筆錢。我們老兩口就用這錢，給一兒一女在淺海市區各買了一套房，也算盡了做父母的心。想著自己還能動彈，不能光靠兒女，正好看到林老板這裏招莊園的保潔和管家，還包吃包住，我們倆就一起來了。”
“所以這四五年，你們一直住在這裏，負責莊園的日常維護？”
“對對對！”範正海連忙點頭，“這幾年一直是我們老兩口守著這兒。我妻子秋荷主要負責莊園裏裏外外的衛生保潔。我就負責打理一下前後花園的花草，偶爾修修樹枝，種種菜什麽的。平時這莊園空蕩蕩的，沒啥人來，林老板也就偶爾自己過來住一兩天。如果像今天這樣辦晚宴的話，我的工作就多一個接待賓客，驗證一下邀請函的真偽……就像你們今天看到的那樣。我們倆的工作吧，說實話，還算清閑。林老板給的待遇也挺不錯的。”
“莊園裏的保安、服務員、廚師、廚房幫工他們……也都不在莊園常駐嗎？”
“是的，警官。”範正海肯定地說，“他們只在有晚宴或者重要客人來訪的時候，才會提前過來做準備。晚宴結束，他們收拾完也就走了，不留宿。平時林老板回來，都是我和妻子準備餐食。”
聶清瀾點點頭，切入正題：“範先生，根據你這幾年的觀察，你們林老板有沒有什麽結怨比較深的人？或者說他得罪過誰，誰可能會對他不利？”
“警官，您這話……唉，說實話，林老板對我們老兩口還算不錯，工資按時發，吃住也管。但是……”
範正海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但是您別看我老漢歲數大了，我每天可是要看本地新聞的！淺海電視臺的社會新聞頻道，還有那些網絡上的消息我可沒少看！隔三差五就能看到關於林老板的負|面|報|道！網上罵他的人那更是多了去了！您說他這仇人能少得了嗎？我覺得……今天來的幾位老板裏頭，恐怕就有！”
“具體是誰？”
“就是劉昊霖啊！”範正海毫不遲疑地說，“上周原本是沒有晚宴的，但上周五林老板還是來莊園見了劉老板。當時劉老板一來就被林老板帶進了書房，兩人關起門來說話。開始還好，後來沒說幾句就吵起來了！聲音越來越大，我們在三樓自己房間裏都能隱約聽到動靜！”
他努力回憶著當時的場景：“最後就聽見一聲脆響，不知道他倆誰把茶杯摔到地上，然後劉老板就怒氣沖沖地摔門走了，臉色難看得嚇人。”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林老板一般會見朋友，我們老兩口都是主動回避的，但那天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聶清瀾挑了下眉，筆尖頓住：“範先生，劉昊霖是先於林海建遇害的。一個先死的人，怎麽可能再去殺林海建呢？”
“警官，這個我懂！”範正海擺擺手，“劉老板當然不是殺害林老板的兇手，但是林老板……他很有可能是殺劉老板的兇手啊。”
“嗯？”聶清瀾神色不變，“範先生，你這個判斷有什麽依據？”
“是我妻子聽見的！那天劉老板摔門走後，我妻子秋荷下去收拾打碎的茶杯。她進去的時候，正好聽到林老板在給什麽人打電話，語氣特別兇，特別嚇人！他當時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
範正海清了清嗓子，學著林海建兇狠的語氣說話：“劉昊霖這個餵不熟的白眼狼，敢跟我玩這套！你給我找人，找機會必須廢了他！讓他知道知道深淺！”
他學舌完，又補充道：“警官，這話可是秋荷親耳聽見的，她當時嚇壞了，趕緊收拾完就出來了，都沒敢多待！”
聶清瀾立刻抓住了這個關鍵信息：“孟女士聽到他打給誰了嗎？林海建經常跟這個人聯系嗎？”
範正海茫然地搖搖頭：“具體打給誰我就不清楚了，林老板的電話我們哪敢多聽啊。”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林老板好像確實經常跟這個人打電話，每次晚宴結束後，他都會一個人在書房裏打上一兩個小時。有時候我進去給他送茶水和夜宵，如果離得近，還能隱隱約約聽到電話那頭的男人的聲音。”
聶清瀾迅速記錄這一細節，頭也不擡地追問道：“你能確定每次跟他打電話的是同一個人嗎？”
“聽聲音我能確定是同一個人。”範正海努力回憶著，試圖提供更多的細節，“聽那個人的口音有點怪，不像是咱們本省的人，但具體是哪裏人，我也說不上來。”
“上周五林海建和劉昊霖那樣激烈的沖突。”聶清瀾擡頭繼續問，“你們以前見過嗎？或者說，林海建和他其他合作者之間也爆發過這樣的沖突嗎？”
