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75 “你們都分手這麽久了,你還要管……

關燈
第75章 75 “你們都分手這麽久了,你還要管……

柳月闌睡醒的時候, 身邊並沒有衛楓。

床單冷冰冰的,被子也維持著睡前的樣子。

衛楓大概在他睡著之後就離開了。

柳月闌懶得管這些,起床下樓洗漱。

走進廚房的時候他楞了一下。

廚房裏, 鍋上還坐著熱騰騰的早飯。

柳月闌在心裏暗暗疑惑。衛楓這人,原來沒有走啊。

他實在搞不懂衛楓到底在想什麽。

走過去掀開鍋蓋後, 柳月闌先是一楞,之後不自覺地輕輕屏住了呼吸。

有些事情, 不是想要忘記就能忘記的。

那些相愛過的痕跡,朝夕相處過的痕跡,就算心裏忘記了,身體也還記得。

他垂眼看著蒸鍋上的各色早餐, 只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誰的手筆。

柳月闌自己都不知道,原來他熟悉那人熟悉到……連他擺盤的方式都記在心底。

身後,腳步聲悄然傳來。

柳月闌抓了一個饅頭放在嘴裏慢慢吃著,全部咽下去後才轉過身。

顧曜站在門口, 沒有進來。

他逆著光,柳月闌看不清他的表情,卻分明能感覺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一別數月, 顧曜有了些微妙的變化,柳月闌一時之間卻說不上來這變化是什麽。

顧曜沒像往常那樣穿著板正的襯衫,自然也沒有領帶和袖扣。他穿著一件煙灰色的套頭針織衫,沒有戴手表。

出門在外時,顧曜很少穿得這麽休閑。

柳月闌多看了幾眼, 後知後覺地發現, 那瓶快把顧曜腌入味的木質香水味,今天也沒有出現。

他收回視線,又回廚房拿了一個豆沙包塞進嘴裏, 同時把蒸鍋上的其他東西放到盤子裏端了出來,問顧曜:“你吃了嗎?”

顧曜淺淺地笑著,說:“還沒有。一起嗎?”

柳月闌沒有回答,徑直把手裏的盤子放到桌上。

顧曜見狀,快步走到廚房去拿了兩雙筷子。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沈默著吃完了這頓早飯。

飯後,顧曜沒忙著立刻起身,而是就著日光四下看看,笑著說:“挺好的啊。”

柳月闌“嗯”了一聲。

顧曜又說:“你哥哥去看過那棟樓了嗎?覺得怎麽樣?”

“還行,很不錯。”說起這個,柳月闌確實感謝他,“這件事,謝謝你。”

顧曜擺了擺手,沒說話。

柳月闌放下筷子,終於問起衛楓:“衛楓呢?”

顧曜動作一頓,臉上的表情難看起來。

過了大約半分鐘,他大概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是被分手的前男友,很艱難地調整了一下表情,淡淡地說:“他在幫你收拾行李。”

柳月闌“哦”了一聲。

說來也巧,就在這時,衛楓回來了。

他換了一件衣服,左手手臂處的衣料有些許的不平整,皺巴巴地疊在臂彎。

他看了一眼顧曜,沒有跟他打招呼,只看了看柳月闌,說:“叫了快遞,我中午或者下午去一趟市裏,把東西帶過去寄走。”

顧曜適時問道:“哪天的機票?”

柳月闌說:“下周三。”

說到這裏,他又想起別墅裝修的事,再次對顧曜道謝:“這些事如果讓我自己做,我真的做不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顧曜在這裏,衛楓又悄然恢覆了過往的低存在感。

他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站在門口安靜地抽煙。

再後來,連煙味都淡了。

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柳月闌猶豫再三,問顧曜:“鄭省長的事……解決了嗎?”

