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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我敲裏爹!敲裏爹聽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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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我敲裏爹!敲裏爹聽見沒有……

鄭經那張空蕩蕩的案幾,像被拔了根的雜草,突兀地杵在公廨角落,翻倒的凳子還維持著主人被拖走時的狼狽姿態。

空氣裏彌漫著死寂,飯菜的餘香混合著未散的驚懼,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沒人說話。

幾個主事眼神亂飄,互相瞄著,嘴唇無聲地開合,又迅速抿緊。

慢悠悠磨墨的王主事,手裏那錠墨早被捏得變了形,指節泛白。

年輕的書辦臉色煞白,端著碗的手抖得厲害,湯汁灑濕了前襟也渾然不覺。

林硯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溫熱的湯,放下碗,陶瓷磕碰木托盤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動作平穩,連眼皮都沒多擡一下,仿佛剛才上演的只是一出無關緊要的默劇。

林硯起身,走回自己那座公文垃圾山後,坐下,鋪開一張新的素箋,提筆蘸墨。

【辰時正刻,禮部祠部司公廨,禁軍四人入,甲胄齊整,持械,為首者問名,鄭經應,未待其言畢,即被執,塞口,縛臂,拖曳而出,其狀甚狼狽,同僚皆驚駭,有書辦箸落湯灑,王主事墨錠變形,餘人惶惶,私語竊竊,鄭經所遺案牘散亂,度牒名籍等物混雜其中,顯系其昨日欲強求職加蓋祠部司印者,職觀其物,印鑒模糊依舊,疑竇未消,公廨內氣氛凝滯,眾人噤若寒蟬。】

他寫得很慢,力求客觀詳實。鄭經被拖走時眾人的反應,那些驚惶的面孔,恐懼的私語,僵硬的肢體,乃至翻倒的凳子和散落一地的文書,都一一落在紙上。

做完這些,林硯才感覺胸口那口濁氣徹底呼了出來。

他擡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公廨。

那些偷偷窺探的視線,一碰到他的目光,立刻觸電般縮了回去,只剩下更加緊繃的沈默。

林硯低下頭,繼續處理案頭堆積如山的文書,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是公廨裏唯一規律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公廨沈重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兇神惡煞的禁軍,而是一個穿著淺青色官袍的年輕人。

他身形頎長,面容端正,算不上多出挑,但眉眼間透著一股幹凈的書卷氣,腳步很穩,走到鄭經那張空案幾前站定,對著滿屋子驚魂未定的同僚,規規矩矩地拱手作了個揖。

“下官謝明遠,新任祠部司主事,今日履任。”聲音不高,帶著點初來乍到的拘謹,但吐字清晰,“日後還請諸位大人多多指教。”

公廨裏凝固的空氣似乎松動了一絲。

鄭經不管和他們相處了多久都已經是過去,此時也不是為鄭經感嘆的時候,所以只一瞬,大家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歡迎起新人來。

林硯略一挑眉,沒想到鄭經才被押走,新人就來了,看來陛下辦事很講究效率。

“謝主事,歡迎。”林硯友好地朝謝明遠笑笑,不過沒有多熱絡,他怕又是一個廢物同事。

謝明遠似乎並不在意這冷淡的歡迎,他放下隨身攜帶的一個半舊青布包袱,默默開始收拾那張狼藉的案幾。

動作利落,先將翻倒的凳子扶正擺好,接著有條不紊地歸攏散落一地的卷宗和紙張,還不忘將公文分門別類放好。

林硯悄悄觀察了一番,此人看著應當是比鄭經靠譜的。

謝明遠收拾停當,很快便進入了狀態,主動走到林硯案前,態度謙和:“林大人,下官初來,於司務尚不熟悉,觀大人案牘繁重,若有下官力所能及之事,但請吩咐。”

林硯正被一份公文弄得頭昏腦漲,聞言擡起頭,看著謝明遠那雙認真的眼睛,心頭那點死水般的麻木竟泛起一絲微瀾。

天吶,他終於有知道主動幹活的同事了?

想了想,林硯從公文山深處抽出一份不算太緊要的卷宗,是關於明年春祀各地進獻祥瑞名目的初步整理清單,需要按規制分門別類,核對有無逾制或重覆,這活兒繁瑣細致,但不需要太多經驗,正好給新人練手。

“謝主事來得正好。”林硯將卷宗遞過去,“此乃明年春祀各地擬進祥瑞名錄,煩請謝主事按嘉禾、異獸、靈禽、奇石四類先行整理歸檔,並核對其描述是否逾制,若有疑義,再行標註。”

謝明遠雙手接過卷宗,沒有絲毫推諉或猶豫:“下官領命,必當仔細辦理。”

拿著卷宗回到自己位置,謝明遠坐下便埋頭翻閱起來,神情專註,提筆蘸墨的動作也幹凈利落。

林硯收回目光,繼續對付他的工作,然而,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留意著謝明遠那邊。

會幹活的同事,真好。

謝明遠翻閱卷宗的速度不疾不徐,落筆卻極穩,時而凝眉細看,時而提筆在紙上快速標註,遇到不確定之處,並未貿然下筆,而是先在一旁的廢紙上寫下疑問,待積累幾處後,才起身走到林硯案前,輕聲請教。

“林大人,此卷江寧府進獻七彩錦雞一對,描述其尾羽流光,鳴聲若磬,下官查《祥瑞錄》,錦雞屬靈禽,然七彩之謂是否略有溢美之嫌?是否需向江寧府行文核實具體形貌?”

