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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休沐日——你死得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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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休沐日——你死得好慘啊!……

林硯抱著兩個沈甸甸的朱漆食盒邁進家門時,腳步輕快得能踩出鼓點,臉上那點殘留的疲憊被一種近乎傻氣的笑容徹底覆蓋,嘴角咧到了耳根。

“爹!娘!快來看!”林硯的聲音穿透前院,帶著壓不住的興奮,直奔正堂,“陛下賞的!禦膳房剛出鍋的!”

林承稷正坐在堂屋八仙桌旁喝他的早粥,手裏還捏著塊炊餅,聽到兒子這打了雞血似的吆喝,他慢悠悠放下咬出牙印的炊餅,擡眼看去。

文韞從裏間快步出來,手裏還拿著件未縫完的夾襖:“硯兒回來了?面聖可還順當?沒出什麽岔子吧?”

她溫婉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目光先把兒子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確認零件齊全、神色尚可,才落在那兩個過分華麗的食盒上。

林硯把食盒往桌上一墩,發出沈悶的聲響,震得桌上的粗瓷碗碟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抹了把額角並不存在的汗,語氣輕松得不像剛去見了掌握生殺大權的皇帝:“順當!陛下人看著……嗯,還挺不錯的。”

一邊動手開食盒那精巧的金色鎖扣,一邊繼續道:“不管真的假的吧,至少面子上是給足了,說話也和氣,最後還特意賞了這些點心讓帶回來。”他頓了頓,想起那意外之財,聲音又揚高了一度,“哦對了,爹,陛下還說了,我幹暗衛的差事,每個月額外有一兩銀子。”

“哢嚓”一聲輕響,食盒蓋子被掀開。

濃郁的香氣如同實質般猛地炸開,林硯只覺得一股混合著油脂、蜜糖、堅果和某種從未聞過的清甜花果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霸道地侵占了所有感官。

文韞“呀”了一聲,湊近去看。

只見食盒內分了三層,每一層都用潔白的細棉布墊著,上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各色精致點心,其形態顏色之豐富,遠超林硯貧乏的點心詞匯庫。

最上層是幾枚半透明、包裹著粉嫩蝦仁和翠綠豌豆的水晶餃,皮薄得能透光;中間一層是炸得金黃酥脆、形如小元寶的酥點,隱約可見內裏深色的餡料;最底下是幾塊雪白松軟、點綴著艷紅果脯的蒸糕,旁邊還擠著幾個小巧玲瓏、做成花瓣形狀的酥餅。

“這都是些什麽呀?”文韞看得眼花繚亂,手指都不敢輕易去碰,生怕碰壞了那點心的形狀,“瞧著可真是金貴。”

林承稷也放下了筷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那堆他只在年節大祭貢品單子上見過類似描述的吃食上逡巡。

他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才開口,聲音依舊沈穩:“陛下厚賜,面聖……果真無事?”

林硯正小心翼翼地將另一個食盒也打開,裏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幾樣肉食——醬色油亮的鹵肉片、金黃誘人的烤鵪鶉、還有一碟瑩潤剔透的水晶肴肉。

“真沒事,爹您就放心吧,陛下瞧著挺講道理的。”他含糊地帶過暗衛職責,“反正,賞是真賞了,銀子也是真給了。”

林承稷仔細觀察著兒子的神色,見他眉宇間只有得了實惠的放松和喜悅,並無半分強裝的惶恐或深藏的憂慮,那顆從昨日接到口諭起就一直懸著的心,才算是真正落回了實處。

他緩緩舒出一口長氣,點了點頭:“無事便好,既是陛下賞的,便不可辜負。”

一家人圍著八仙桌坐下,桌上原本的炊餅被迅速撤下,換上了禦賜的珍饈。

林硯餓得前胸貼後背,率先夾起一個水晶餃塞進嘴裏。

那薄如蟬翼的皮在齒間破裂,鮮甜的蝦仁和清爽的豌豆泥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湯汁瞬間充盈口腔,好吃得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唔,娘您快嘗嘗這個。”他含糊不清地招呼著,又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去夾那金黃的元寶酥。

