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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這大抵就是人間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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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這大抵就是人間煙火氣,……

一家人出了宮門, 被晚間的夜風一吹,方才宴會上那點微妙的不自在和驚嚇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總算出來了!”林墨小小地歡呼一聲,提著新裙子的裙擺輕盈地轉了小半圈, 發間那支兄長新送的珠花在街邊燈籠的光暈下流光閃爍, “宮裏好是好,就是太拘謹了, 我連大氣都不敢喘。”

文韞笑著替女兒理了理鬢角:“規矩是多些,不過今日也算是開了眼界, 只是方才那位趙小姐……”

她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後怕:“真是驚險,幸虧硯兒機靈,陛下也未深究。”

文韞是大人,自然明白所謂的展示才藝是為了什麽, 趙婉茹的父親母親也明白,可趙婉茹不明白,也沒有人提點過她。

林承稷頷首,看向兒子的目光帶著讚許:“硯兒臨機應變,確是不錯,不過, 日後你也莫要如此沖動。”

身為官員, 林承稷深知禦前無小事。

作為父親,林承稷更知自己兒子的性子。

林硯老老實實點頭, 他本也不想,只是覺得趙婉茹也挺可憐,趙婉茹沒有看出寧太妃的深意,想必年齡不大不懂這些,而懂的人沒有告訴趙婉茹。

也許是趙婉茹穿越之後有意又或是無意展露了自己的“才華”, 所以她的父母才想讓趙婉茹去搏一搏。

只是搏一搏,未必能夠單車變摩托。

希望趙婉茹的父母能夠長記性吧,不然他也不是每次都能趕上撈這個倒黴的老鄉。

林硯甩開那點思緒,振作精神:“好了好了,今日陛下壽辰,普天同慶,咱們也別想那些了,爹,娘,墨兒,我們回家接上表哥出去玩吧,想吃什麽想買什麽都可以,今天我做東!”

林墨歡呼起來,提著裙擺高高興興地上了自己馬車。

進宮赴宴穿著打扮都很正式,一家人回去換了更為簡便日常的衣裳,又把文恪從書房給拖了出來。

馬車從林府門前駛走,一家人也如同別家一樣去湊熱鬧。

林墨是最激動的,她大部分時間都在舅舅家的女學讀書,舅舅遠在外地做官,地方的宵禁更為嚴格,少有能通宵達旦的娛樂。

這次趕上了京城取消宵禁,林墨一雙眼睛都不夠用了。

林墨挽著林硯的手臂撒嬌:“哥,我要吃蜜餞雕花。”

“買!”林硯大手一揮,極其豪氣。

文恪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表弟,方才見那烤羊肉似乎頗受歡迎,不如我們一同買些來吃?”

他苦讀多年,飲食清淡,難得出來一趟,也被那滋滋冒油、香氣撲鼻的烤肉勾起了饞蟲,只是一個人又有放不開,到底拿著冒油的烤串一邊走一邊吃,不太文雅。

“安排!咱們這就去!”林硯笑著拍了拍文恪的肩膀,“讀書費腦子,正該補補。”

林承稷和文韞看著孩子們興致高昂,相視一笑,也由著他們去。

於是,一家人便融入了這京城難得一見的熱鬧夜市之中。

林硯先是給母親和妹妹在一個精致的攤子前買了栩栩如生的蜜餞雕花,花瓣層疊,小巧可愛,林墨拿在手裏反而舍不得吃,文韞則更偏愛旁邊攤子賣的糖漬梅子和山楂糕,酸甜可口。

接著,他們尋到了一處生意極好的烤肉攤子,那攤主手法嫻熟地翻動著鐵架上的羊肉串和五花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騰起令人垂涎的焦香。

林硯直接要了滿滿一大把,烤得外焦裏嫩的肉串分到每個人手裏,撒上孜然和辣子,咬一口,肉汁豐盈,香辣過癮,連一向註重儀態的文韞都忍不住多吃了兩串。

古代還沒有引進外國的羊和豬作品種改良,連烤肉的滋味都和現代社會的不同,林硯吃得津津有味。

林墨被辣得嘶嘶吸氣,卻還忍不住往下咬,小臉通紅。

文恪也放下了書生矜持,吃得十分投入。

林承稷摸著胡子,笑著看妻子和孩子們,自己也慢條斯理地品嘗著,顯然很是滿意。

往前沒走多遠,又遇到了賣糖炒栗子的。

大鐵鍋裏黑色的炒栗與糖砂翻滾碰撞,散發出溫暖甜糯的香氣。

林硯立刻買了一大紙包,熱乎乎的栗子燙手,大家一邊吹著氣一邊剝,香甜粉糯的口感瞬間俘獲了所有人的味蕾。

“哥,這個也好吃!”林墨吃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喜歡就多吃點。”林硯笑著,又註意到不遠處有個酒肆招牌,寫著“羊羔酒”。