“見過，也不算太少……”範正海一邊回想，一邊點點頭，語氣有些唏噓，“好像……好像跟林老板合作的那些老板們，一開始都好好的，一個個稱兄道弟的，但到了最後都會不歡而散。
“之前也見過幾個老板跟林老板在廚房吵過，吵的臉紅脖子粗的。但是……但是感覺都沒有跟劉老板這次吵得這麽兇。”
範正海的這番話讓聶清瀾對林海建和其他人的商業合作模式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好的範先生，謝謝你提供這些情況，很有價值，麻煩你出去之後，讓你的妻子孟秋荷女士進來一下。”
“好的警官，我這就去叫她。”範正海長舒了口氣，連忙站起身，正準備轉身離開時，又想起什麽，小心翼翼的懇求，“那個，警官同志，我妻子那個人膽子很小，平時說話都不敢大聲，她肯定不是兇手！而且今天她被劉老板的屍體嚇壞了……您跟她聊天的時候……能不能稍微溫和一點？”
聶清瀾點點頭：“我會的。而且範先生請放心，我們辦事講求證據，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範正海感激地笑了笑：“哎，哎，好，我相信政府，相信警察！”
說完，他這才微微哈著腰，腳步略顯匆忙地退出了小會客廳。
門被輕輕帶上，聶清瀾臉上的溫和迅速收斂，低頭看著自己剛才的記錄。
沒多久，小會客廳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兒，孟秋荷怯生生地探進半個身子，得到聶清瀾的頷首示意後，才小心翼翼走了進來，又迅速把門在身後帶好。
她坐下後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不敢擡頭看聶清瀾。
聶清瀾也沒有立刻開口，她起身走到飲水機面前，取出一只紙杯，倒了一杯溫水放到孟秋荷面前。
“孟女士。”聶清瀾的聲音放得很輕，“別怕，我只是需要了解一下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你能跟我仔細講講你看到的情況嗎？慢慢說，不著急。”
手心裏傳來的溫度讓孟秋荷的情緒稍微平覆了一些。她閉了閉眼，回憶起親眼目睹了案發現場，聲音裏依舊帶著哽咽：“聶、聶警官……真的，真的太嚇人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沒見過這種場面……”
她嗓音發顫，胸口劇烈起伏，一邊說一邊大口呼吸。
聶清瀾坐在她對面耐心等著，沒有催促她。
大約過了一分多鐘，孟秋荷的情緒終於緩了過來。她擡起手抹了把臉，斷斷續續地開始敘述。
“原本……原本你們吃過晚飯後，我和老範跟往常一樣正準備開始收拾餐廳，但是我突然想起來，這個月兒子和女兒的大學生活費還沒有給他們打過去。現在這些孩子，用錢急得很，晚一天都不行……我就跟老範說了一聲，自己上三樓我們倆住的房間去拿手機。”
她回憶著當時的細節，語速很慢：“等我給兩個孩子把錢都轉過去之後，就準備回一樓繼續幹活。路過……路過那個室內高爾夫球室的時候，我發現門是虛掩著的，沒關嚴。我知道林老板一會兒可能要和王老板、劉老板他們進去打球，就想著先進去檢查一下，看看裏面收拾整齊沒有，別讓老板們覺得我們怠慢。”
她的聲音又開始發緊：“結果我一進去，就感覺有點不對勁。靠墻那個球桿架上，好像空了一個位置！我認得那個架子，平時那些球桿都擺得滿滿的，整整齊齊。我就心裏嘀咕，是不是誰拿出去忘了放回來？這要是讓林老板知道少了東西，肯定要發脾氣的……我就有點著急，在房間裏四處看，桌子底下，沙發後面，想著是不是掉在哪個角落了……”
孟秋荷說到這裏，呼吸再次變得急促，臉上血色褪盡：“我、我沒在高爾夫球室裏找到，就想……會不會是拿到隔壁雪茄吧去了？有時候他們談事情，也會隨手拿根球桿比劃……我就推開雪茄吧的門……結果、結果就看到劉老板……他就那麽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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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清瀾瞥見王建新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沒有給他準確的說辭。
