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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聽人間喧嚷,看燈火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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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聽人間喧嚷,看燈火如……

龍舟競渡的喧囂聲浪逐漸遠去, 河面被落日餘暉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獲得名次的龍舟依照順序,在河道中緩緩巡游,向兩岸尚未散去的民眾展示其英姿。

槳手們雖已疲憊, 卻仍挺直腰背, 臉上帶著自豪的笑容,接 受著人們的歡呼與註目。

這不僅是榮耀的展示, 亦是對庇佑河流的水神致以最高敬意。

岸上比之前更為熱鬧。

許多人家並未隨著賽事結束而離去,反而尋了更好的位置, 等著巡游開始。

這其中,便有許多懷春的少女與關心子弟婚事的家人。

龍舟上的皆是青壯兒郎,其中不乏未婚者,身形挺拔,氣宇軒昂, 便有那膽大的姑娘,將手中精心準備的香囊、荷包,朝著心儀的龍舟或兒郎擲去,引來一陣善意的哄笑和叫好。

若那郎君恰好接住,或回以一個笑容,便能激起更大的聲浪, 說不準一樁良緣便由此萌芽。

各龍舟背後支持的親友團亦是不遺餘力。

待他們支持的龍舟經過時, 便將早已備好的花瓣、彩紙紛紛揚揚撒向河面與舟身,口中高呼著祝福與鼓勵的話語。

林硯心想, 原來給明星應援是歷史傳統。

林硯趴在畫舫欄桿上,看得津津有味。“陛下你看,那邊那個穿藍衣服的槳手,接到姑娘的香囊了,哎呦, 臉紅了臉紅了!”他扯著蕭徹的袖子,興奮地指指點點。

蕭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底帶著笑意:“含章觀察倒是仔細。”

他頓了頓,語氣尋常地接道:“看來是頗感興趣,可惜我在這裏,無人敢向含章擲香囊。”

林硯聞言回頭,撞進蕭徹帶著戲謔的眼眸中:“我可不稀罕除了蕭昭臨以外的人給的香囊。”

說著,林硯撚起一顆葡萄剝了皮遞到蕭徹嘴邊,趁蕭徹張嘴咬葡萄之時,自己湊上去在蕭徹的唇上吻了一下:“甜不甜?”

蕭徹喉結微動:“甜。”

只是那目光幽深,說的也不知是葡萄還是人。

巡游過後,水面並未沈寂,反而迎來了另一番熱鬧景象——水上百戲開場了。

水面成了民間藝人們巨大的舞臺。

先是水上傀儡戲登場,工匠以機關巧術制成人偶,在特制的浮臺上演繹水神降福、保佑豐收的故事,引得岸上觀眾,尤其是孩童們陣陣驚呼。

接著是鳧水好手的雜耍表演。

他們或立於漂浮的木樁上做出各種驚險動作,或數人疊成羅漢,甚至還有人扮演水怪河神,在水中追逐嬉戲,做出種種滑稽模樣,逗得人們哈哈大笑。

壓軸大戲則是搶鴨子大賽。

組織者將數十只活鴨拋入河中,善泳者紛紛從岸邊、從小舟上躍入水中,爭搶那些驚慌失措的鴨子。

鴨子撲棱著翅膀四處亂竄,泳者們各顯神通,圍追堵截,場面混亂又熱鬧非凡。

按照習俗,搶到的鴨子便歸自己所有,寓意著捕捉到好運,每當有人成功擒獲一只,便會引起一片喝彩。

林硯看得目不轉睛,此情此景,他想到了兩個字——鮮活。

非權非貴,這大渝的蕓蕓眾生,也可以如此生動地活著。

蕭徹在一旁,看林硯比自己親自下水搶還激動,忍不住搖頭失笑,只覺得這尋常的人間煙火,因身邊這人,變得格外生動有趣。

直到天色漸暗,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沈入西山,兩岸的人們才意猶未盡地開始慢慢散去,準備去街市上尋些吃食,繼續享受這節日的夜晚。

畫舫內早已點亮了燈燭,李德福指揮著宮人悄無聲息地擺上了晚膳。

菜品皆是應景的端午佳肴:小巧精致的各色粽子,有甜有鹹,剛出水的鮮魚烹制的羹湯,奶白的湯汁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新釀的米酒醇厚甘甜,還有嫩黃的鹽鴨蛋、翠綠的艾草糕等。

林硯在看龍舟和百戲時,不知不覺被蕭徹投餵了許多零食水果,此刻倒不怎麽覺得餓。

他只揀了一個臘肉粽子,剝開咬了一口,糯米軟糯,臘肉鹹香,味道很是不錯。

又嘗了幾筷子鮮魚,喝了小半碗湯,便放下了筷子,捧著那杯溫熱的米酒小口啜飲。

反觀蕭徹,之前光顧著照顧林硯,自己沒怎麽吃,此刻倒是老老實實地用起了晚膳,姿態優雅,速度卻不慢。

蕭徹見林硯吃得少,便停下筷子,看向他:“含章胃口這般小?可是菜肴不合口味?”

