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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又是一次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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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又是一次大不敬。

林硯在床上又癱了兩日, 感覺自己快要長出蘑菇時,終於被陳院判金口玉言赦免,宣告徹底痊愈。

他對著銅鏡照了照, 臉色紅潤了, 感覺自己又是一條能上班的好漢了。

“爹,娘, 我好了,真的。”林硯掄了掄胳膊, 試圖展示自己充沛的精力,“您瞧,虎虎生風!”

文韞拍掉他的胳膊:“剛好些就沒正形,既是好了,明日便該進宮謝恩了, 陛下如此隆恩,你豈能躲懶?”

林硯瞬間蔫了。

謝恩。

對,還有這茬。

一想到要面對蕭徹,林硯就有點頭皮發麻。

他病得昏昏沈沈時父母沒提,也是後來才知道蕭徹來探過病,他還扯住蕭徹的手不撒手。

又是一次大不敬。

林硯已經不敢去數自己到底犯過幾次大不敬了。

壓力山大。

但娘親說得對, 大老板又是派院判又是賞東西, 還親自登門探病,他要是不去謝恩, 那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翌日,林硯特意起了個大早,換上那身五品緋色官袍,對著鏡子練習了八百遍“感激涕零”的表情,這才懷著一顆沈重的心, 往皇宮而去。

通傳,等候,被引進太儀殿側殿。

一切流程熟悉得讓人心酸。

蕭徹正在批閱奏章,聞聲擡頭。

今日他穿了一身玄青色常服,襯得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間凝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倦色,見到林硯,那絲倦意似乎淡了些,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微臣叩見陛下,臣前些時日病著,得陛下體恤,特來謝恩。”林硯撲通跪下,磕頭,聲音洪亮,臺詞流暢,表情到位——都是上班鍛煉出來的基本功。

“平身。”蕭徹放下筆,目光在他臉上掃過,“瞧著氣色是好多了。”

“托陛下洪福,臣已痊愈。”林硯站起身,垂手恭立。

“嗯,痊愈了便好。”蕭徹指了指旁邊的繡墩,“坐吧。”

“謝陛下。”林硯小心翼翼地坐下。

蕭徹像是隨口閑聊:“病了這一場,可知保養了?日後公務再忙,也不可如此耗神。”

林硯趕緊點頭:“陛下教誨的是,臣定當謹記,絕不再犯。”內心卻想,活兒堆成山,又不是我想耗就能不耗的。

【除非陛下您把祠部司的活兒分一半出去。】

蕭徹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沒接這話茬,反而問起了他的身體情況,飲食睡眠,問得那叫一個細致周到。

林硯一一作答,心裏那點忐忑漸漸被一種“老板今天好像格外親切”的錯覺取代。

就在殿內氣氛一片祥和之際,李德福躬著身子,腳步無聲地進來,湊到蕭徹身邊,低聲道:“陛下,韋學士在外求見。”

蕭徹臉上的溫和瞬間淡去,眉頭蹙了一下,透出明顯的不耐,甚至連手裏的茶盞都輕輕頓在了案上,發出細微卻清晰的磕碰聲。

“不見。”蕭徹的聲音冷了下去,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煩躁,“讓他有事遞條陳,朕沒空聽他啰嗦。”

李德福似乎早有預料,半點不敢多言,應了聲“是”,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林硯坐在下面,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裏的小天線“唰”一下豎了起來。

韋弘文?

這名字有點耳熟。

好像是翰林學士?

陛下這反應耐人尋味啊。

看來這位韋學士不太受待見。

林硯那點該死的好奇心開始蠢蠢欲動。

他覷著蕭徹的臉色,感覺皇帝大佬雖然不耐煩,但好像……也沒真動怒?

要不……八卦一下?

他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試探和一絲討好:“陛下似乎,頗為不喜這位韋學士?”

蕭徹聞言,擡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倒是會看臉色”。

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倒苦水的樹洞。

“豈止是不喜。”蕭徹的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嫌棄和心累,“朕看他那奏對文書就頭疼!一件簡單不過的河工款項核查,讓他寫摘要,他能給朕扯到三代之治、聖人垂訓上去,洋洋灑灑萬言,關鍵的一個字沒有!朕問他具體數目,他支支吾吾,回頭遞上來的條陳更是雲山霧罩,比天書還難懂!”

蕭徹越說越氣:“讓他擬個恩科詔書,格式都能出錯,指出他的疏漏,他倒好,引經據典,說古來某某朝某某例便是如此!迂腐!僵化!還聽不進人言!”

林硯聽得目瞪口呆。

好家夥!

這不是古代版“PPT大師”嗎?

這熟悉的味道,這酸爽的感覺……

林硯瞬間共情了!

他想到了被武海閔支配的恐懼,想到了被鄭經甩鍋的無奈,想到了被各衙門踢皮球的憋屈!

原來不止他有豬隊友!皇帝也有!

而且皇帝的豬隊友……好像更勝一籌哈?

