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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88 我等你願意帶上它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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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88 我等你願意帶上它的那一天。……

顧曜沒有直接地回答“是”或者“不是”, 而是以一種相當篤定的語氣說起另一件事:“如果你留下來,我們很快就會和好。”

柳月闌無法反駁。

顧曜終於明白柳月闌方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難怪。我說你怎麽忽然有這種感慨。”

他望向柳月闌,眼中的愛意絲毫沒有被暗色吞噬:“闌闌, 你永遠都不會被寶寶牽絆住。”

他鄭重地許諾:“我向你保證,永遠都不會。”

柳月闌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曜的語氣在短暫的緊繃後又恢覆冷靜:“其實我想過。”

他看著柳月闌, 毫無保留地剖析這自己有過的陰暗想法:“真有那麽一天,你不會拒絕的。”

柳月闌不知是嘴硬還是真的認真, 底氣不怎麽足地說:“我會。”

顧曜笑著看了他一眼,說:“我知道你,我了解你,所以我不能這麽做。”

說著, 顧曜的聲音逐漸輕了:“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也希望你遠離顧家,遠離那裏的一切。我知道說什麽、做什麽能夠讓你心軟,但是——”

不知是不是柳月闌的錯覺, 他竟覺得顧曜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從前我不懂,但現在,不管我說什麽, 做什麽,都不是用來挽回你的手段。現在,我只希望你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都是你自己喜歡的,都是你自己想要的。”

“我希望你,做你自己。”

最後, 顧曜這樣說。

柳月闌眼神微顫。

短短幾句話的工夫, 天亮了。

窗外,漆黑的夜空被撕開了一條淺色的口子,溫暖的光束照進拉了一半的窗簾, 清晰映出了顧曜的面容。

他眼神平靜,沒有隱藏那份濃重的愛意。

在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之後,顧曜依然這樣深愛他,現在,他也終於明白,愛不該帶著讓人無處躲避的壓迫和窒息。

“有一件事,一直沒有跟你說過。”顧曜眨了眨眼睛,悄悄抹掉眼中那濃郁的情意,“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著急帶你離開照海嗎?”

從前,他提過那麽多次想帶著柳月闌換個地方生活,甚至願意放下自己打拼了十年的顧家,放棄了傾盡心血的IPO。

“過去,我經常覺得,我不像一個活人,我只是行屍走肉。”顧曜移開視線,不再去看柳月闌,低聲說著,“好像我活著的意義,就是管理這一整個顧家。以前覺得很奇怪,當初拼了命也要搶到的東西,現在覺得毫無意義。有一段時間,真的覺得很迷茫。”

說罷,他重新看向柳月闌,眼神又重新變得清亮:“我經常覺得,只有在你身邊,我才像是一個活人。所以我想帶你逃離那裏,我想帶你離開顧家,去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生活。”

顧曜苦笑著說:“從前……這也是我不敢承認的事情。我很害怕聽到別人否定顧家,那是我的心血,我不願意聽到別人說顧家不好。但現在,我敢承認了。”

克制了一整晚的動作,在這一刻終於還是做了出來。顧曜伸手,用手背輕而珍重地碰了碰柳月闌的臉頰。

手背很快換成了指節。顧曜又摸了摸柳月闌的眼角,在那人條件反射地閉上雙眼時,低聲說道:“闌闌,我希望你離顧家的人遠一點。但如果……”

他松開手,低頭看著橫在兩人中間依舊熟睡的火龍果,嘴角笑意淺淺的,又很快淡去。

“如果你遠離不了,至少能夠在我的保護之下繼續做你自己,而不是……像我們一樣,也變成沒有感情的行屍走肉。”

他說到這裏,也終於敢去正視先前兩人一直逃避的問題:“闌闌,回國之後,我先帶著果果找個地方住。可能是老宅,也可能是別的地方。你——”

即使早就下定了決心,說出這樣的話時,顧曜依然覺得痛苦:“你,去過你自己的生活吧。”

顧曜沒有隱藏眼中的不舍,卻也在這樣的時刻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

他輕聲說:“柳月闌,這一次,你真的自由了。”

顧曜從來不是會說這些話的人。這一夜,他坐在他愛的人面前,毫無保留地向那人剖白著自己的內心。

曾經那麽想一直抓在手裏的人,現在,顧曜終於願意讓出主動權,讓柳月闌自己來決定他們的以後。

這一次給柳月闌的自由,是毫無保留的,是……他真心希望的。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亮了。

這一場夜聊,不知不覺竟然聊到了天亮。

日光照進房間,果果伸了個懶腰,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在小寶寶完全清醒的前一刻,顧曜低下頭,飛快地說:“闌闌,我想和你重新開始。”

顧曜的語氣很冷靜,唯有眼神帶著些許悲傷。

他像是真的能夠平靜地接受所有的結果,無論柳月闌是走是留。

柳月闌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像被燙到一樣很快移開。他輕聲說,話語裏帶著一點無可奈何的笑意:“你知道的,阿曜,如果……如果阿昭,或者是你,希望我為了照顧果果而留下來,就算我心裏再怎樣不願意,我也會的。”

