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第37章 他的背影融入雨霧,頎長而冷……

關燈
第37章 第37章 他的背影融入雨霧,頎長而冷……

陰司常年晦暗, 從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峣雨送走奈何橋上所有鬼女,又奉命送程凈竹三人返還陽間,此時陽間天光隱露, 正是破曉時分。

晚秋露重, 晶瑩沾衣, 峣雨望了一眼蒙蒙霧氣中的遠路,她回過臉來,對三人說道:“聽說你們要去邕寧國, 此地便是邕寧國邊界了。”

明明前兩日還在岐澤國巢州的萬艷山上, 此時從陰司中出來, 卻已在邕寧國邊界, 阿姮望向霧中那條寬闊大道,晨光更亮, 她眼中所見的色彩一一褪盡。

“多謝。”

程凈竹頷首。

峣雨手持玉筆, 她殘缺的魂魄正在被這法器溫養補全,她身影不算淡, 此時她註視著面前這少年, 還以一禮:“程公子, 是峣雨該謝你們, 當日萬艷山上, 多謝你們襄助。”

說著,峣雨的目光凝在程凈竹臉上一瞬,又看向站在他身邊的阿姮, 阿姮仍穿著那件寬大的黑色衣袍,衣擺在晨風中擦著她的腳踝,烏黑的髻邊只有那根開著紅山茶的焦黑木簪, 微卷的淺發隨風而擦著她的臉頰。

峣雨正要說些什麽,卻見阿姮遞來一物,隨後,她聽阿姮道:“還你。”

“我不是已經送你了嗎?”

峣雨看著她,說道。

阿姮捏著那支三尾偏鳳,流蘇晃動著,輕掃她的手背:“璇紅說,這是你的陪嫁之物。”

峣雨聞言一怔,雙目柔和地凝視著她,笑了一下:“你明白什麽是陪嫁嗎?”

“不太懂。”

阿姮眉眼之間一片坦蕩天真:“但好像對你很重要,不是嗎?”

“其實也不那麽重要。”

峣雨擡手,卻並未觸碰那支偏鳳,而是輕輕拍了拍阿姮的手背:“重要的是記憶,是人,而不是這件東西,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的宴席早就散了,我不用它作為任何寄托了。”

阿姮聽不明白什麽宴席不宴席的,峣雨卻也沒有再多解釋什麽,她看著阿姮手腕間的玉鐲,說:“阿姮姑娘,我相信總有一日你會明白的,還有,希望你會喜歡這個世界。”

峣雨情真意切地祝願,而阿姮聞言,卻楞了一下。

此時,峣雨明顯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她身上,她轉過臉,對上程凈竹的目光,他淡色的唇上有一道細微的傷口,結了鮮紅的血痂,他一言不發,而峣雨卻開口道:“程公子,閻王有令,命我轉告公子,哪怕陰司不問,亦不敢不傳於天聽,他說,您應該最明白重劈混沌,再造三界的意義。”

峣雨這番話實在隱晦,霖娘一頭霧水,而阿姮則看向身邊的程凈竹,清晨的冷霧中,他垂著眼簾,神色不清,阿姮不自禁將視線定在他的嘴唇,回想起那片連天的花陰,紛紛的花雨遠不如沒骨花的香氣濃郁,以至於她更輕易嗅到他身上那股隱約的藥香。

他似乎並不想還給她。

所以他那一刻渾身僵硬過後,他很快像攫住一條蛇的七寸那樣,一把扼住她的脖頸,目光猶如寒刺釘入她的殼子,極致的危險意味不斷在阿姮耳邊叫囂,可她胸中卻因此而迸發出一種破壞欲,彼此唇齒分離的剎那,她又追上去咬他的嘴唇。

任由他制服她脆弱的頸項。

她咬破他的下唇,鮮紅的血珠頃刻湧出,她在這種快要將她整個軀殼都毀壞的危險邊緣沈溺於他芳香的血氣。

哪怕咽喉被他手掌制約,阿姮揚起臉,唇上沾著他的血,眉眼盈盈:“我聽孟婆說,要做我的這個殼子是很難的,小神仙,你小心一點。”

“告辭。”

程凈竹的聲音響起,阿姮回過神來,見他對峣雨頷首,算是作別,隨後便往前去了。

清晨的風正料峭,吹動少年潔白單薄的衣袍,他頸後的背雲順著脊柱溝垂下晶瑩的一串,在阿姮的眼中閃動亮晶晶的光芒,阿姮幾步追上去:“小神仙,等等我啊。”

霖娘對峣雨道:“國……不,峣雨判官,有朝一日,我也會像你一樣得道的!”

