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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臥槽,陛下好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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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臥槽,陛下好帥!

林硯暈暈乎乎地被李蓮順引著,一路穿過燈火通明的宮道,回到那間暫時安置他的清漪閣側殿。

殿內燈火溫暖,熏著清雅的梨香。

阿蠻那只禦貓大爺正悠閑地趴在他那張臨時小榻的軟墊上,碧綠的貓眼在燭火下閃著矜貴的光,見林硯回來,也只是懶洋洋地掀了下眼皮,仿佛在說:鏟屎的,你擋著光了。

林硯挪到榻邊,一屁股坐下,伸手就把阿蠻給從頭到尾擼了個遍,惹得阿蠻不滿地“喵嗚”一聲。

武海閔下獄,武府被圍,自己稀裏糊塗升了官,這一切快得像走馬燈。

祠部司郎中……

林硯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一年祿米二百二十石,職田七百畝,白銀……四十兩!

這俸祿!這職田!這銀子!

原來這就是窮人乍富的感覺嗎?

林硯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但這點光很快又被巨大的陰影吞沒。

升官是好事,可這官升得燙手,武海閔留下的爛攤子,那堆積如山的陳年舊賬,還有整個祠部司那群剛被嚇破膽、心思各異的同僚……

林硯猛地往後一倒,癱在柔軟的錦被上,望著頭頂精美的承塵藻井,長長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社畜的命,怎麽就這麽苦?

要是他的同事都能像皇帝老板一樣就好了。

阿蠻似乎被他的動靜驚擾,邁著優雅的貓步走過來,嫌棄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林硯垂在榻邊的手。

林硯來勁了,抱住阿蠻又是一頓呼嚕嚕,把阿蠻的毛揉成了蒲公英。

武海閔到底幹了多少破事才會這麽刑?

林硯好奇,很想知道武海閔的罪名有哪些。

這樣以後他才能避著點雷,別稀裏糊塗把自己也搭進去。

可是問誰?

李蓮順?他是太監,不經手此事,未必清楚。

直接問皇帝?那他豈不是越級越得有點太多了?

林硯翻了個身,有點煩躁。

阿蠻碧綠的貓眼隨著他來回晃動,帶著點看傻子似的探究。

林硯又翻了個身,忽然靈機一動。

陛下不是讓他當暗衛嗎?監察禮部官員行止……那打聽打聽前上司的犯罪事實,也算是工作範疇內吧?

這叫了解敵情,防範未然。

嗯,合理,非常合理。

林硯瞬間給自己找到了完美的理由,心裏那點忐忑被求知欲(劃掉)求生欲壓了下去。

深深吸一口氣,林硯給自己打氣:為了銀子,為了職田,為了不步武海閔的後塵,拼了!

翌日清晨,林硯頂著一對堪比熊貓的黑眼圈,被李德福引到了禦書房外。

昨晚翻來覆去,把見到皇帝後可能的說辭演練了八百遍,從“陛下聖明燭照明察秋毫”到“臣惶恐不知前事恐步後塵”,各種角度都琢磨了。

此刻站在禦書房外,聽著裏面隱約傳來的說話聲,林硯的心跳又開始擂鼓。

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簇新的五品緋色官袍——這是李蓮順連夜送來的,感覺這袍子比六品那件貴了十倍。

李德福進去通傳片刻,便出來示意林硯進去。

林硯深吸一口氣,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禦書房內光線明亮,沈水香的氣息比別處更濃些。

蕭徹正坐在巨大的紫檀木禦案後,手裏拿著一份奏章,眉頭微鎖,似乎在思索什麽。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目光落在林硯身上那嶄新的五品緋袍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

“微臣叩見陛下。”

“平身。”蕭徹放下奏章,目光在林硯眼下那兩團濃重的青黑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解,“林卿新官上任,瞧著倒比昨日更添幾分憔悴?”

林硯心裏咯噔一下,連忙垂首:“回陛下,臣初擔重任,唯恐有負聖恩,昨夜思慮司務,輾轉反側,未能安寢。”

【嗐,這不是怕我步武海閔那廝的後塵,夜裏做噩夢了嘛。】

蕭徹無語住了。

有那麽嚇人?

蕭徹指尖在禦案上輕輕一點:“嗯,勤勉可嘉。賜座。”

李蓮順立刻麻利地搬來一個紫檀木繡墩。

林硯謝恩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他覷著蕭徹的臉色,感覺皇帝大佬心情似乎還不錯?至少沒昨天那麽嚇人。

機不可失!

林硯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又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困惑和求知欲:“陛下,臣有一事不明,鬥膽請教。”

【林硯,不要害怕!】

“講。”蕭徹端起手邊的青玉茶盞,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昨日武海閔罪證確鑿,下獄待審。”林硯斟酌著詞句,“臣初掌祠部司,於司務雖有所知,然武海閔多年經營,積弊甚深,臣唯恐日後處置公務時,不明就裏,誤觸其遺留之雷,反為朝廷添亂。”

林硯擡頭飛快地看了蕭徹一眼,又迅速垂下:“不知武海閔所犯諸罪之中,可有需臣特別留意、引以為戒之處?譬如那造假度牒一事,臣實在不解,此等文書,緣何能引得陛下如此震怒?”