顧曜莞爾一笑:“但現在我不希望了。”

他低頭看著果果,看著他們顧家的未來。他的眼中沒有對果果未來如何成功的期盼,也沒有盼她快快成長的急迫,只有一個長輩最真心的愛和呵護。

他說:“以後不管因為什麽事,都不要再勉強自己。”

窗外,天色完全亮了。

太陽悄悄地冒了頭,第一縷陽光鉆進窗子,只不過一瞬間,明亮但不刺眼的光亮就充滿了整間臥室。

一向強勢的人,現在在這溫暖陽光的映襯下也帶上了真心實意的溫柔。

“從前是我不懂,用那些自認為對你好的事情束縛了你。現在,我想要一個彌補的機會。”

顧曜伸手虛虛地托住柳月闌的臉頰,拇指摩挲著那片柔軟的皮膚,珍視的意味太過明顯:“……以後,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事束縛你了,闌闌。”

床上,小小的肉團子動了動。果果搓了搓眼睛,終於徹底清醒。

她脾氣很好地自己乖乖躺著,小手朝柳月闌的方向揮了揮,被握住手後,甜甜地笑了。

柳月闌俯身將她抱起。

剛睡醒的小寶寶全身都裹著暖烘烘的熱氣,醒過盹之後開始咿咿呀呀地說話。

顧曜接過果果,又給她測了體溫,確認她退燒之後,才笑著對柳月闌說:“上午我來吧,你快睡一會兒,黑眼圈都出來了。”

他沒有順著這一晚的話題繼續追問,方才那點悲傷也悄然消失。

他穩穩地抱著果果,一個人也能不慌不忙地給果果換好尿不濕又熱好奶,像是世界上最溫柔、最靠譜的人。

他帶著果果下了樓,把房間讓給柳月闌,讓他安靜地休息。

或許是因為這一晚沒怎麽休息實在累了,又或許,是顧曜的話語讓他內心翻滾不已,總之,重新躺回床上後,清醒了一整晚的大腦忽然困頓了。

他窩在柔軟溫暖的被子裏,很快睡著了。

這個上午他久違地做了夢,夢的內容很有趣。

他夢見果果長大了。

果果小朋友變成了少女顧清如,一如他所想象的那樣,在滿滿的愛裏長大了。

*

在索蘭瑞的日子,漸漸走到了尾聲。

柳月闌把該郵寄的東西都寄到了顧家老宅,也收好了自己的行李。

之後,他和顧曜一起,帶著果果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乖巧的寶寶在長途飛行中香甜地睡著,抵達顧家老宅時才慢慢轉醒。

老宅裏,她的母親正望眼欲穿地等待著她。

許久不見,顧昭也變了很多,但看上去精神還不錯。

她勉強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擠出一個笑容,眼淚卻是先掉下來。

她的手掌顫抖著,小心從柳月闌懷裏接過果果,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

果果好奇地看著面前的女人。她不懂她的悲傷和眼淚,只用小手拍了拍顧昭的臉。

小嬰兒不會說話,也不懂那些詞的含義,她只知道,在那麽多的人類語言中,最先學會的詞是“媽媽”。

柳月闌在顧家老宅裏住了幾天。

果果不認生,雖然和媽媽分開許久,但也很快熟悉了。

有媽媽陪伴的生活,怎樣都是快樂的。

一周後,柳月闌準備離開了。

顧昭對此很是驚訝:“離開?你要去哪兒?”

說著,還遲疑地看向顧曜。

顧曜:“跟你沒關系的事你能不能少問?”

顧昭懶得理他,抱著果果回了房間。

這位顧先生回國之後也依然沒去公司,游手好閑地當起了紈絝子弟。

聽說柳月闌要走的消息,他也沒有多少驚訝,像是早就猜到了這樣的結果。

他問柳月闌:“打算去哪兒?”

柳月闌聳聳肩:“不知道,到處轉轉,去采風。這段時間一直沒怎麽工作,該去找找靈感了。”

顧曜笑著說:“行,需要的話可以找我,我幫你調私人飛機。”

柳月闌也笑:“好好好,財大氣粗的顧先生。”

他看了一眼顧曜,猶豫了一刻,說:“到時候給你寄明信片。”

顧曜小小地怔楞了一下,回過神來時開了個自己的玩笑:“好啊,不過,你不怕我去抓你回來嗎?”

柳月闌沒好氣地說:“想什麽呢?你收到的時候我肯定早就離開了。”

“也是。”顧曜無奈地笑了。

柳月闌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隨身行李,便準備離開了。

他走得瀟灑,依然只拎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要說還有什麽牽掛……大概就是果果小朋友了。但果果回到顧昭的身邊,是最好的。

這樣一想,他也沒什麽牽掛了。

走出顧家老宅的時候,他又被顧曜叫住了。

柳月闌逗他:“幹什麽?又不讓我走了?”

