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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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將近五點, 剛好趕上下課。那幢白色樓面正中央立有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的字樣,兩邊是關了窗簾的玻璃窗,二層右數第三間是秦峰班主任的辦公室。秦淮對那裏很熟悉, 甚至連窗臺上的塑料花盆都牢記於心。秦峰從來沒有乖巧的時候, 讀書起就總被老師叫家長,這麽多年她都習慣了。

她靠柱子站著, 看陰影外被陽光照射的地面,手裏還拎著水果和零食,身後傳來學校下課時特有的吵嚷。

秦峰是懶洋洋走出來的,上身一件開衫半袖,腿上一條校服褲子。他個高, 那褲子似乎不夠長,堪堪露出腳踝,看上去更顯個兒。

恰逢一層辦公室走出一捧著茶杯的老師, 剛巧看見他,便擡手指著他:“秦峰你把扣子扣好!不像話!”

“熱。”

“熱什麽熱,學生要有學生的樣子,大家都能扣好就你露出三顆像什麽樣子!你給我扣好!”

他便懶洋洋的扣扣子。

秦淮一言不發,難得平靜的面對他, 又有些無奈。

他朝她走近:“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

他兩手插進褲兜來回晃著身體,散發懶洋洋的痞氣。

“你就不能好好站著?”

“你找我到底什麽事, 我最近沒犯錯。”

卻也停止晃動。

她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

秦峰看了看, 又看了看:“給我買的?”

“吃不吃吧?”

他抓過袋子拎在手上:“你怎麽會買這個,蔣毅買的吧?他人呢?”

邊說邊東張西望的找。

“……辦事去了……得離開好一陣。”

“什麽事?”放低了聲音, “又有什麽任務了?”

“你好好學習就行了,不相關的事別管。”

“怎麽就不相關了?你還有沒有人性?你老是這麽沒人性把人得罪光了總有後悔的時候……”

見她作勢擡腳開踹,秦峰適時閉嘴了,從袋子裏掏出顆棒棒糖開吃。

“最近學習怎麽樣?”

“就那樣吧。”

她還想嘮叨關於學習的事,卻忍住了,什麽也沒說。

站了一會兒:“行了,你回去上課吧。”

他搖搖晃晃轉身,嘴裏還含著棒棒糖,含糊不清說一句:“謝了啊。”

頭也不回進去了。

她嘆了口氣,也準備回去,這回再無別的事可做,便走去北三環的舊樓。天色已暗,巷子裏靜悄悄的,偶有行人匆匆路過,那小院的大門緊鎖,她開門進去又關上,門鎖撞擊哐當的響。樓道裏也靜悄悄的,光線無法穿過樓面還很黑,樓梯間的聲控燈壞過兩次,兩次都被蔣毅修好,如今還好著,她往常總是蹦跶著上下樓,行動很快動靜不小,那燈泡總能亮起來。

今天卻安靜的走上去,雖不刻意但每一步都很輕,那燈泡不亮她便摸黑開門,卻半晌對不準鑰匙孔,忽聞啪嗒一聲鑰匙落地,頭頂的燈也亮了。她俯身撿起鑰匙鏈,再起來時看了看對屋,頓了頓,走過去開門。

門開之後仍是一片寂靜,她站在門口看不太清,便打開客廳的燈。這才看清茶幾沙發都被挪了位,電視櫃抽屜大開著,倒在地的垃圾桶連垃圾袋都被翻了個底朝天,廚房的鍋碗瓢盆全被散亂的堆在池子裏,臥室的被褥枕頭亂堆一氣,露出光禿禿的床墊,整座屋子沒有沒被翻過的地方,全被狠狠查過一遍。

她從臥室出來,走到沙發坐下,那沙發歪斜著剛好對著半開的窗戶。她從敞開的茶幾抽屜撿出只打火機,東翻西找找出支煙,那支煙不知經歷過什麽,折出彎度還皺著表皮,她點燃後抽起來,想象著他被警察帶走的樣子。

事實上蔣毅和啞巴被警察帶走時還算鎮靜,比面館那撥人鎮靜不知多少倍。

上午在面館碰見秦淮之後,啞巴便知其有意跟蹤,交涉失敗便跑回去告訴蔣毅。那會兒蔣毅剛去了對屋坐下,他一路瘋跑進家門,上氣不接下氣。

他還疑惑:“你跑什麽?”

啞巴穿著深色半袖,圓口的白色領邊被汗水浸濕,他喘息著朝對屋指了指,又掏出剛買的貨。二人近半年來總是形影不離,蔣毅已十分熟悉他的表達,當下猜了個準,卻不知秦淮何意。

稍作細想,他從啞巴手裏拿了貨走去窗戶丟進隔壁的空院子。

擡手一揮:“走!”

一前一後還沒走出樓梯便和破門而入的警察撞了正著。警察扣押他們,搜身搜不著便去家裏搜,也四尋無果,卻有細心的人站在窗戶觀察,接著和隊友走去隔壁院子搜查。

期間他一聲不吭,抱頭蹲在墻角想起從前自己帶隊檢查,轉眼之間輪到自己被查。那憋屈的姿勢致使耳朵離心臟很近,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如既往有條不紊,整個人卻很被動,很不好受。

他從不在家留貨,需要多少量一次買多少量,再需要再買,為的就是避免這種情況,沒想到千方百計仍然防不勝防,更沒想到這個人是秦淮,轉念一想,除了她還能有誰。

片刻後那警察找到證據,返回來問他們,啞巴還搖頭否認他卻不出聲,準備的一堆抵賴說辭連一個字也說出口,就那麽沈默不語被帶走。

秦淮雖照崔禮明的安排舉報了他,也知後續事情崔禮明會親自過問,更明白這通舉報是在挽救他,卻仍然心裏難受,畢竟是她親手送進去的,她愛的男人,變成墮落的混蛋也對她無微不至的男人,她很難做到一碼歸一碼,感情和現實總是容易混淆。

她在沙發上抽完那只略微發潮的煙,坐了許久才回去對屋。屋裏鞋架上還放著他的兩雙鞋,認識蔣毅之前,那鞋架就是個擺設,有空位她也不好好放,總是架上一只地上一只,偶爾收拾一下倒是能把兩只放一塊兒了,卻歪七扭八特敷衍。蔣毅出現之後,因著部隊生活養成的習慣,總要強迫癥似的把每雙鞋擺放得極規律,整齊劃一的後跟都在一個水平線上。

她換了鞋走去沙發坐下,屋裏極靜,往常的這個時候蔣毅都在廚房做飯,冷油下鍋滋滋的響,間歇還有切菜的聲音,然後傳來飯菜的香。想起來她似乎已聞見香味,仔細一聞又沒了。她看了看電視櫃上的魚才想起窗戶上的鳥,於是給小安換水餵食。小安最喜歡碎饅頭,她平時總叛逆的餵它吃別的,除了碎饅頭。啞巴總是和她抗議,又不敢過於抗議,總是默默的把吃食換掉。

她掰碎了饅頭一點點灑在器皿上,小安埋頭啄食,短喙磕得木板咚咚響。夜風刮過,窗外茂盛的樹葉慢悠悠的嘩嘩作響,護欄上的六葉小風車滴溜溜轉成一個彩色的圓,風一停,那圓停了,漸漸恢覆散開的六片葉,風緊著又一吹,六片葉頃刻間又轉成一道圓,爾後又逐漸散開,樂此不疲的重覆著。

這樣的日子剛開始,這樣的日子還會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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