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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突發 一波三折,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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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突發 一波三折,峰回路轉

時間一晃, 便到了九月。

長安城外,舂米比賽才剛剛落下帷幕,榨油大賽又接替上演。因比賽是頭一次舉行,大家都覺得新奇。比賽當天, 長安百姓皆早早出了城, 圍在了蕭家磨坊附近。

蕭義明也潛伏在人群裏。

他是作為趙端午和李星遙的支持者來的, 見人頭攢動, 自家那位說好了要避嫌的阿耶當真沒來,心中大石頭落地。

趙端午道:“沒想到, 蕭家也參賽了。”

“參賽了也沒用, 反正必輸無疑。”

蕭義明毫無為自家說好話的自覺性,他一點也不看好自家。雖知道, 自家阿耶參賽,一則是因為, 帶頭吸引別家積極報名,二則是因為,想趁此機會, 看一看自家的油坊實力如何。

可, 贏不了就是贏不了,他還是,更看好阿遙妹妹。

便轉過頭, 鼓勵李星遙:“阿遙妹妹, 你別緊張, 他們都贏不了你。”

李星遙哭笑不得,想說,她其實一點也不緊張。

參賽的人雖多,可看熱鬧的更多。鐵鍋未普及, 炒菜還是個稀罕東西,普通人用油需求不大,今日來的,多是各家佛寺。

是以面前,數不清的,是一個個光禿禿的腦袋。

她順著那些腦袋看去,目光落在……蕭家磨坊裏。

比賽因是蕭瑀牽頭,蕭瑀便大方讓出了自家的地,既供舂米比賽,又供榨油比賽。她對此處,自是不陌生,只是……

她盯著磨坊裏那個熟悉的身影,面上微微有些驚訝。

趙端午自是註意到了她的視線,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結果……

“怎麽是她?”

他驚掉了下巴。

蕭義明不明就裏,同樣順著二人的視線看去,結果……

“她怎麽在這裏?”

他也驚掉了下巴。

那位女壯士,那位一巴掌下去,便把兩個人才能合抱的樹推倒了的女壯士,王薔,竟然就在他家的磨坊裏。

“這……”

蕭義明心說,不會吧,她竟然在我家磨坊裏做工?

“她是怎麽進來的?”

他問趙端午。

趙端午搖頭,更想知道,“她怎麽在你家磨坊裏?”

趙端午無聲發問。

心中卻哀嘆,真是冤家路窄。

本著大家不熟,也沒空打招呼的想法,他不做理會。既定的時間要到了,各家在劃定的場地,等著那一聲鳴鑼。

他趁人不備,忙又往臉上抹了一把灰。

蕭義明也正等著比賽開始,餘光瞥見他和李星遙被擠在角落在,再往外,就要掉到水坑裏。他心中不忿,不好腹誹牽頭的蕭瑀,只得對著占據最好位置的勝業寺恨恨道:“狐假虎威,瞧瞧他們那囂張的樣。”

“蕭家阿兄。”

李星遙忙出聲提醒。

知道蕭義明是一番好意,可,勝業寺是靠李淵發家的。那句狐假虎威,若讓人聽了去,說不得惹來是非。

再者,“這位置,是我們抽簽決定的,其實,也沒那麽不好。”

站在角落,不被人註意,才好呢。

“我就是氣不過。”

蕭義明沒好說,所謂的抽簽,也就是糊弄糊弄背景不夠強的人。再看勢在必得,好像頭名已經收入囊中的勝業寺,他在心中嘀咕,一會看你們臉疼不疼。

一聲響亮的鑼聲打斷了他的不忿。

又三聲鑼聲響起,各家榨油所用之物,皆運作起來了。因此間取油,多用炒—磨—蒸的法子,各家油坊,或依賴畜力碓,或依賴水碓。

勝業寺有權有勢,自是早幾日,就擺出了水碓磨。

李星遙朝著他們看一眼,收回視線,一心只顧著將胡麻先炒好。蕭家額外備了石磨和蒸房,以備不時之需。

她和趙端午配合著,將炒好的胡麻放進了石磨裏。

因他們所在之處,是賽場的最邊上,是以圍觀的人群不多。雖不多,可眼見著他們兄妹兩個有模有樣的磨起胡麻,有人沒忍住道:“你們是認真的?”