一口下去,外皮酥脆掉渣,內裏是細膩香甜的栗蓉餡,還裹著大顆的松子仁,咀嚼間滿口生香。

文韞小口咬下半塊雪白的蒸糕,松軟的口感帶著濃郁的蛋香和奶香,中間夾著的紅色果脯酸甜可口。

她細細品味著,臉上露出由衷的讚嘆:“這味兒真是從沒嘗過,也不知用了多少好料。”

林承稷則夾起一片薄如紙的鹵肉,對著光看了看那均勻漂亮的醬色紋理,才送入口中,肉質軟爛入味,鹹香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甘甜,顯然是用了上好的老鹵和冰糖。

他慢慢咀嚼著,沒說話,只是又夾了一片。

兩個大食盒的分量相當紮實,一家人吃得心滿意足,連午飯都省了,最後一點碎屑都被林硯用炊餅蘸著食盒底部的油汁打掃幹凈。

林硯摸著溜圓的肚子,感覺渾身暖洋洋的,連熬了大半夜又奔波半天的疲憊都似乎被這頓禦膳撫平了不少。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滲出點生理性的淚水:“爹,娘,我去睡會兒,困得睜不開眼了。”

文韞心疼地點頭:“快去快去,好好歇著,這一大早的。”

林硯幾乎是飄回了自己那間小小的臥房,連外袍都懶得脫,一頭栽倒在床上,腦袋沾到枕頭不到三個呼吸,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就在小小的房間裏響起,徹底沈入了黑甜鄉。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窗外的日頭明晃晃地直射進來,曬得被褥都有些發燙,林硯才被腹中的饑餓感喚醒。

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看著透過窗紙映進來的、明顯已是正午時分的強光,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啊!休沐日!寶貴的休沐日……

半天就這麽睡沒了?

林硯穿好鞋,慢悠悠晃到桌邊,拿起昨夜就備好的筆墨紙硯。

今日休沐,不用去禮部點卯,不用看武海閔那張臉,不用給鄭經擦屁股,他打算給遠在舅舅家女學讀書的妹妹林墨寫封信。

磨好墨,鋪開略顯粗糙的紙箋,林硯提筆。

“墨兒吾妹,見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父母康健,勿念,京中漸寒,料想舅家所在亦已入秋,早晚務必添衣,莫要貪涼……”

寫到這裏,他筆尖頓了頓。

這小丫頭片子,上次來信又說什麽“紙筆尚足,新衣勿急”,小小年紀操心那麽多,騙誰呢?舅舅家清貴是清貴,可也跟自家一樣,都是靠俸祿過日子。

她肯定又舍不得用新紙,舍不得穿新做的夾襖,省下的錢指不定又偷偷塞給哪個交不起束脩的同窗了。

林硯搖搖頭,繼續落筆。

“讀書雖緊要,身體更是根本,勿要過分儉省,該吃則吃,該用則用,家中一切皆有,父親與兄俸祿雖薄,然供養吾妹衣食筆墨,綽綽有餘,萬不可委屈了自己……”

寫到俸祿時,林硯的筆懸在半空,墨水差點滴落紙面。

暗衛這一兩銀子要不要提?

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差事聽著就不像能見光的,萬一墨兒年紀小不懂事,信裏漏出去半句……

還是爛在肚子裏安全。

他迅速將“俸祿”兩字寫完,跳過了所有關於“兼職”和“加薪”的念頭,只字未提,信的後半段便絮叨了些京中瑣事,天氣如何,街市上新出了什麽果子,叮囑她用心功課,莫要淘氣。

寫完信,吹幹墨跡,小心封好,林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節發出劈啪的輕響。

窗外日影西斜,將庭中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一股巨大的、熟悉的怨念緩緩從心底升起,沈甸甸地壓下來。

明天又要去禮部,又要見武海閔,又要寫那些狗屁不通的祥瑞考、預算表……還要分神盯著那群摸魚精。

林硯望著窗外漸漸暗淡下去的天光,只覺得眼前一黑,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卯時三刻,自己頂著一雙熊貓眼,如同行屍走肉般飄進禮部公廨大門的悲慘景象。

他哀嚎一聲,不是用嘴,而是在心底發出了無聲的、社畜靈魂的終極吶喊。

休沐日——你死得好慘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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