林硯一口氣說完,感覺後背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緊張地盯著自己的鞋尖,等待著皇帝的回應,心裏的小人瘋狂祈禱。

【陛下明鑒啊!我就是想避雷!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禦書房內安靜了片刻,只有蕭徹手中茶蓋輕輕刮過杯沿的細微聲響。

林硯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呵。”一聲極輕的笑從上方傳來,打破了沈寂。

林硯猛地擡頭。

【呵?呵是什麽意思?】

只見蕭徹放下茶盞,臉上非但沒有不悅,還朝李德福使了個眼色。

李德福立刻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片刻後,端著一個托盤回來,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雞絲細面,還有兩碟精致的小菜,輕輕放在林硯旁邊的小幾上。

林硯看著那碗面:“???”

這對嗎?啊?

“先用膳。”蕭徹的聲音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溫和,“林卿面有菜色,想必腹中空空,腦子也轉不動,邊吃邊聽朕說。”

林硯受寵若驚,連忙起身謝恩:“臣惶恐,謝陛下賜膳。”

【陛下您真是我肚子裏的蛔蟲!不對,是英明神武的蛔蟲!】

【這面聞著真香!雞絲好嫩!湯頭好鮮!】

【嗚嗚嗚,好吃好吃,不愧是禦膳房出品!】

林硯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面,拿起筷子,斯文地挑起幾根面條,吹了吹熱氣,送入口中。

溫熱的食物滑入腸胃,瞬間撫慰了早起奔波和緊張帶來的不適。

蕭徹看著林硯那副明明餓得不行,還要強裝斯文、小口小口扒拉面條的樣子,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林硯耳中:“造假度牒,看似不過是一紙文書作假,騙個身份,實則遺禍深遠,動搖社稷根基。”

林硯捧著面碗,一邊小口吸溜著面條,一邊豎起耳朵,做出洗耳恭聽狀。

【根基?這麽嚴重?不就是和尚道士的身份證明嗎?】

“林卿可知,大渝的僧道,憑此度牒,可享哪些好處?”蕭徹拋出一個問題。

林硯咽下嘴裏的面條,想了想,試探著回答:“回陛下,臣略知一二,有度牒者,可免徭役,免賦稅,名下田產亦不課稅。”

“不錯。”蕭徹微微頷首,“免徭役賦稅,田產不課稅,此為其一,其二,憑此牒,可自由出入各地寺廟道觀掛單,食宿無憂,受人供奉,其三,若有真才實學,更可借此牒,入皇家宮觀,為皇家主持法事,得享尊榮。”

總的來說,好處還是很多的。

免稅、免徭役、公費吃喝,還能混進體制內吃皇糧。

【這哪是度牒?這簡直是古代版的終身免稅VIP卡+無限暢吃暢住通行證+編制直通車啊!】

林硯有點想去出家了。

“如此好處,天下趨之若鶩者,何止萬千?”蕭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冷意,“為了這張度牒,有多少人會削尖了腦袋,不擇手段?地方官吏,又有多少會借此上下其手,中飽私囊?”

“武海閔之流,不過是冰山一角。他們勾結地方,偽造印鑒,虛報師承,將一張張本該嚴加核驗的度牒,變成了明碼標價的商品,只要銀錢到位,管你是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還是游手好閑的地痞無賴,搖身一變,就成了受戒清修的高僧大德。”

林硯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嘴裏的面條差點噎住。

好家夥!灰色產業鏈啊?

這要是混進去些很刑的人……嘶!不敢想!

“這還只是其一。”蕭徹的聲音陡然轉沈,“林卿可知,前朝末年,天下大亂,烽煙四起,諸多義軍之中,有一支勢力,便是借了神佛之名,蠱惑人心。”

這林硯還真不知道,他一個穿越的,還穿到了歷史上不存在的朝代,屬實知之甚少。

“彼時,朝廷對僧道度牒管理早已名存實亡,偽造度牒者不計其數,便有一夥賊人,假托彌勒降世,白蓮救苦,偽造度牒,廣招僧道,聚攏流民,自稱白蓮聖軍。”

“他們打著神佛的幌子,行的卻是豺狼之事,攻城掠地,裹挾百姓,手段極其酷烈,更令人發指的是,他們迷信邪說,行人祭之禮,以童男童女為犧牲,剖心取肝,獻祭所謂無生老母,聲稱如此便可刀槍不入,戰無不勝,其狀之慘,其行之惡,罄竹難書。”

林硯瞬間懂了,這不就是邪.教?

“後來呢?”林硯忍不住問。

“那支聖軍,打仗的本事稀松平常,可借著神佛之名蠱惑人心、裹挾百姓、行此滅絕人倫之事的手段,卻使得爐火純青,前朝官府腐朽,無力彈壓,致使此禍蔓延,無數百姓家破人亡,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蕭徹的聲音沈下去,“大渝開國皇帝,亦是親眼目睹此等慘狀,深知其害,故立國之初,便定下嚴律,度牒之發放,必由禮部祠部司嚴加核驗,地方官印需清晰可辨,師承門派需查證有據,絕不容假,更嚴禁僧道妖言惑眾,聚眾滋事。”

林硯聽得心驚肉跳,腦海中不由自主地蹦出一個詞——贖罪券。

感覺套路差不多啊,都是利用信仰和特權斂財,腐蝕根基。

林硯瞬間理解了為什麽蕭徹對造假度牒如此深惡痛絕。

“陛下聖明,對於此等禍國殃民的邪.教異端,的確不能放縱。”林硯這次沒有拍馬屁,真心實意地說道。

蕭徹聞言,笑了笑:“林卿不對,不光是邪.教異端。”

林硯:“嗯?”

緊接著,便聽蕭徹道:“凡不利於我大渝百姓者,朕皆除之。”

林硯怔了怔。

【臥槽,陛下好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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