趙端午顧不上回答。

一旁嘴替蕭義明道:“不然呢?不認真,能來參加比賽?”

“也是。”

那人點頭,又說:“可你們,也太慢了!”

“就是,別家都用畜牲和水碓磨胡麻,你們兩個小的,磨完,怕是太陽都下山咯。”

“胡說什麽。”

黃三郎從人後頭鉆了出來。

他已經認出了趙端午和李星遙,記著前頭那好用的曲轅犁,便揚聲道:“不要小瞧人,李小娘子和李小郎君可聰明了,那曲……”

轅犁兩個字還沒說出口,便被蕭義明打斷了。

“別吵了,影響到他們,我跟你們沒完。”

他蕭義明猛咳了一聲,臉上兇巴巴,語氣也兇巴巴的。

黃三郎總覺得,他有點眼熟。努力回憶,倒也顧不上說那曲轅犁的事了。

趙端午今日卯足了勁,他比驢的速度還要快。

原本還有些小瞧他兄妹二人的人,見此,皆看住了。

有人道:“好快的手!”

黃三郎道:“知道什麽叫不要小瞧人了吧。”

“不小瞧,不小瞧。”

可……

眼看著旁的油戶將磨好的胡麻放進了鍋,他兄妹二人卻才不緊不慢把胡麻從磨盤裏往出來取,有人坐不住了。

“也太慢了吧。”

“是有些慢。”

“現在就比別人慢,之後……唉,不用看了,肯定輸了。”

黃三郎也有些拿不準了,這磨完胡麻,就該加水蒸了。各家都換手到了竈前,這李家兄妹二人,卻還在上一步。

輸了,應該要輸了。

他也嘆氣,莫名有些可惜。

一旁蕭義明實在不想聽他們說喪氣話,正想開口讓所有人都閉嘴,那王薔,突然從人後頭冒了出來。

“人不可貌相,比賽還沒結束呢,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王薔目光落在兄妹二人身上。

蕭義明覺得,她難得說了句好聽話,心中煩悶稍減,他問:“你怎麽在這裏?”

“我不能在這裏嗎?”

王薔回他,又說:“我也來看熱鬧。”

蕭義明撇嘴,正好看到趙端午和李星遙攬著胡麻放進了蒸籠裏,他一只腳不由得上前,驚道:“他們怎麽沒加水?”

又猴急的在原地跳腳,“加水!”

可兄妹兩個,都沒聽到。

“完了。”

“完了完了。”

他急得腦門出了一頭汗。

王薔本來也有些意外,見此倒笑了,“他們兄妹兩個還沒說輸,你倒先認起了輸。”

“我可沒認輸。”

蕭義明回嘴,又後知後覺想起來,他怎麽忘了,榨油機!

今日阿遙妹妹的目的,便是將榨油機的名頭打出去。榨油機,還沒亮相呢。又急急忙忙搜尋起榨油機來。待看到被蔥蘢樹木掩映下的榨油機,他心中稍安。

李星遙自是知道,旁的參賽選手都已進行到了最後一步。她也不著急,與趙端午對視一眼,二人按照先前進行過的步驟,將蒸好的胡麻渣倒進了模具裏。

而後,拿著模具,她走到了樹下。

零星幾個看熱鬧的人目光隨著她移到樹下,便見,樹下有一樣東西。

那東西,其實方才他們有人看到了,但,不知是何物,便沒有多想。

眼看著李星遙揭開那東西上面的麻布,後又將模具放入榨膛裏,他們好像明白了,卻又沒有完全明白。

“阿兄。”

李星遙對著趙端午一笑,示意,該你了。

趙端午點頭,搓手,而後,掄起架在粗壯樹幹上的撞錘,朝著榨膛猛烈撞擊起來。

但見,胡麻油從榨膛裏滲了出來。

點點滴滴,繼而,匯聚成涓涓細流。

“奇哉!怪哉!”