峣雨聞言,她望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姑娘,眼底笑意溫和:“趙姑娘,你一定會的,我期盼著那日。”

霖娘笑了一下,轉頭見阿姮與程凈竹身影漸渺,她連忙對峣雨道:“峣雨判官,我走了!”

霖娘急匆匆地追著阿姮去了。

晚秋的朝陽一時烤不幹這山間的霧氣,峣雨立在原地,看著那個身披珍珠雲肩的年輕姑娘快步朝那個黑衣少女奔去,拉住她,抱怨似的:“阿姮,你也等等我啊。”

山霧濃濃,衰草叢叢,阿姮看了一眼抱住她手臂的霖娘,轉過頭去,只見朦朧的煙氣裏,山野茫茫,峣雨早已消失不見。

再回過頭來,那白衣少年明明步履輕緩,身影卻很快在山霧中朦朧,阿姮步履飛快,拉著霖娘跟上去,路過一道石碑,碑旁野草蔓蔓,阿姮忽然停下。

“阿姮?”

霖娘疑惑地喚她。

阿姮卻根本沒有心思回應她,此刻,她分明感覺到什麽東西在她胸腔裏跳躍,像一團烈火,興奮地灼燒。

阿姮的眼瞳變得暗紅。

她緩緩轉過臉,看向那道矗立在道旁的石碑。

石碑有巍峨之勢,碑上刀鑿斧刻,書有幾個大字,阿姮問身邊的霖娘:“上面寫了什麽?”

“邕寧國。”

霖娘念出來,說:“這應該就是邕寧國的界碑了。”

邕寧國。

阿姮轉過臉,遙見遠處山霧與朝陽的金芒相互交織,那少年似乎停在那裏了,日光太刺眼,阿姮看不清他,卻分明感覺到他的目光。

孟婆說的爛攤子在邕寧國。

第二枚火種,竟然也在邕寧國。

阿姮不再看那界碑一眼,拉著霖娘跟了上去,到了那少年面前,她眼眉彎彎,眼波盈盈,他瞥了一眼遠處的界碑:“怎麽了?”

“沒怎麽啊。”

阿姮眨眨眼睛。

程凈竹聞言,目光落回她那張看似無辜的臉。

那不過是清淡的一瞥。

但阿姮卻覺得胸腔裏那團烈焰無端跳躍數下,她不動聲色地忍了下來,她並不覺得自己要乖乖告訴他火種的下落。

那是她看上的東西。

“走吧。”

程凈竹丟下一句,轉身就走。

彭州處在邕寧國的腹地,若靠人力,哪怕有上好的馬匹,從邊界到彭州也要十來天,而阿姮他們三人只用了兩三日便抵達彭州。

邕寧國偏安南邊與岐澤國十分不同,彭州的房舍皆為白墻黛瓦,城中巷陌縱橫,水路交錯,今日天上小雨,一派煙雨朦朧。

阿姮發覺霖娘自進城後便低著頭沈默不語,傘沿被她一再壓低,以至於阿姮幾乎看不到前面的路,霖娘渾然未覺,險些撞到人,阿姮一把將她拉過來,卻見她的第一反應是用外衫領子擋臉。

這一路他們走得很急,騰雲駕霧並未遇上什麽人,而此時彭州城裏卻到處都是人,阿姮此時方才註意到霖娘常戴的皂紗似乎早就不見了,她總要摸自己的額發,寧願頭發淩亂些,可哪怕是這樣,她也還是總忍不住用手去摸,去擋。

就像晴蕓,像那些鬼女們,峣雨的內丹被金尺招來的天雷擊碎,她們美麗的面目被剝去的那剎那,她們的神情與霖娘竟然有些重合。

雨絲輕擦傘沿,阿姮看著霖娘,忽然問:“你很在意他們看你?為什麽?”

“不,”在人多的地方,霖娘就像一只膽小的動物,她不住地撥弄額發,遮掩額頭的銀鱗,“我,我這樣,很難看的……而且,他們看到我這樣會害怕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裹著她敏感不安的情緒,腦袋越來越低,忽然間,一根手指抵住她的眉心,霖娘停住腳,感受到那根手指施加力道,迫使她擡起頭,傘下昏昏,阿姮垂著眼簾漫不經心似的打量她額頭細碎的銀鱗,說:“他們害怕又怎麽了?”

霖娘抿了抿唇,她知道阿姮是妖邪,而妖邪,是不會懂那麽多人類的情感的,人類會羞恥,她不會,人類會自卑,她不懂,她不會明白從一個人變成一個鬼,一個水鬼的心情。

霖娘想到這裏,不禁懷疑,什麽都不懂的阿姮……真的會明白什麽是喜歡嗎?