“行了，你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現在，麻煩你出去後, 把範正海先生叫進來。記住，回到一樓大廳後，必須聽從王副支隊長的統一安排, 不要再制造任何混亂, 這對你自己的安全負責。”
王建新小雞啄米般點頭：“好……好的！聶警官您放心！我這次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
莊園裏接連發生了兩起命案。這兩起命案的殺人手法不同, 但兇器都是打開窗戶丟下，且兩起案件的兇手均是有預謀有計劃的實施殺人。
謝堔把小刀塞進證物袋收好後，繼續打著傘在外面轉了一圈。只可惜暴雨太影響視線, 他努力搜尋了半天, 也沒找到導致林海建昏迷的手帕之類的物品。
這棟莊園除了進門那偌大的花園，私人泳池和停車場之外, 主體建築物後面還有個面積很小的後花園, 再往外便是難以攀爬的高聳圍墻，形成一個半封閉的院落。
謝堔順著墻根又繞到了雪茄吧的窗戶正下方, 找到了那根高爾夫球桿。
他繼續在高爾夫球桿的周圍仔細搜尋，看見了一雙黑色膠皮手套，這雙手套和他在家政間看到的粉色家政手套不是一共款式。
之前謝堔在劉昊霖屍體脖子上看到的掐痕表面很“幹凈”, 沒有清晰的新月形指甲痕, 掐痕的邊界相對比較模糊，他當時就懷疑兇手應該是帶了包裹性很好的手套作案。如今看到扔到窗外的這雙膠皮手套, 他猜測這應該就是兇手作案時戴過的手套。
只是這手套內裏翻露在外面, 就算是有指紋，估計也被暴雨沖刷幹凈了。
他小心翼翼把手套裝進證物袋，繼續打著傘在周圍搜尋一番, 沒再看到可疑物品，也沒發現其他線索。
莊園的主體建築一共三層，一層正門左側是足以容納三十人同時用餐的大型餐廳及與之相連的廚房，右側是氣勢恢宏、約三百平米的主會客廳，是進行大型社交的核心區域。
主會客廳正後方設有一樓衛生間。而正門入口處，一道寬敞的樓梯正對大門，樓梯後方則隱藏著一部可供使用的電梯。
順著樓梯來到二樓，左側是整個樓層的私人影音娛樂區，右側則分布著兩個關鍵房間——林海建遇害的書房，以及聶清瀾正在進行問詢的小會客廳。
三樓的結構相對簡單。面積最大的是那間室內高爾夫球練習室，占據整整一半面積，足有四百多平米。位於走廊中段是雪茄吧，劉昊霖在此遇害。
走廊盡頭的房間，則是莊園管家範正海一家居住的員工房。
謝堔摘掉手套，捏了捏眉心，重新回到莊園內部，打算從下至上再勘察一遍，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線索。
……
此時，王建新也從二樓小會客廳飛快溜出來，一路小跑下了樓，來到一樓大廳和其他人集合。
方才聶清瀾的問詢給王建新帶來的壓力實在太大了，王建新覺得自己很努力地抵抗，卻還是在不知不覺間，被那個女魔頭牽著鼻子走，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被那個女人打聽出來了。
況且明明對方沒有兇他，語氣一直很平靜，大多時候甚至還挺禮貌客氣的。可對方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讓他一直如芒在背，從小會客廳出來時，他後背的襯衫也幾乎被冷汗浸透。
真是可怕的女魔頭！
王建新下樓後，見陶清瑩獨自坐在長沙發的一端，便拖著有些發軟的腿徑直走過去，習慣性的想緊挨著她坐下。
誰知，他屁股還沒沾到沙發墊，陶清瑩就像被電擊般猛地彈了起來，驚慌失措地挪到了沙發的另一頭，與他拉開了最大距離。
王建新先是一楞，隨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混合著本就無處發洩的恐慌直沖頭頂。
他臉色瞬間沈了下來，語氣極其不善：“清瑩！你什麽意思？！躲什麽躲？！”
“我、我……”陶清瑩被他吼得一哆嗦，支支吾吾的，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沒……王總，我就是、就是覺得這邊、這邊通風好一點……”
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梁星緯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他立刻站起身，語氣不善：“王總，陶小姐什麽意思還不夠明顯嗎？您自己剛才做了什麽心裏沒數嗎？你帶頭鬧事，害得莊園停電，然後我們林總緊接著就出事了！所以我們認為劉總和林總是您殺的，害怕您這個潛在的殺人兇手也合情合理吧！我要是您，就自覺點，離大家遠一些，坐到王警官旁邊去，也讓王警官好好照顧您，別在這兒嚇唬女士們了！”