顧曜聽出了玩笑的意味,卻也沒有順著這個玩笑繼續說下去,而是略顯嚴肅地說:“闌闌,如果……你願意的話,幫我給柳星硯帶句話吧。”

柳月闌一楞。

他停下腳步,錯愕地看著顧曜。

“對不起。”顧曜說得有些勉強,卻也看得出是發自內心,“……這是和柳星硯說的。”

他回頭看看顧昭房間的方向,再回頭看向柳月闌時,眼中帶了絲絲笑意:“果果……果果也治愈了我。照顧她的這段時間,我很快樂。”

他看著柳月闌,神色那麽溫和。

“這份快樂,不僅僅是因為你在我身邊,也是因為……因為她。”顧曜一字一句輕聲說道,“她讓我知道,有些愛是不需要理由的。我想了很久,卻沒有想到,最後竟然是在果果的身上想明白了這件事。”

他看著柳月闌,不知不覺眼眶竟泛了紅。

“……你愛他也好,恨他也好,是怨是憎,那都是你的事情,我不該管,也不能管。”

柳月闌心口酸澀。他看著顧曜,一顆心被泡得酸楚不已。

混亂的心跳聲快要蓋住他的話語,他望著顧曜,輕聲說:“他是我哥哥,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說罷,他歪歪頭,按下了快要沖出鼻腔的淚意,淺笑著說:“阿曜,你是……”

他隱去了關鍵的那幾個字,繼續說:“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心知肚明的話語不需要直白地點破。顧曜看著他,在即將送別深愛之人的時候,心裏也終於有了一點安慰。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要走,就堅定地走。闌闌,你再猶豫一秒,我就要發瘋了。”

柳月闌像是真的被他逗笑了:“走了,阿曜。好好照顧自己。”

顧曜抿唇,猶豫著緩步向柳月闌走來。

壓在心裏深切的愛意還是蓋過了其他一切念頭。他伸出手,輕輕攏在柳月闌的後腦,俯身下去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

輕得像羽毛一樣的淺吻。

屬於顧曜的熟悉氣息淡去後,柳月闌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的手指緊抓著外套的一角。

這個吻結束後,顧曜準備回老宅了。

他沖柳月闌搖搖手機,笑著說:“以後……分享一下日常生活,總是可以的吧?”

他沒有掩飾自己依然想了解一切的掌控欲,好在,顧先生終於知道了這些東西該由柳月闌主動說出:“我很想知道你的生活。你想告訴我的話,我很願意聽。”

柳月闌聽到這話,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極為覆雜的表情。

他想笑一下,笑容的弧度卻實在勉強。

他微微側過身,撫了撫整齊的衣角,才又重新看向顧曜,低低地說:“阿曜,其實……很久之前,我在找可以結婚的地方。”

顧曜雙眼睜大,錯愕地看著他。

那一刻,震驚、懊悔和難以置信先後湧了上來,原本勉力維系著的體面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顧曜的眼眶瞬間紅了。

只不過剎那之間,他便背過身去,躲避的背影那麽淩亂。

幾秒鐘之後,他重新轉過頭,臉上已經不再有其他的表情。

他看著柳月闌,語氣只剩真心實意地慶幸:“幸好……不然,又多逼你做了一件事。”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安慰自己:“這樣一想,倒是好事了。”

柳月闌卻搖搖頭,說:“之前,我一直不想提起這件事,就像你不願意說索蘭瑞的別墅是你買的一樣,提起這件事,我也會覺得丟臉,會覺得,就算明知我們之間有問題,我還是願意用結婚來蓋住這些,這種想法很丟臉。但現在,我想告訴你——”

經歷了那麽多事情,爭吵又分開,短暫相處後又再次分離,柳月闌想,事到如今,當他們能夠再次坦然地面對對方時,彼此心中最深的想法,竟然還是愛。

平淡生活無法抹去,歇斯底裏也不能忘記。

再見到顧曜的時候,再次站在顧曜身邊的時候,他仍然愛著他。

想通了這些,那些曾經糾結無法說出口的話語也沒有了掩藏的必要。

他說:“原因……不重要,阿曜,不管因為什麽原因,那時候我是想和你結婚的。”

沒有結成的婚,曾經讓顧曜那樣暴怒,然而現在聽到柳月闌的話,顧曜驚訝地發現,自己內心除了慶幸,竟然還有了一點點的慰藉。

他愛的人,也一樣地愛著他。

還有什麽比這更好嗎?

顧曜這樣想著,伸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東西,遞到柳月闌面前。

柳月闌低頭一看——

熟悉的絨布盒子。

那裏面,應該躺著一對新的戒指。

“之前在索蘭瑞忙著照顧果果,這個東西就收起來了。”顧曜誠實地說,“也不是一直帶在身上。只是今天湊巧,出門時看到它,就順手裝口袋裏了。”

顧曜把盒子打開,眼神定定看著那裏面的兩枚戒指,卻並沒有取出。

幾分鐘之後,他把蓋子合上,小心裝進柳月闌的口袋裏。

他說:“闌闌,我等你願意帶上它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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