“出油了!”

不知是誰,出了聲。因著距離遠,在寬敞平坦處的眾寺廟住持和硙戶沒有聽到。

勝業寺諸人已經覺得自家勝券在握了,他們看一眼左側明顯落後的崇義寺和右側同樣覺得自己勝券在握的濟度尼寺,並沒放在心上。

可……

“出了好多油,真的出了油了!”

“小郎君和小娘子,你們要贏了!”

“不愧是李小郎君和李小娘子,我就知道,你們肯定拔得頭籌!”

頭籌?

勝業寺的硙戶嗤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日這比賽,頭籌除了自家寺廟,還有哪家能拿?

他們不屑一顧,只當有人好大的口氣。

可,又一聲鑼聲響起,第一場比賽,結束了。

最終的結果……

“李小郎君和李小娘子得油三鬥,勝業寺得油兩鬥,濟度尼寺,得油兩鬥,證果寺,得油……”

勝業寺的硙戶張大了嘴巴。

“怎麽會?”

自家寺裏出的油,竟然與濟度尼寺持平。那李小郎君,李小娘子,又是何人?

慌忙朝著二人看去。

便看到,一對年歲不大的兄妹正站在樹下說著什麽。那做哥哥的,聽到自家得了第一,面上甚是意氣風發。做妹妹的雖有些靦腆,可眉眼間也寫滿了舒暢。

心中不忿,又覺得,輸給了兩個小孩子,實在憋屈,便上前,質疑:“蕭仆射不是說了嗎,得勝者,免納三月硙課,他們可有水硙?”

“蕭仆射可沒說,沒有水硙,便不能參加比賽。”

濟度尼寺的硙戶沒忍住出了聲。

雖然只與勝業寺持平,可第一名被別人拿了去,他們正幸災樂禍。

勝業寺的硙戶道:“縱然他們能參賽,可誰又能保證,他們沒有在他們帶的東西上做手腳?”

“你這話說的。”

濟度尼寺的硙戶實在聽不下去了,開口諷道:“你們沒贏,就是不公平,就是別家暗地裏做了手腳。非得你們贏是吧?你們怎麽這麽輸不起?”

“你!”

勝業寺眾人臉一陣紅一陣白的。

雖然事實的確是他們輸不起,可有的話,說出來和沒說出來,是兩回事。面子上過不去,當即鬧著,要檢查李星遙和趙端午身上有沒有帶東西,還要檢查那榨油機有沒有貓膩。

趙端午快要氣死了。

他本來就和勝業寺有梁子,知道這群人向來霸道,此時輸了比賽,裏裏外外都掛不住,必會想法設法找補回來。便冷笑,高聲道:“願賭服輸,莫非,你們出家人,連這點胸襟都沒有?”

“胡言亂語,你膽敢對佛祖不敬!”

勝業寺的人開始了顛倒黑白。

蕭義明抓耳撓腮,實在著急。一方面恨這勝業寺的人蠻橫不講理,另一方面,又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出頭。

不出頭吧,心裏頭有氣。

出頭吧,又怕暴露身份。

正為難著,王薔開了口:“我們可以作證,他們沒有做任何手腳!”

隨著她話音落下,黃三郎揚聲道:“對,李小郎君和李小娘子不是那種人,他們規規矩矩的,我們都看著的!”

“是啊,輸了就是輸了,這般找理由,菩薩看了都搖頭。”

勝業寺的人面上實在掛不住了。

可他們霸道慣了,明白若是不把“做手腳”一說坐實,只怕回去之後,住持那頭,無法交代。便咬牙切齒,道:“你們說他們沒做手腳,我們怎知,你們跟他們不是一夥的?若是問心無愧,敢不敢,再和我們比一場?”