王建新正愁在聶清瀾那裏受的一肚子邪火沒處發，聞言立刻調轉槍口，指著梁星緯的鼻子罵道：“小兔崽子！你他媽算哪根蔥？這裏輪得到你說話？什麽最大嫌疑人？！信不信老子告你誹謗！”
他這一炸毛，原本就因接連命案而人心惶惶的其他人也忍不住附和梁星緯。
“本來就是因為……因為王總你非要亂跑……還把電弄沒了……不然林總也不會……”鄭貞怡抿了抿唇，縮在角落裏，沒有繼續說下去。
孟秋荷也小聲附和：“害人精。”
“王總……確實太胡來了。”連一向不愛說話的趙小天也忍不住低聲嘟囔，“早知道我就不接這個活兒了。這下好了，老板死了，大家被困在這裏，工資也黃了……”
陶清瑩見大家都替她說話，也大著膽子補充：“當時、當時王警官拉都拉不住他，他非要這麽幹，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目的……”
王硯舟揉揉太陽穴，擡高音量制止他們的爭吵：“別吵了，都少說兩句！”
王建新徹底炸了：“王警官你看到了嗎？他們一個個的都往我頭上扣屎盆子！老子是清白的！老子也是受害者！你們憑什麽這麽看著我？！”
“砰——”
一聲不算太重，卻足夠清晰的關門聲突兀地響起。
“喲，挺熱鬧啊。各位這是已經等不及單獨問詢，這就開始互相檢舉揭發了？”謝堔在玄關處收起傘，目光落在王建新身上，“王總這嗓門挺洪亮啊？怎麽，是覺得剛才在聶隊那兒沒發揮好，準備在這兒再開個個人演講會，需要我給你找個大喇叭嗎？”
王建新被他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想反駁：“謝警官，是他們汙蔑……”
“他們什麽？”謝堔輕飄飄地打斷他，眼神倏地轉冷，“他們說你帶頭鬧事，說你把水潑插座上導致跳閘，說林海建是在停電後死的——這些話，哪句是汙蔑？嗯？”
王建新張了張嘴，楞是一個字沒憋出來。
這些缺德事兒的確都是他自個兒幹出來的，無法反駁。
謝堔不再看他，視線轉向梁星緯：“還有你，梁……星緯是吧？破案靠的是證據，不是誰聲音大誰就有理。你認為人是王建新殺的，是已經掌握了他殺人的鐵證了？”
梁星緯被他幾句話堵得面紅耳赤，訥訥地坐了回去。
“王警官坐在這兒不是擺設，他的話就是命令。誰再鬧，我就默認誰心裏有鬼。”謝堔的語氣裏帶著十足的警告，“這路一時半會兒修不好，我勸你們最好都老老實實坐著，節省點體力，也節省點我們的精力。”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各異的神色，轉身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留下一屋子敢怒不敢言的人。
王硯舟心裏默默松了口氣——論用最毒舌的方式高效鎮壓混亂，謝大隊確實是專業的。
真不愧是毒舌起來上能把領導氣得七竅生煙，下能把嫌疑人們懟得說不出話的淺海市公安系統第一刺兒頭。
……
莊園的管家範正海走到二樓小會客廳門口，站在門前平覆了半天情緒，這才挪進會客廳內。
他現在這副模樣，與聶清瀾在門口遇到他時那副嚴肅紳士的派頭判若兩人。
她語氣放緩：“範先生，請坐。不用緊張，我只是例行問詢，了解一些情況。”
範正海坐下後緊張地開口：“警官啊，我……我跟您發誓！林老板和劉老板，這兩個人真的都不是我殺的！我們老兩口就是在這裏打工混口飯吃，膽子小得跟芝麻似的，平時連只雞都不敢殺，怎麽可能殺人啊！今天晚上這些事兒，跟我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警官，您……您一定要調查仔細了啊！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範先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正因如此，如果你想盡快證明自己的清白，最好的方法就是積極配合，把你知道的所有情況，事無巨細，都原原本本地告訴我。”聶清瀾手指在茶幾上點點，“隱瞞的話，只會讓你自己陷入更麻煩的境地。”
範正海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不住點頭：“那……那好吧，警官您……您問吧，我知道的肯定都說。”