林硯擺手:“味道很好,只是下午零嘴吃多了,這會兒還不餓。”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半真半假地抱怨:“再這麽下去,我都要被陛下餵胖了。”

蕭徹聞言,竟真的放下筷子,伸出手,隔著衣物在林硯腰間輕輕比劃了一下,一本正經道:“朕瞧著,含章並未長胖,腰細得很。”

他指尖傳來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夏衣,熨帖在皮膚上,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暧昧:“況且,真需長些肉才好,否則每次……”

話未說盡,但那雙含笑的鳳眸裏意味分明。

林硯先是一楞,待反應過來他話中所指,臉頰“轟”地一下爆紅,差點被口中的米酒嗆到。

他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蕭徹。

這、這光天化日……呃,燭光之下,還是在畫舫上,周圍的人雖然都低著頭,但肯定能聽見啊!蕭徹他怎麽敢!

皇帝陛下的臉皮厚度,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林硯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狠狠瞪了蕭徹一眼,用眼神表達自己的震驚與控訴。

蕭徹卻像是毫無所覺,甚至還頗為無辜地眨了眨眼,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艾草糕放到林硯面前的小碟裏:“再嘗點這個,消食。”

林硯:“……”陛下,這是艾草做的,不是山楂做的。

待到天色徹底黑透,河岸兩旁掛起了各式燈籠,蜿蜒如星河,百姓們大多聚在街市之上,這河岸邊反倒清凈下來。

林硯想著反正黑燈瞎火的,也看不清面容,便大了膽子,拉著蕭徹下了畫舫:“陛下,我們隨便走走,消消食?”

蕭徹自然無有不從,揮退了想跟上來的李德福等人,只讓遠遠跟著護衛,便與林硯並肩融入了夜色之中。

河風帶著水汽,吹散了白日的暑熱。

兩人沿著河岸緩步而行,聽著不遠處街市傳來的隱約人聲,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與自在。

林硯心情頗好,晃著兩人交握的手,指著天邊初升的星星,說著些沒什麽意義的閑話。

蕭徹側頭看著他被燈籠微光勾勒出的柔和側臉,心中一片寧靜滿足。

然而,林硯這“無人識得”的放心顯然放得太早。

他萬萬不會想到,就在一處較為僻靜的地方,兩道熟悉的身影正駐足望著他們。

林墨今日來看龍舟競渡,不小心弄丟了小姐妹送的端午節禮,是一支頂頂好看的發簪,便央了母親陪自己來找。

找到了發簪後便想從河邊抄近路回府,沒想到竟撞見了自家兄長——以及,那個牽著兄長手,氣度不凡的男人。

因離得有些遠,光線又暗,林墨看不清那男人的具體樣貌,只覺得身姿挺拔,絕非尋常人等。

而自家兄長與那人姿態親昵,言笑晏晏。

林墨瞬間呆立當場,手裏的發簪“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文韞也看到了,她比林墨看得更清楚些,心中驚濤駭浪驟起。

硯兒下午不是說與同僚去踏青了嗎?

這哪裏是同僚?

哪個同僚會這般牽手並行?

家裏一下子有兩個人,都知道了林硯這個端午節,並未如他所說那般與同僚在一處,而是與一個身份不明的男人……約會去了。

文韞心中亂成一團,下意識地拉住了想要上前叫哥哥的林墨,對著女兒搖了搖頭,低聲道:“莫要聲張,先回家。”

她目光覆雜地又望了一眼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親密背影,拉著猶自震驚茫然的林墨,匆匆轉身,隱入了另一側的黑暗中。

河風輕柔,拂過相牽的手。

林硯渾然不知自己與蕭徹的親密模樣已落入母親與妹妹眼中,兀自沈浸在夜色與戀人相伴的愜意裏。

他指著不遠處愈發璀璨的燈火,聲音帶著雀躍:“陛下,我們去那邊街市上逛逛?”