“有何不敢?”

趙端午挽起了袖子。話音落,又覺得自己好像嘴快了,便看向李星遙。

李星遙點頭。

雖然內心並不想再比,可一則,趙端午開了口,二則,勝業寺擺明了並未心服口服,既然不心服口服,便會找各種理由,來證明他們方才動了手腳。那麽,便再比一次吧。

這一次,“我要與你們,站在一處。”

站在一處,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她贏,也贏得正大光明。

因加賽是臨時決定的,一方是在長安城裏名氣極大的勝業寺,另一方,是兩個初出茅廬,名不見經轉的小孩子,眾人都有些興奮。

濟度尼寺的硙戶故意在人前走了一遭,停在了李星遙背後。

一聲鑼響。

又三聲鑼響。

兩方皆不甘落後,各自忙碌了起來。蕭義明雖心中有數,可冷眼瞧著,勝業寺的人好像瘋了一樣,拼著一口氣,手上不見停,他心中,隱隱有些擔憂。

這股擔憂在趙端午掄起撞錘,砸向木楔子,原該第二次加速,他手上動作卻明顯慢了下來時,達到了頂峰。

“二郎。”

他急急喚趙端午。

李星遙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趙端午的手,好似有些擡不起來,他面色,也隱隱有些發白。仔細看,他的牙關,竟是緊咬的。而他額頭,竟密密麻麻布著一層汗。

“阿兄。”

她忙上前,然後聽到——

“我胳膊好像脫臼了。”

一顆心如大石頭墜入谷底,她面色一變,當即想的不是比賽,而是,“快放下。”

不能再打了。

再打,就要出事了。

趙端午搖頭,心中梗著一口氣,不願放棄。

他恨恨地看勝業寺的人一眼,深吸一口氣,便要強撐著繼續往下錘。

“二郎!”

蕭義明猶如五雷轟頂,下意識就想沖進去頂替。可人群裏不知誰的一聲“蕭四郎”,讓他腳步一頓。

一旁王薔已經拉住了他,“你錘得動嗎?”

“你!”

蕭義明實在氣憤,“都什麽時候了!”

“我能。”

蕭義明:?

反應過來,心中便是狂喜,“你的意思是,你要幫他們?”

王薔沒說話,人卻邁步,往前去了。

因為趙端午明顯的停頓,人群吵鬧了起來。黃三郎有些急了,“壞事了,李小郎君的手,好像出問題了。”

“那完了,剛才他們就是用撞錘把油打出來的,手用不了,必輸無疑。”

“勝業寺要贏了。”

“太可惜了!”

人群一片惋惜,勝業寺的人聽在耳裏,心中實在高興,他們瞟兄妹二人一眼,見二人神色焦急,冷哼了一聲,又從鼻子裏出氣。

濟度尼寺的人忙道:“換人啊!”

“對對對,換人,可以換人的。”

人群很快反應過來了,比賽規定,若參賽時,有意外情況發生,可以由自家的人替補。李小郎君的手不好使了,趕緊換別人,還有贏的機會。

“換人,趕緊換人!”

黃三郎比誰都要急。

李星遙苦笑,他們哪裏有人可換。

正欲開口,說,比賽到此為止,她願意認輸,便聽得:“我來替他!”

回過頭,便見王薔走到了她身邊。

“王小娘子。”

她看著王薔,王薔道:“你們若信得過我,我願意,幫你們錘剩下的油。”

“不行!”

勝業寺的人跳了出來。

“你又是何人?”