林硯一怔,接過謝明遠標註好的疑問點掃了一眼。

這問題提得精準,七彩錦雞?聽著就浮誇。

林硯點點頭:“謝主事思慮周全,此疑點標註得宜,稍後我會一並處理。”

“謝大人指點。”謝明遠得了肯定,並無得意之色,又提出下一個疑問,同樣切中要害。

林硯一一解答,不過一個多時辰,謝明遠將那份名錄整理得井井有條。

可能是最近用腦過度,林硯餓得越來越快,還沒有到下班的時間肚子就要造反,幹脆把食盒拎了出來,裏面還有些吃的。

林硯拿起一塊做成如意雲紋的奶酥,剛咬下一口,濃郁的奶香便在舌尖化開,瞬間熨帖了躁動的腸胃。

他滿足地瞇了瞇眼,這才發現謝明遠的目光正落在他手中的點心上。那目光裏沒有鄭經那種淬毒的嫉妒,只有純粹的好奇。

林硯動作 一頓,看看盒子裏剩下的幾塊精致點心,想到也許謝明遠赴任匆忙,興許肚子也餓了,便拿了一塊幹凈的手帕裝了點心,送到謝明遠案前。

謝明遠顯然一頓,連忙起身道謝:“多謝林大人。”

林硯擺擺手:“不必客氣,我們都是一個公廨的同僚。”

此話一出,以王主事為代表的其他人,紛紛向林硯投去詫異的目光。

都是同僚,怎麽只見你給謝明遠分食,不給我們分?

林硯懶得搭理四面八方的目光,禦膳房出品,他才不要給這些人分。

哼。

“林員外郎——哎喲餵,忙著吶?”

武海閔腆著肚子,臉上堆著十成十的“和藹可親”,踱著方步走了進來。

他先是目光在謝明遠身上溜了一圈,帶著點審視的意味,隨即又精準地落到林硯身上,仿佛林硯案頭那堆搖搖欲墜的公文山是塊吸鐵石。

林硯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如意雲紋奶酥,那香甜的滋味瞬間在嘴裏變成了蠟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煩躁,勉強擠出一個算得上恭敬的表情,站起身拱手:“武大人。”

武海閔滿意地點點頭,仿佛沒看見林硯眼底深處那點極力壓制的火星子。

他走到林硯案前,伸出手指,隨意撥弄了一下最上面幾份卷宗,仿佛在欣賞自家花園裏的花花草草。

“哎呀,林員外郎辦事,本官素來是放心的。” 武海閔笑得見牙不見眼,語氣親熱得像是拉家常,“這不是快到重陽了嘛,登高、佩茱萸、飲菊花酒,宮裏宮外,宗親勳貴,哪一樣不得咱們祠部司操心著?尤其是陛下登高祈福、賜宴群臣的章程,更是重中之重,半點馬虎不得啊。”

林硯的心一沈,來了,又來了!

果然,武海閔話鋒一轉,臉上的“為難”恰到好處地堆疊起來:“唉,本官這幾日啊,被那幾件棘手的秋祭後賬弄得是頭昏腦脹,連口水都顧不上喝,這重陽大典的細務,實在是分.身乏術啊。”

武海閔拖長了調子,目光“殷切”地落在林硯臉上,那眼神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懂的。

林硯只覺得一股邪火“噌”地直沖天靈蓋,燒得他眼前都發黑。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後槽牙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

又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

他武海閔是祠部司的郎中!這主持籌備重陽大典本就是他的分內職責!可這廝總能找到無數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最繁瑣、最吃力不討好的核心工作,像丟垃圾一樣精準地丟到他這個員外郎頭上!

什麽“分身乏術”?分明是“甩手有術”!

“所以啊,林員外郎,這重陽登高祈福、賜宴群臣的一應具體安排、流程擬定、各衙門協調、物料清單核準、以及呈報禮部、內閣乃至禦前的奏本初稿……就勞煩你多費心了!你辦事穩妥,心思又細,交給你,本官是一百個放心!回頭有什麽拿不準的,盡管來問我便是。”輕飄飄地丟下這句毫無意義的空話,仿佛甩掉了一個天大的包袱,武海閔整個人都輕松了幾分。

林硯看著武海閔那張寫滿“器重”和“信任”的臉,心底的咒罵如同沸騰的巖漿,洶湧澎湃,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壩。

“下官……遵命,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大人所托。”每一個字,都是林硯從牙縫裏硬生生擠出來的。

武海閔!你爹是吏部尚書了不起啊?!

我敲裏爹!敲裏爹聽見沒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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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躁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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