一股奇異的同情混合著“原來陛下您也不容易”的感慨,油然而生。

林硯看向蕭徹的目光,瞬間充滿了革命戰友般的理解和心疼。

【陛下!我懂你!您,辛苦了!】

蕭徹正端起茶盞欲飲,聽到這心聲,杯沿後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說得對,他確實辛苦了。

就在林硯還沈浸在“心疼老板”的情緒中時,蕭徹忽然放下了茶盞,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那雙總是深沈難測的鳳眸裏,此刻亮得驚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絕妙的主意。

“說起來,”蕭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味,“林卿你在禮部,於文書奏對、實務操持上,倒是頗為幹練得力。”

林硯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砸得有點懵,下意識地謙虛:“陛下謬讚,臣只是盡本分……”

“朕身邊缺的就是你這般務實明快之人。”蕭徹打斷他的謙辭,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林硯,“林卿,朕欲讓你來擔任這翰林學士,如何?”

林硯:“!!!”

翰林學士?!

那可是清貴無比的職位,天子近臣,掌制誥詔令,參與機要,是無數文官夢寐以求的晉升階梯!

而且,最重要的是——聽起來就不用天天跟祠部司那些狗屁倒竈的祭祀預算、祥瑞報告死磕了!

心動!

瘋狂心動!

但是……

林硯僅存的理智拉了他一把。

“陛下厚愛,臣感激不盡!”他先是習慣性謝恩,隨即面露難色,“只是臣若離任,祠部司郎中一職……”

他走了,祠部司那攤子爛事交給誰?謝明遠資歷尚淺,怕是壓不住場子,萬一再來個武海閔2.0,他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費了?

蕭徹似乎早就料到他的顧慮:“此事不必憂心,朕已有人選,原歷州司馬白澈,為官勤勉,頗通實務,不日便將調回京城,朕意讓他接任祠部司郎中。”

白澈?

這名字沒聽過。

不過既然是陛下欽點的,應該靠譜。

林硯心裏盤算著,最大的障礙似乎解決了。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有點不得勁。

“那,現任的韋學士?”他遲疑著開口。

他要是頂了韋弘文的缺,那韋弘文去哪?雖然那人聽起來不太聰明,但好歹是個同僚,直接擠走人家,是不是有點不地道?

蕭徹一聽“韋弘文”三個字,臉上那點輕松瞬間消失,冷哼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韋弘文?在其位不謀其政,屍位素餐,留之何用?朕已決定,將他外放為江州州學學政,既然那麽喜歡引經據典,就去好好教教書,免得在朕跟前礙眼!”

林硯瞬間懂了。

直接貶官,從中央核心機關一腳踹到地方教育局。

陛下這是對韋弘文嫌棄到了極點,忍無可忍了。

哎,攤上這麽個拖後腿的同事,老板發火也是正常的。

他懂,他都懂。

林硯想了想,這翰林學士,位高權重,前途光明,還能遠離禮部苦海,更重要的是——天天在老板眼皮子底下晃悠,雖然壓力大了點,但抱緊這根最粗的金大腿,好處肯定少不了。

這潑天的富貴,好像沒有理由拒絕?

林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起身,鄭重行禮:“蒙陛下不棄,信重若此,臣願擔此任,必當竭盡全力,為陛下分憂。”

蕭徹看著林硯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加深,滿意地頷首:“甚好。”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林硯暈乎乎地走出太儀殿,感覺腳下的金磚都軟綿綿的。

這就……升職了?

還是翰林學士?

林硯擡頭看看天,灰蒙蒙的,但在他眼裏簡直晴空萬裏。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咧,林硯幾乎要當場表演一個無聲狂笑。

他趕緊低頭,用咳嗽掩飾快要溢出來的狂喜,快步往宮外走,生怕走慢一步,陛下會反悔。

馬車在林府門口停下,林硯幾乎是跳下來的,腳步輕快地沖進家門。

“爹!娘!我回來了!”聲音裏的喜氣藏都藏不住。

文韞正和林承稷在屋裏說著話,見兒子副眉飛色舞,與早上出門時那視死如歸的模樣判若兩人,都楞了一下。

“硯兒,你這是?”文韞疑惑地打量他。

林硯笑得見牙不見眼,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水,才壓著興奮道,“陛下升了我的官!”

“升官?”林承稷放下手中的茶盞,面露詫異,“升什麽官?你在禮部不是剛升了郎中?”這升遷速度是不是有點過於快了?

“不是禮部。”林硯挺直腰板,努力讓自己顯得矜持一點,但上揚的嘴角出賣了他,“陛下讓我任翰林學士!”

“翰林學士?”文韞驚呼一聲。

林承稷更是直接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陛下親口所言?讓你接任翰林學士?那韋學士呢?”

“陛下說他……嗯,不太適合翰林院的差事,調他去江州當州學學政了。”林硯小聲道。

屋內安靜了一瞬。

林承稷和文韞面面相覷,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砸懵了。

翰林學士!那可是多少人擠破頭都夠不著的清要之職,陛下竟然就這麽輕飄飄地給了他們兒子?

這恩寵也太駭人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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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陛下把小林帶到身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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