“好，那我們從頭開始。”聶清瀾微微頷首，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圓珠筆，“先說說基本情況吧。你和你愛人孟秋荷，在這個莊園工作多久了？”
“大概……有四五年了吧。”範正海老老實實回答，“那時候我們老家房子拆遷，賠了一筆錢。我們老兩口就用這錢，給一兒一女在淺海市區各買了一套房，也算盡了做父母的心。想著自己還能動彈，不能光靠兒女，正好看到林老板這裏招莊園的保潔和管家，還包吃包住，我們倆就一起來了。”
“所以這四五年，你們一直住在這裏，負責莊園的日常維護？”
“對對對！”範正海連忙點頭，“這幾年一直是我們老兩口守著這兒。我妻子秋荷主要負責莊園裏裏外外的衛生保潔。我就負責打理一下前後花園的花草，偶爾修修樹枝，種種菜什麽的。平時這莊園空蕩蕩的，沒啥人來，林老板也就偶爾自己過來住一兩天。如果像今天這樣辦晚宴的話，我的工作就多一個接待賓客，驗證一下邀請函的真偽……就像你們今天看到的那樣。我們倆的工作吧，說實話，還算清閑。林老板給的待遇也挺不錯的。”
“莊園裏的保安、服務員、廚師、廚房幫工他們……也都不在莊園常駐嗎？”
“是的，警官。”範正海肯定地說，“他們只在有晚宴或者重要客人來訪的時候，才會提前過來做準備。晚宴結束，他們收拾完也就走了，不留宿。平時林老板回來，都是我和妻子準備餐食。”
聶清瀾點點頭，切入正題：“範先生，根據你這幾年的觀察，你們林老板有沒有什麽結怨比較深的人？或者說他得罪過誰，誰可能會對他不利？”
“警官，您這話……唉，說實話，林老板對我們老兩口還算不錯，工資按時發，吃住也管。但是……”
範正海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但是您別看我老漢歲數大了，我每天可是要看本地新聞的！淺海電視臺的社會新聞頻道，還有那些網絡上的消息我可沒少看！隔三差五就能看到關於林老板的負|面|報|道！網上罵他的人那更是多了去了！您說他這仇人能少得了嗎？我覺得……今天來的幾位老板裏頭，恐怕就有！”
“具體是誰？”
“就是劉昊霖啊！”範正海毫不遲疑地說，“上周原本是沒有晚宴的，但上周五林老板還是來莊園見了劉老板。當時劉老板一來就被林老板帶進了書房，兩人關起門來說話。開始還好，後來沒說幾句就吵起來了！聲音越來越大，我們在三樓自己房間裏都能隱約聽到動靜！”
他努力回憶著當時的場景：“最後就聽見一聲脆響，不知道他倆誰把茶杯摔到地上，然後劉老板就怒氣沖沖地摔門走了，臉色難看得嚇人。”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林老板一般會見朋友，我們老兩口都是主動回避的，但那天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聶清瀾挑了下眉，筆尖頓住：“範先生，劉昊霖是先於林海建遇害的。一個先死的人，怎麽可能再去殺林海建呢？”
“警官，這個我懂！”範正海擺擺手，“劉老板當然不是殺害林老板的兇手，但是林老板……他很有可能是殺劉老板的兇手啊。”
“嗯？”聶清瀾神色不變，“範先生，你這個判斷有什麽依據？”
“是我妻子聽見的！那天劉老板摔門走後，我妻子秋荷下去收拾打碎的茶杯。她進去的時候，正好聽到林老板在給什麽人打電話，語氣特別兇，特別嚇人！他當時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
範正海清了清嗓子，學著林海建兇狠的語氣說話：“劉昊霖這個餵不熟的白眼狼，敢跟我玩這套！你給我找人，找機會必須廢了他！讓他知道知道深淺！”
他學舌完，又補充道：“警官，這話可是秋荷親耳聽見的，她當時嚇壞了，趕緊收拾完就出來了，都沒敢多待！”
聶清瀾立刻抓住了這個關鍵信息：“孟女士聽到他打給誰了嗎？林海建經常跟這個人聯系嗎？”
範正海茫然地搖搖頭：“具體打給誰我就不清楚了，林老板的電話我們哪敢多聽啊。”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林老板好像確實經常跟這個人打電話，每次晚宴結束後，他都會一個人在書房裏打上一兩個小時。有時候我進去給他送茶水和夜宵，如果離得近，還能隱隱約約聽到電話那頭的男人的聲音。”
聶清瀾迅速記錄這一細節，頭也不擡地追問道：“你能確定每次跟他打電話的是同一個人嗎？”