“你管我是誰。”

王薔看這群趾高氣揚輸不起的硙戶不滿,她盡量克制自己翻白眼的沖動,道:“我是她的幹姐姐。”

她指著李星遙。

想了想,又上前,攬住了李星遙的肩膀,道:“阿遙妹妹,你莫怕,我這就來幫你。”

“你是她的幹姐姐,剛才怎麽不見你?比賽雖規定了能換人,但,只能換自己人。你一邊去,少在這幹擾比賽了。”

勝業寺的硙戶咬死了不認她。

王薔氣笑了,她對著黃三郎和蕭義明使眼色,道:“我剛才方便去了,怎麽,你連娘子方便也要管?我問你,我不是她幹姐姐,她怎麽知道我姓王,我又怎知,她的名字?”

“就是!”

黃三郎趕緊開口,“人家本來就是幹親,上次我看到他們幾個有說有笑的,不信,你問秦五郎和陳四郎他們。”

他說的有板有眼,好像親眼見過一樣。

蕭義明接茬,也顧不上什麽找熟人了,他道:“就是!”

勝業寺的硙戶還想再說,李星遙出了聲。她的聲音並不十分響亮,但一句話將勝業寺硙戶們堵了回去:“莫非,眾位害怕輸給我幹姐姐?”

幹姐姐。

一個同樣沒長大的小娘子。

勝業寺眾人大概覺得,再掰扯下去,有些沒面子,耳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他們好像真的怕了”,琢磨著,一個小娘子,不足為懼,便松了口,道:“待會輸了,你們可別哭!”

“哭得還不知道是誰呢。”

王薔啐了一口,示意趙端午,讓路。

趙端午嘴皮子動了動,用好著的那只手撓頭,顧不上擦汗,他道:“那什麽……這個石頭撞錘,它挺重的,它……”

“別廢話了,時間緊迫。”

王薔嫌他話多。

知道事實如此,他忙讓開。勝業寺眾人,本沒將王薔放在眼裏。其他佛寺,也不看好王薔。獨獨黃三郎幾個,握緊了拳頭,大氣也不敢出。

在眾人或看戲或期待或擔憂的視線裏,王薔拎起撞錘,推向了榨膛。

李星遙屏氣凝神。

放在身側的手也不由自主握緊了。

她看到……

王薔的手,好似附著了什麽神力。她就那麽輕輕一推,撞錘便直朝著榨膛而去。榨油機被撞的晃動了幾下。

意識到自己力氣大了些,王薔搖頭,忙收緊了些力氣。

撞錘又一次輕松朝著榨膛而去。

黃三郎看直了眼。

“莫不是,項羽附在她身上了?”

人群被這意想不到的一幕驚到了,所有人不約而同湧到了榨油機旁邊。濟度尼寺的和尚們甚至跟著節奏撚起了佛珠。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女施主力大無窮!”

“女中豪傑!”

“英雄啊!”

人人盡呼真英雄,勝業寺的人傻眼。萬萬沒想到,他們沒放在眼裏的小娘子,竟是個隱藏的高手。

一聲鑼響。

李星遙徹底松了一口氣。

她握著的拳頭緩緩松開,身邊趙端午對著手上仍未見停的勝業寺硙戶,道:“休息休息吧!”

結局已定。

王薔打出了四鬥半,勝業寺得油,三鬥。

“大家夥的眼睛都看著的,李小娘子和王小娘子,可沒有動任何手腳。李小娘子和王小娘子,贏得幹幹凈凈!”

不知是誰強調了一句“幹幹凈凈”,一旁濟度尼寺的和尚慈眉善目的笑,對著勝業寺的人道:“這下,心服口服了吧?”

勝業寺的人不語。

臉卻黑過了燒過的柴火堆。

他們甚至不想等結果宣布,便嘩啦啦全部起身走了。

“輸不起。”

黃三郎撇嘴,不忘譏諷。

諷完,又想到那木頭做的榨油機,忙沖到李星遙跟前,道:“李小娘子,你這榨油機,是你們自個做的吧?”