他想起父親好酒,便走過去。

那酒肆的夥計介紹說此酒是用羊肉汁、糯米和酒曲一同釀造,酒精度不高,味道甘醇,極能禦寒滋補。

林承稷一聽便來了興趣,林硯當即買了一小壇。

打開泥封,果然一股混合著奶香、肉香和酒香的獨特氣味飄出,嘗一口,酒味清淡,甘甜醇厚,帶著一絲絲奇異的鮮味,竟意外地好喝。

連文韞和林墨都好奇地嘗了一小杯,嘖嘖稱奇。

林硯在宮裏原本是吃吃喝喝很自在的,撈了一把趙婉茹後林硯就沒了胃口,這會身處鬧市放松下來,胃口大開,一路走一路吃,只覺得這市井煙火氣,比宮裏的玉盤珍饈更令人舒坦滿足。

要是蕭徹也能來瞧瞧就好了。

可惜蕭徹是皇帝,肯定不能隨意出宮。

吃飽喝足,林硯又開始惦記著給家人添置東西。

他拉著妹妹和母親去了一個賣胭脂水粉的鋪子,給文韞挑了一盒上好的石黛和口脂,給林墨選了幾樣顏色鮮嫩活潑的胭脂和畫眉墨,喜得母女倆笑逐顏開。

接著林硯又給父親和文恪表哥買了厚厚的棉絨暖耳、紮實的羊毛厚襪、裏面絮著柔軟棉花的暖鞋,還給兩人各買了一件輕便保暖的皮裘坎肩。

“爹在公廨坐著辦公,最是凍腳凍手,這個正好,表哥夜裏讀書,也得穿暖和些,可不能凍病了。”林硯想得十分周到。

林承稷撫摸著那柔軟皮料,心中慰帖,嘴上卻道:“又亂花錢。”

文恪則是連連道謝,心中暖融融的,覺得這位表弟雖身居高位,卻半點架子也無,待人真誠體貼。

一家人說說笑笑,手裏提滿了大包小包,不知不覺就逛了許久。

林墨畢竟年紀小,又是女子,體力稍遜,漸漸有些走不動了,文韞也覺得有些腿酸。

林硯見狀,便四下張望,瞧見前面不遠處有個支著棚子的熟水攤子,擺著幾張幹凈桌椅,正好可以歇腳。

“爹,娘,咱們去那邊坐坐,喝碗熟水?”林硯提議道。

大家都無異議,於是一家人便走到那熟水攤前,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林硯要了幾碗溫熱的熟水,其實就是用各種花果藥材熬制的清淡飲料,微微帶甜,正好緩解剛才吃多了烤肉栗子的油膩。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喝著溫熱的熟水,看著眼前依舊熙攘熱鬧的街景,感受著這難得的悠閑,只覺得無比愜意滿足。

林硯尤其放松,身體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著燈下家人帶笑的面容,只覺得工作的疲憊和宮宴上的那點驚心動魄都被熨帖平整了。

這大抵就是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林硯愜意地瞇起了眼睛,盤算著一會兒是直接回家,還是再繞去看看有沒有賣有趣小玩意的攤子,他們才逛了一小塊地方呢。

就在林硯身心最是放松無防備的這一剎那,一個身影極其自然地走到了他們桌旁,拉開他對面那張空著的凳子,坐了下來。

那人臉上戴著遮住上半張臉的銀質面具,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一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難辨的眼眸。

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個努力縮著脖子降低存在感、面皮白凈的中年人,那姿態,那氣質,林硯簡直是刻煙吸肺般的熟悉——

不是禦前大總管李德福又是誰?!

“哐當!”

林硯手裏的粗瓷碗一個沒拿穩,猛地砸在桌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裏面溫熱的熟水潑灑出來。

但他完全顧不上了。

他像是被火燒了屁股一樣猛地彈起來:“陛……”

一個字眼險些撕裂他的喉嚨沖口而出,又被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死死摁住,噎得他雙眼發直,臉頰瞬間漲紅,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腳冰涼,腦子裏如同被投下了一顆炸雷,轟隆隆一片空白。

大大大大大老板?!

您不在皇宮裏,怎麽跑到了外邊來?

怎麽就跟著李德福一個伺候的人?保護您的人呢?

林硯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把林家其他人都嚇了一跳。

林承稷和文韞剛端起碗要喝口水,見狀手都頓在了半空。

林墨正小口吹著熱氣,被哥哥這猛地一站帶倒凳子的動靜驚得差點嗆到。

文恪更是下意識地就往林硯身邊靠了靠,警惕地看向那個突然坐下、戴著面具的不速之客,以及他身後那個看起來就很不一般的中年隨從。

“硯兒,怎麽了?”林承稷放下碗,皺眉問道,目光帶著疑惑看向那位“不速之客”。

這人氣度不凡,雖掩了面容,但通身的派頭是遮掩不住的,絕非尋常百姓。

兒子這反應……莫非是認識的?