“聽聲音我能確定是同一個人。”範正海努力回憶著，試圖提供更多的細節，“聽那個人的口音有點怪，不像是咱們本省的人，但具體是哪裏人，我也說不上來。”
“上周五林海建和劉昊霖那樣激烈的沖突。”聶清瀾擡頭繼續問，“你們以前見過嗎？或者說，林海建和他其他合作者之間也爆發過這樣的沖突嗎？”
“見過，也不算太少……”範正海一邊回想，一邊點點頭，語氣有些唏噓，“好像……好像跟林老板合作的那些老板們，一開始都好好的，一個個稱兄道弟的，但到了最後都會不歡而散。
“之前也見過幾個老板跟林老板在廚房吵過，吵的臉紅脖子粗的。但是……但是感覺都沒有跟劉老板這次吵得這麽兇。”
範正海的這番話讓聶清瀾對林海建和其他人的商業合作模式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好的範先生，謝謝你提供這些情況，很有價值，麻煩你出去之後，讓你的妻子孟秋荷女士進來一下。”
“好的警官，我這就去叫她。”範正海長舒了口氣，連忙站起身，正準備轉身離開時，又想起什麽，小心翼翼的懇求，“那個，警官同志，我妻子那個人膽子很小，平時說話都不敢大聲，她肯定不是兇手！而且今天她被劉老板的屍體嚇壞了……您跟她聊天的時候……能不能稍微溫和一點？”
聶清瀾點點頭：“我會的。而且範先生請放心，我們辦事講求證據，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範正海感激地笑了笑：“哎，哎，好，我相信政府，相信警察！”
說完，他這才微微哈著腰，腳步略顯匆忙地退出了小會客廳。
門被輕輕帶上，聶清瀾臉上的溫和迅速收斂，低頭看著自己剛才的記錄。
沒多久，小會客廳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兒，孟秋荷怯生生地探進半個身子，得到聶清瀾的頷首示意後，才小心翼翼走了進來，又迅速把門在身後帶好。
她坐下後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不敢擡頭看聶清瀾。
聶清瀾也沒有立刻開口，她起身走到飲水機面前，取出一只紙杯，倒了一杯溫水放到孟秋荷面前。
“孟女士。”聶清瀾的聲音放得很輕，“別怕，我只是需要了解一下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你能跟我仔細講講你看到的情況嗎？慢慢說，不著急。”
手心裏傳來的溫度讓孟秋荷的情緒稍微平覆了一些。她閉了閉眼，回憶起親眼目睹了案發現場，聲音裏依舊帶著哽咽：“聶、聶警官……真的，真的太嚇人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沒見過這種場面……”
她嗓音發顫，胸口劇烈起伏，一邊說一邊大口呼吸。
聶清瀾坐在她對面耐心等著，沒有催促她。
大約過了一分多鐘，孟秋荷的情緒終於緩了過來。她擡起手抹了把臉，斷斷續續地開始敘述。
“原本……原本你們吃過晚飯後，我和老範跟往常一樣正準備開始收拾餐廳，但是我突然想起來，這個月兒子和女兒的大學生活費還沒有給他們打過去。現在這些孩子，用錢急得很，晚一天都不行……我就跟老範說了一聲，自己上三樓我們倆住的房間去拿手機。”
她回憶著當時的細節，語速很慢：“等我給兩個孩子把錢都轉過去之後，就準備回一樓繼續幹活。路過……路過那個室內高爾夫球室的時候，我發現門是虛掩著的，沒關嚴。我知道林老板一會兒可能要和王老板、劉老板他們進去打球，就想著先進去檢查一下，看看裏面收拾整齊沒有，別讓老板們覺得我們怠慢。”
她的聲音又開始發緊：“結果我一進去，就感覺有點不對勁。靠墻那個球桿架上，好像空了一個位置！我認得那個架子，平時那些球桿都擺得滿滿的，整整齊齊。我就心裏嘀咕，是不是誰拿出去忘了放回來？這要是讓林老板知道少了東西，肯定要發脾氣的……我就有點著急，在房間裏四處看，桌子底下，沙發後面，想著是不是掉在哪個角落了……”
孟秋荷說到這裏，呼吸再次變得急促，臉上血色褪盡：“我、我沒在高爾夫球室裏找到，就想……會不會是拿到隔壁雪茄吧去了？有時候他們談事情，也會隨手拿根球桿比劃……我就推開雪茄吧的門……結果、結果就看到劉老板……他就那麽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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