他註意到了榨油機,旁的人自是也註意到了。

以濟度尼寺的和尚為首,各家佛寺的人皆疾步而來。大家都親眼見到了榨油機的好用,瞬間看不上原覺得好用的榨油法子了。

濟度尼寺的和尚想說話,趙端午眼疾手快,用一塊麻布,將榨油機蓋住了。

“祖傳之物,不好多亮於人前,還請師父們見諒。”

趙端午顧不得手上的疼,話雖說的和氣,可態度卻很堅決。

王薔也伸出手,在半空中捏了捏。

雖沒說什麽,可震懾意味極濃。

和尚們瞧著,只覺哭笑不得。當著“同行”們的面,不好多說什麽,大家便想著,等回去後,從蕭仆射那裏打聽打聽。等打聽到兄妹兩個是何方人氏,家在何處,再上門,也不遲。

兀的,又是一聲鑼響。

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原是工部的王員外郎宣布比賽結果了。

王員外郎是受蕭瑀指派,來監督今日的比賽的。方才種種,他自然看在眼裏,雖對比賽結果並無異議,可……

依著規定,獲得比賽頭名者,可免納三個月硙課。然,李小娘子家中,並沒有水硙。

該如何獎勵呢?

他有些頭疼。

正在心裏一一排除著,忽然聽得:“王員外郎,我家中並無水硙。”

王員外郎心說,我知道。

擡頭,他無奈笑笑,對著開口的李星遙道:“所以我才頭疼。”

“雖無水硙,可我父兄,皆歲歲不落租庸調。”

一言驚醒夢中人。

王員外郎眼睛一亮,對啊,硙課是朝廷征收的,租庸調,也是朝廷征收的。沒有硙課可免,那免除租庸調,也是一樣的。

便看向一旁明顯年紀不足中男的趙端午,道:“李小郎君,年歲十五?”

趙端午不情不願點頭。

王員外郎的臉都笑爛了。

他摸著胡子,連聲道:“那便,同等免除李小郎君三個月的色役。待正式上役後,再行免除。”

趙端午嘴一抽。

很想說點什麽。

其實,他本來就不用承擔賦役。哪怕按他明面上的身份來算,一年後,他才正式上役。

一年啊,誰知道朝堂會發生什麽變化,到時候這位作出口頭承諾的王員外郎,還是不是員外郎。而舉辦比賽的蕭瑀,還是不是仆射。

提前畫的餅,還是口頭說出來的餅,他不是很想吃。

“多謝王員外郎。”

他不想吃,李星遙卻對著王員外郎道謝了。

李星遙對這份獎勵頗為滿意,因為,這本就是她想要的。

家中阿耶趙光祿和大兄趙臨汾因充任府兵,不用再承擔租調。可趙端午不然,她曾問過趙端午,日後可要和阿耶大兄一樣,充任府兵。

趙端午搖頭,說不會,他還說,家中總歸是要留個人的。

他要看著家裏,守著家裏,在阿耶和大兄不在的時候,保護好她和李願娘。

不充任府兵,便要承擔課役。

一年後,趙端午十六歲,為中男。中男要正式承擔徭役,徭役繁雜,她雖沒有那麽大的本事,幫他免除,卻能,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幫他減少。

三個月,聊勝於無。

只是,“王員外郎,可與我一紙承諾。若他日王員外郎高升,我好拿著,去工部與他人核對。”

“你這小娘子。”

王員外郎楞了一下,而後,大笑。

他覺得,這李小娘子實在會說話。

明明是想要他實打實寫下承諾,卻偏偏,說什麽高升,核對,真是……玲瓏心思!

心情好,他態度便更好,道:“我寫給你便是。不過,工部的印不在我手上。這樣吧,過幾日,你去工部門口取,可好?”

李星遙自是應下不提。

一場比賽就這麽落下帷幕,終於可以打道回府了。人群散開,李星遙這才顧得上同王薔道謝。

她對著王薔,由衷道:“今日多謝王小娘子出手相助,我與阿兄皆銘感於心,不知,王小娘子,可有什麽需要?”

“需要?”

王薔眉頭一挑,也不客氣,“這個,還真有。”

又說:“收留我去你家住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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