顧曜短暫地驚訝了,後又平靜下來,說:“算解決了,也……不算解決。”

他翻了翻手機,調出一個新聞給柳月闌看。

是鄭省長的調任通知,他被調去了另一個省,職位卻沒升——不僅沒升,連分管的工作都是沒有實權的邊緣部門。

平調不升就是貶,明眼人都知道的事。

顧曜低聲道:“只能這樣了。再過個一年半載,他會自己申請卸任。”

這其中錯綜覆雜的關系,顧曜不欲解釋給柳月闌聽,最後只說:“反正,就算是解決了吧。”

柳月闌點了點頭。

兩個人兜了半天圈子,彼此都沒有主動提起兩人心知肚明的那件事。

柳月闌在等顧曜開口,顧曜則是……不想提起。

不知過了多久,衛楓回來了一趟,對柳月闌說:“我去市裏了,還有別的行李要寄嗎?”

柳月闌說:“今天暫時沒有。但明天大概會到一個新快遞,之後再攢幾天,一起寄走吧。”

待衛楓離開後,顧曜才開口問道:“什麽快遞?怎麽不直接寄到國外去?”

柳月闌本來覺得沒有向他解釋的必要,但……顧曜早晚也會知道,還是告訴他了:“嬰兒床。”

顧曜沈默了。

過了很久,他啞著嗓子開口:“月闌,你……”

柳月闌打斷他:“別兜圈子了,顧曜。阿昭怎麽樣了?”

之所以要在這裏待三個月,之所以只在這裏待三個月,都是同一個原因。

三個月之後,顧昭的預產期已經不剩幾天了。

柳月闌答應了要替她好好照顧果果,必定不會食言。但在此之前,他只想安靜度過一段無人打擾的日子。

顧曜按了按眼角,有些疲憊地說:“阿昭……上個月就生了。”

“什麽?!”柳月闌驚道。

這段時間裏,柳月闌幾乎切斷了和外界所有的聯系,什麽都不聽,什麽都不看,唯一還在聯系的人,除了柳星硯,就只剩工作上的幾個陌生人。

他把這段時間定在三個月,也是因為……這三個月結束後,顧昭的寶寶就足月了,顧昭也會正式進入待產期。

他萬萬沒想到,顧昭竟然、竟然……

柳月闌緊張起來:“什麽情況?!”

顧曜簡單地解釋了前因後果,疲憊地說:“阿昭懷孕之後就停了藥,情緒太差了,到了後來,已經有些控制不了情緒了。那天和家裏的阿姨吵了一架,早產了。”

直到這時柳月闌才知道,原來顧昭的情緒病已經持續很多年了,一直在吃藥控制。

他悵然道:“那她現在怎麽樣了?”

顧曜沒說話。

柳月闌閉了閉眼睛,又問:“寶寶誰在照顧?”

顧曜……仍然沒有說話。

柳月闌這才明白。

他終於明白了,今天初見顧曜時那股微妙的變化來自何處。

顧曜今天的穿著,沒有一顆扣子,沒有一個標簽,沒有任何一個鋒利的裝飾——沒有香水味,想來也是因為這樣。

這時,顧曜才緩緩開口:“阿昭現在有點……杯弓蛇影。不讓任何人靠近果果,但她自己又沒恢覆好,根本照顧不了,我偶爾會幫幫忙。”

柳月闌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滋味。他按了按胸口,輕聲說:“我去跟阿昭說。如果她放心,就把果果送來索蘭瑞,我幫她照顧。”

顧曜動了動嘴,很想說些什麽。他的臉色瞬息萬變,過了幾分鐘才恢覆平靜。

最終,他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

下午,衛楓回來了。

他回來的時候,柳月闌已經去睡午覺了。

小屋的門關著,顧曜托著下巴坐在門口的臺階上。

見他回來了,顧曜面無表情地掃過來一眼,緩慢地從臺階上站起來。

衛楓從皮卡上下來,卷起了袖子。

手臂上裹了一層薄薄的紗布,蓋住了昨晚那道淺淺的刀傷。

顧曜的視線落在那處,又漸漸挪到衛楓臉上,隨後嘴角彎起一個嘲弄的弧度,冰冷地說:“衛楓,你還敢回來?”