文韞也擔憂地看著兒子,又看看那面具人,心裏隱隱升起一個荒謬又駭人的猜測,讓她心跳驟然加速。

林墨和文恪更是大氣不敢出,只覺得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就在林承稷準備再次開口詢問,甚至帶著點戒備地想要起身將家人護在身後時,林硯終於從那驚天動地的震驚中勉強扒拉出了一絲理智。

林硯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剛才只是被水嗆到了般,強行扯出一個扭曲但試圖顯得自然的笑容,聲音因為極度緊張而有些發飄,音量卻不自覺地拔高,幾乎是喊了出來:“蕭、蕭公子?您怎麽在這兒?真是好、好巧。”

“蕭公子”三個字如同驚雷,劈在了林家眾人的頭頂。

林承稷剛要站起的動作瞬間僵住,瞳孔猛地收縮。

文韞倒吸一口涼氣,手一抖,碗裏的熟水又灑出來些許。

林墨和文恪更是徹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圓,看看那面具人,又看看反應異常的林硯,腦子裏反覆回蕩著“蕭公子”這個稱呼——普天之下,能被林硯如此稱呼,還能讓他嚇成這樣的“蕭公子”,還能有誰?!

一瞬間,林承稷和文韞幾乎要條件反射般地起身行大禮,腿都軟了半分。文恪也下意識地要跟著起身。

然而,蕭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他們的反應。

他依舊安穩地坐在那張對於他身份來說過於簡陋的凳子上,只隨意地擡了擡手,那動作帶著一種天生的威儀,即便他穿著常服,戴著面具。

“在外不必多禮。”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比平日在大殿上多了幾分隨意,,“今日喧鬧,我也只是難得偷閑,出來走走,瞧瞧這民間煙火氣。”

蕭徹目光掃過桌上那些吃食和旁邊堆放的大包小包:“看來林……公子一家,收獲頗豐?”

林承稷和文韞心臟還在狂跳,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薄汗。

陛下竟然真的微服出宮了!還就坐在他們對面!

兩人僵著身子,坐立難安,只能勉強擠出笑容,聲音幹澀地應和:“是……是,隨便逛逛,讓蕭、蕭公子見笑了。”

林墨更是緊張得小手緊緊攥住了母親的衣袖,小臉發白,偷偷瞄著那位傳說中的“蕭公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文恪也是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終於切實體會到“天威近在咫尺”是種什麽感覺。

全場最鎮定的人,只有林硯。

林硯頭皮發麻,硬著頭皮接話:“是啊,難得……呃,夜市熱鬧,就陪家人出來走走,蕭公子……是一個人?”

他問完就想給自己一巴掌,沒話找話也不是這麽找的。

李德福擱那杵著,那麽大的一個人呢。

“自然不是。”蕭徹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身後的李德福,“不過,他們對這些市井玩意兒,怕是還沒我熟悉。”

語氣裏帶著點淡淡的嫌棄,聽得李德福把頭埋得更低了。

蕭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敲了敲,仿佛真的在思考什麽,然後忽然看向林硯,語氣自然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既然碰上了,也是緣分,我看林公子對此地頗為熟稔,不如陪我走走?也省得我無頭蒼蠅似的亂轉。”

李德福:“……”陛下您是因為緣分碰上的嗎?難道不是特意來找林大人的?

林硯:“???”

林承稷和文韞一驚,陛下這是要單獨叫走硯兒?

兩人心下擔憂,卻又不敢出言反對,只能緊張地看著兒子。

林硯心裏淚流成河,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幹巴巴地應道:“能、能為蕭公子引路,是在下的榮幸。”

【陛下肯定帶了暗衛在暗地裏保護的吧?】

【李公公不可能讓陛下在沒有人保護的情況下出宮的吧?】

林硯別的不怕,就怕跟小說裏似的,皇帝出宮老是遇到刺客。

蕭徹滿意地點點頭,對林承稷和文韞道:“林老爺,林夫人,不必擔心,只是借林公子片刻,稍後便送他回去。”

“不敢不敢,蕭公子請便。”林承稷和文韞連忙應聲,心裏哪敢說個不字。

於是,在林家眾人又是緊張又是擔憂又是茫然的註視下,林硯如同被架上了烤架,一步三回頭,僵硬地跟著那位戴面具的“蕭公子”和他那位存在感極低的隨從,離開了熟水攤子,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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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3000營養液加更在明天哦,七千字的大長章[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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