蕭徹自然依他,只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仿佛怕這人間煙火氣沖散了他。“好,依你,只是人多,小心些。”

兩人便順著人流,緩緩步入那燈火輝煌之處。

夜市熱鬧非凡。

各色燈籠高懸,將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晝。

小販們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笑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賣糖人的、吹面人的、擺弄各式小玩意的攤子前都圍滿了人,空氣裏彌漫著食物香甜的氣息,還有艾草與菖蒲特有的清苦味道。

林硯拉著蕭徹在一個賣糖畫的攤子前駐足,看那老藝人手腕翻轉,糖稀流淌間,一只栩栩如生的鳳凰便躍然板上。

“真厲害!”林硯小聲讚嘆,扯了扯蕭徹的袖子,“我們也買一個?”

蕭徹看著他那亮晶晶的眼眸,對那尋常小食並無興趣,卻還是點了點頭,示意跟在稍遠處的護衛付錢。

老藝人笑呵呵地問:“公子想要個什麽圖樣?”

林硯本想指那鳳凰,轉念一想,促狹心起,指著旁邊一個簡單些的小貓:“要這個。”

待那憨態可掬的糖貓咪遞到手裏,林硯卻不吃,只拿在手裏把玩,時不時湊到蕭徹面前晃一晃,笑嘻嘻道:“陛下你看,像不像阿蠻?”

蕭徹看著那圓滾滾的糖貓咪,再想想宮裏被林硯縱得愈發圓潤的阿蠻,眼底漾開笑意,配合地點頭:“嗯,神形兼備。”

兩人又逛了會兒,林硯在一個賣香囊的攤子前停下。

那些香囊繡工算不得頂好,但樣式別致,填充的草藥氣息濃郁。

他仔細挑揀著,最後選了一個繡著並蒂蓮的深青色香囊,付了錢,轉身便塞到了蕭徹手裏。

“吶,回禮。”林硯微微別開臉,蕭徹給他準備了不止一份節禮,他才準備了一份給蕭徹。

蕭徹低頭看著手中這用料尋常,繡工也遠不及宮中針線上的香囊,那並蒂蓮的圖案卻讓他心口微微發熱。

他珍重地將香囊收好,擡眼看向林硯,聲音低沈而溫柔:“含章所贈,自是最好。”

林硯被他看得臉頰發燙,趕緊拉著他往前走:“快走快走,前面好像有賣冰鎮飲子的。”

他這般拉著蕭徹在人群中穿梭,雖盡量低調,但兩人出眾的容貌氣度,仍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只是夜色朦朧,燈火閃爍,倒也無人能立刻認出皇帝陛下。

林硯尋到了賣冰鎮飲子的攤子,興沖沖買了兩碗冰鎮酸梅湯,遞給蕭徹一碗。

兩人就站在街邊,借著喧囂的人聲與燈影掩護,像最尋常的伴侶般,分享著夏夜的清涼。

林硯喝了一大口,滿足地瞇起眼,一轉頭,卻見蕭徹並未動口,只是看著他。

“怎麽了?不好喝?”林硯疑惑。

蕭徹搖頭,聲音裏帶著一絲喟嘆:“只是覺得,這般與含章並肩立於市井,聽人間喧嚷,看燈火如晝,甚好。”

比那高高在上的龍椅,比那寂靜肅穆的宮墻,要好上千百倍。

林硯聽懂了他話中未盡的意味,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軟得一塌糊塗。

他湊近些,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掩,用小指勾了勾蕭徹的指尖,小聲道:“那以後,我們常來。”

蕭徹反手握住他作亂的手指,輕輕捏了捏,眼底是化不開的濃稠情意:“好。”

又在街市上流連片刻,眼見夜色漸深,蕭徹雖不舍,卻也不得不考慮回宮。

他示意了一下,金九無聲無息地靠近,低語幾句,顯然是安排好了回程的馬車。

林硯也知時辰不早,雖意猶未盡,還是乖乖跟著蕭徹往人少處走,準備上車。

將林硯送至林府側門附近,馬車停下。

蕭徹握著林硯的手,並未立刻松開。

“今日……”蕭徹看著林硯在月光下格外清亮的眼睛,“我很歡喜。”

林硯笑起來:“我也歡喜。”

他飛快地四下張望,見無人註意,迅速湊上前在蕭徹唇上啄了一下:“陛下快回去吧,明日還要早朝。”

說完,不等蕭徹反應,他便像只靈活的兔子般跳下馬車,腳步輕快地朝著側門跑去。

蕭徹看著他消失在門內,指尖撫過猶帶溫軟的唇瓣,低低地笑了起來。

李德福不知何時已候在車旁,小心翼翼地問:“陛下,回宮嗎?”

“回吧。”

而林府內,林硯剛踏進自己的院子,還沒來得及回味今晚的甜蜜,就見小廝一臉迎上來:“少爺,夫人讓您回來後,立刻去前廳一趟。”

哎?他娘大晚上找他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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