衛楓一直盯著他,聞言視線轉去緊閉的房門。

他面色平靜,表情不帶嘲諷也不帶惡意,像是只在單純地疑問:“你們都分手這麽久了,你還要管他和別人來往?”

顧曜左手插在口袋裏,聳了聳肩,道:“沒人管他啊,我不管他。但你想跟我搶,你挺不怕死的。”

說罷,顧曜翻身越過樓梯。

與此同時,衛楓挽起另一邊的袖口,揮拳向顧曜砸來!

也算是一起死裏逃生過的關系,彼此對對方的身手和習慣了如指掌。

顧曜當真履行著自己昨晚說過的話,招招都下了死手,那架勢,像是真的要送衛楓去死。

他把手臂橫在衛楓脖間,壓抑的火氣四散開來:“衛楓,就算我和闌闌分開了,難道你以為你能橫插一腳?”

比起手臂那道不痛不癢的傷口,顧曜的話顯然更能刺痛衛楓。

的確,柳月闌像是一塊捂不暖的玉。以前是,現在也是。

衛楓知道,他對自己並非全然冷淡不在意,他也曾釋放過沒有保留的關心和擔心。

但……也就僅限於此了。

柳月闌給他的,也就只有這樣而已了。

他的快樂,他的欣喜,他的在意和在乎,都只給過一個人。

他的愛,只給過一個人。

偏偏柳月闌愛得坦坦蕩蕩。他從來都不遮掩對那個人的偏愛,在過去的這三個月時間裏,柳月闌從未給他編織過溫暖的美夢,從未讓他有過有朝一日,他也會愛上他的錯覺。

就算是分開了,就算是不願再見,也沒有可能愛上他,沒有可能愛上其他人。

讓衛楓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

顧曜有一句話是對的。他們兩人之間的事,從來容不下第三個人來插手。

是愛也好,是恨也好,那些恩怨糾纏,從來都只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衛楓兀地收了手,任憑顧曜的攻擊沖到自己眼前。

……卻沒想到,顧曜也在同一時刻停下了所有攻勢。

顧曜的神情依然冰冷,周身傳來熟悉的壓迫感。

他用力推了衛楓一把,扔下一個警告的眼神後,安靜地回頭。

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陡然消失。一瞬之間,顧曜好像又變回了上午那個溫柔的人。

衛楓擡眼看去,不遠處,窗邊人影若隱若現。

柳月闌睡醒了。

*

顧曜在這裏待到晚上才離開。

柳月闌沒去管他,也沒再跟他多說什麽。

顧曜老實了很多,安安靜靜坐在外面的沙發上,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大約9點的時候,顧曜準備離開了。

柳月闌說“好”,又說:“你自己走吧,我不送你了。”

顧曜含笑點點頭。

臨走時,顧曜百般猶豫千般磨蹭,穿個外套能穿10分鐘。

柳月闌看了好笑,問他:“你到底還有什麽事?”

顧曜大概也覺得自己好笑,摸了摸鼻子,說:“先前一直忘了問——”

他頓了頓,搖搖頭,更正了自己的說法:“不,是一直不敢問。”

柳月闌不知是不是諷刺他:“顧先生還有不敢的事?”

顧曜沒有理會這個調侃,只一直盯著他的眼睛。

“我想問……這段時間,你過得好嗎,”顧曜輕聲說,“闌闌。”

夜已經深了。

顧曜站在黑夜裏,溫和月光自頭頂落下,把往日不可一世的面容映襯出了些許悲傷。

他始終看著柳月闌,眉眼間的神色溫暖而平靜。

只是,柳月闌卻又能夠看到,那片平靜的眸色之下所蘊含著的波瀾起伏的濃重情緒。

又過了幾分鐘,他聽到顧曜再次輕聲開了口。

“離開了我,離開了照海的所有之後,闌闌,現在,你……”顧曜一字一句說得輕而清晰,“有輕松一點、快樂一點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