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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林硯很急,急成了急急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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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林硯很急,急成了急急國……

背完後,軒內一片寂靜。

林硯心裏七上八下,完了完了,老板是不是覺得影射得太直白?

忽然,他聽見一聲極輕極低的哼笑。

像是從鼻子裏發出來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硯偷偷擡眼,只見蕭徹已經轉回身,依舊看著窗外,只是那背影,似乎比剛才更放松了些。

“長平伯府……”蕭徹的聲音緩緩響起,聽不出什麽情緒,“倒是會享福。”

他頓了頓,又道:“你那詩,寫得不錯。”

林硯:“???”

就這?

沒了?

這句“寫得不錯”是幾個意思?是誇他文采好還是罵他惹事精?

林硯正懵著,又聽蕭徹淡淡道:“既然來了,便陪朕用頓便飯吧。”

說完,蕭徹便率先向外走去。

林硯趕緊跟上。

【不是,陛下,我是來找您做靠山求庇護的,不是來蹭飯的啊!】

【您到底聽沒聽懂我的言外之意啊?】

【那群敗家子可是在燒錢玩啊!】

【您管不管啊?】

林硯很急,急成了急急國王。

然而蕭徹已經走遠了,林硯只能把一肚子話憋回去,苦著臉跟了上去。

老板的心思,果然比禮部的公文還難懂。

林硯跟著引路內侍踏入花廳時,腦子裏還嗡嗡回蕩著長平伯府那銀絲炭盆炙烤菊花的奢靡畫面,混合著世家子弟們腰間玉佩相撞的清脆聲響和故作矜持的笑語。

花廳內暖意融融,晚膳的香氣已經幽幽飄散開來。

蕭徹坐在主位,玄色常服襯得他面容在燈下愈發清俊,只是眉宇間凝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倦色,仿佛剛處理完什麽棘手政務。

“微臣叩見陛下。”林硯收斂心神,規規矩矩行禮。

“嗯,坐吧。”蕭徹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目光在他那身半舊的雨過天青色直裰上停留了一瞬,“宮中雖不比外頭寒冷,你穿得也未免太單薄了些。”

林硯謝恩,挨著繡墩邊緣坐下:“謝陛下關懷,臣不冷。”

他娘親做的衣服肯定是暖和的,只是不華麗而已。

【冷是不冷,就是心涼。】

【長平伯府那炭火燒得,跟不要錢似的,他們一頓飯的炭火錢,夠京郊一戶百姓燒一冬天了吧?】

【還有那些菊花,好好開著不行嗎?非得上炭盆烘著,簡直是有錢燒得慌……】

林硯腦子裏不受控制地開始跑馬燈,長平伯世子腰間那塊水頭極好的翡翠,某位公子誇耀的海外犀角杯,席面上那道用十幾只雞鴨吊湯、只取一小盅的什麽玲瓏玉髓羹……每一幀畫面都透著朱門酒肉的奢靡。

蕭徹執起玉箸,正要夾菜,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擡眼,看向下方正努力跟一碗晶瑩米飯較勁的林硯。

這人,去趟長平伯府,回來就變得這麽能想?

【還有那些世家子,一個個攀比成風,這個公子說新得了一匹大宛寶馬,通體雪白,價值千金,那個公子就炫耀他爹剛給他請了位致仕的翰林教習文章……這哪是賞菊宴,分明是炫富攀比大賽現場。】

【陛下您知不知道,他們一頓飯的排場,比您這禦膳看著都鋪張!】

林硯努力扒飯,試圖用食物堵住自己內心洶湧的吐槽。

蕭徹夾起一塊清蒸鰣魚最肥美的肚腩,肉質雪白,湯汁清亮。

他狀似無意地開口:“長平伯府今日倒是熱鬧,菊花可還入眼?”

林硯差點被飯粒嗆住,趕緊咽下去,垂首恭敬回答:“回陛下,長平伯府菊花開得極盛,品類繁多,臣大開眼界。”

【盛!太盛了!盛得每朵花底下都配了四個銀絲炭盆供著呢!跟伺候祖宗似的!】

【他們家到底收了幾成租?咋能這麽有錢?拿上好的銀絲炭去烤菊花!】

【那些世家子弟,言談間對陛下您今早關於寒潮的諭示渾不在意,只怕根本沒往心裏去!】

越想林硯越是憤憤。

蕭徹將魚肉送入口中,細膩鮮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他卻慢慢咀嚼著,目光落在虛空處,仿佛在品味魚肉,又像是在品味別的什麽。

呵,長平伯府。

銀絲炭盆烤菊花?

他前腳才嚴令各地監控炭薪物價,嚴防囤積居奇,後腳他倚重的勳貴就在自家後院搞這套。

好,真是好得很。

還有那些世家子……看來是他近來手段還是過於溫和,讓這些人忘了何為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這頓飯,林硯吃得有些食不知味,滿腦子都是炭火和菊花。

蕭徹倒是用得比平日慢些,時不時問林硯幾句無關緊要的話,聽得林硯內心瘋狂刷屏,將長平伯府的奢靡和世家子的浮誇吐槽了個遍。

待到撤下膳桌,宮人奉上清茶漱口。

蕭徹凈了手,用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指尖,忽然道:“林卿,過來伺候筆墨。”

林硯一楞,連忙放下茶盞:“是。”

這活兒他熟,之前住在宮裏時也做過幾次。

他跟著蕭徹來到禦案旁,熟門熟路地開始磨墨,動作流暢,力度均勻,一看就是老手。

蕭徹鋪開一張明黃色的絹帛,那質地林硯認得,是專門用來書寫聖旨的。

林硯心裏嘀咕起來。

【這架勢是要寫聖旨?大晚上的寫什麽聖旨?給誰的?】

蕭徹執起禦筆,蘸飽了墨汁,筆尖懸在絹帛上方,似乎沈吟著要落筆。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林硯那雙眼睛裏幾乎要溢出來的好奇,像個試圖偷看大人秘密的小孩,想看又不敢明目張膽地看,那副抓心撓肝的模樣,著實有趣。

蕭徹心下覺得好笑,面上卻不顯,只淡淡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想看便看,又不是什麽機密。”

林硯小聲嘀咕著“這不好吧”,人倒是立刻往前湊了小半步,腦袋探過去,眼睛瞪得溜圓。

只見那沈穩有力的禦筆落下,一個個熟悉的字跡呈現出來。

“……長平伯府,世受國恩,理當克勤克儉,以為勳戚表率,然竟奢靡成風,不恤民力,甚失朕望……著即削減食邑七百戶為三百五十戶,永業田兩千五百畝為一千畝,欽此。”

林硯看著那墨跡淋漓的字句,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屏住了。

削了一半?!

食邑和永業田都直接砍半?!

蕭徹寫完最後一個字,將禦筆擱回筆山:“李德福。”

李德福立刻上前:“老奴在。”

“即刻著人宣旨,不得延誤。”

“是。”李德福雙手捧起那卷剛剛寫就、墨跡未幹的聖旨,躬身退下,腳步又快又穩。

林硯還楞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禦案,仿佛還能看到剛才那旨意上殺氣騰騰的字句。

這就下旨了?

陛下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為什麽?

總不可能是因為他來告狀吧?

不對不對,陛下會讓自己看著禮部,定然也會找人看著長平伯府,今日長平伯府發生的事情,陛下只怕是早在自己進宮告狀前便已然知曉。

想到這裏,林硯倒吸一口涼氣。

果然,他還是低估了大老板。

蕭徹收拾武海閔等人的時候沒 有手軟,那對待長平伯府自然也不會。

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感如同溫泉般咕嘟咕嘟地從心底冒出來,林硯暗爽。

【陛下威武!陛下英明!陛下幹得漂亮!讓這群蛀蟲炫富!讓他們拿炭火烤菊花!這下看他們還嘚瑟!食邑砍半,田產縮水,夠他們肉疼的!】

蕭徹聽著耳邊那毫無章法、只剩下純粹歡呼雀躍的心聲,唇角向上彎了一下。

他擡手,端起旁邊溫著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嗯,今日這茶,滋味甚好。

林硯還沈浸在巨大的快樂裏,嘴角瘋狂上揚,又努力想憋住,表情管理近乎失控。

他內心的小人已經拿出鑼鼓家夥什,開始敲鑼打鼓放鞭炮,循環播放“陛下萬歲”。

【好想看長平伯府接旨時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

【可惜看不到現場,遺憾,太遺憾了!】

蕭徹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眼睫微垂,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了然。

他放下茶盞,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對著空無一人的殿角淡淡開口:“金九。”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無聲息地凝聚成形,躬身抱拳:“屬下在。”

“你親自去一趟長平伯府,看著旨意宣完,瞧瞧動靜。”蕭徹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尋常小事,“若有什麽,回來報與朕知。”

金九:“是。”

蕭徹頓了頓,像是才註意到旁邊豎著耳朵,眼睛唰一下亮起來的林硯,隨意地補充了一句,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順便,帶上林卿一起去,讓他也看看。”

林硯:“!!!”

他擡起頭,眼睛瞪得比剛才看聖旨時還圓,臉上寫滿了“真的嗎?我可以嗎?還有這種好事?”。

【陛下!您是我親陛下!您真是英明神武算無遺策體貼入微!】

金九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似乎也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詫異,但立刻恢覆如常,抱拳:“屬下遵命。”

蕭徹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一份奏章,仿佛剛才只是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吧,動靜小些。”

“微臣謝陛下隆恩!”林硯趕緊行禮,聲音都激動得有點發飄。

他跟著金九,幾乎是飄著出的花廳,腳步輕快得能原地起飛。

月色清冷。

金九的身影在前方如同鬼魅,悄無聲息。

林硯跟在金九身後狗狗祟祟。

陛下好呀陛下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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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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