“我看不是他們害怕你,而是你害怕他們。”

一柄紙傘遮在兩人身上,霖娘聽到阿姮慢悠悠地說著,隨後她感覺到阿姮冰冷的手指在她額頭來回描畫了一圈,灼熱的感覺來了又退。

阿姮收回手,霖娘眼尖地發現她指間紅雲散去,霖娘忙摸向自己額頭,只覺得一片光滑,她慌忙從懷中掏出手鏡,照見鏡中額頭竟然幹幹凈凈,沒有半點鱗片的痕跡,她不敢置信地望向阿姮:“阿姮……”

“只是暫時的遮掩。”

阿姮站在傘下,雙手抱臂:“七日就失效。”

霖娘卻看著她,眼眶中很快就積蓄起淚意,隨後她雙臂一展:“阿姮!”

程凈竹一人撐傘走在前面,聽見霖娘這響亮的一聲,他停步轉身,只見那柄素色紙傘歪歪斜斜倒下來,那霖娘將阿姮整個人抱住,笑得燦爛。

細雨紛紛,行人無不註意著那兩個容質美麗的女子,各色的紙傘擦她們身邊而過,阿姮戳戳霖娘的腦袋,有點不耐煩:“放開。”

“阿姮,你身上衣服破了,”霖娘不要傘了,甚至抹開額發,她開開心心地抱著阿姮的手臂,“我買針線給你縫補吧!”

阿姮身上這件紅色的衫裙,還是霖娘的母親林氏生前做的,阿姮在陰司裏打架的時候不知怎麽就劃破了裙角,她早就因為這個不高興了,此時聽見霖娘這樣說,她便“哦”了一聲,手指摸向衣帶。

“阿姮姑娘。”沙沙雨聲中,少年的聲音落來。

幾乎同時,霖娘按住阿姮的手,瞪圓眼睛,有點崩潰地說:“不是現在啊!”

阿姮根本就是故意逗霖娘的,她笑起來,又轉過臉,看向不遠處撐傘的少年,秋雨朦朧,他神情似乎有些冷,霖娘拉著她朝程凈竹走過去,又小聲叮囑:“這是大街上,這麽多人呢,你千萬不可以脫衣服!”

程凈竹走到街邊一茶棚中坐下,霖娘拉著阿姮也坐了過去,那攤主立即奉了幾碗熱茶上來。

霖娘忍不住拿著手鏡對著臉照來照去,桌上竟然無一人說話,阿姮一手撐著下巴,她百無聊賴地盯著坐在對面的程凈竹看。

此時的阿姮眼中看不到什麽顏色,但她記得此時他身上這件黑色的衣袍其實應該是鴉青色,那種顏色接近黑,而又微泛紫綠的光澤,十分漂亮。

裏外黑白兩色衣襟交疊,他銀灰色的長發梳理成整齊的發髻,餘下一半披在身後,與衣袍同色的發帶綴著珠石,一縷輕輕落在他肩頭。

阿姮盯著他的嘴唇,那裏似乎只剩一點細微的痕跡。

自從那日過後,他似乎更加寡言,哪怕他偶爾向她投來目光,也總是輕描淡寫的一眼,阿姮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種感覺。

就好像,原本她以為自己和他之間的距離,是黑水河上厚厚的那層冰雪,是河面與天空的距離,而那種距離再遠,卻是可以遙望一眼的。

可如今,他的疏離像一堵足以擋住她所有視線的高墻,不但不容許她的接近,還不容許她窺探。

可是阿姮討厭這種感覺。

正如此刻,她一瞬不瞬地望著他,而他卻好似毫無所覺般,垂著眼簾,端碗飲茶。

阿姮忽然起身,長板凳翹起一邊,坐在另一端的霖娘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雙手抓住桌角,擡起頭就發現阿姮走到對面,挨著程凈竹坐下。

“……”

霖娘爬起來,重新擺好板凳。

程凈竹端著茶碗的手一頓,道:“坐回去。”

“我不。”

阿姮反而更湊近他,這樣近的距離,阿姮看到他眉頭似乎皺了一下,隨後,他濃而長的眼睫輕擡,那雙沈靜的眸子掃向她。

阿姮卻看著他襟前的寶珠,沒話找話:“小神仙,記得嗎?你還欠我什麽?”

一個“欠”字,程凈竹的神情更冷。

花陰中種種,都從她的一個欠字開始,阿姮的目光上移,落在他的臉上,卻笑:“我是說,在岐澤國巢州的榕樹鎮,你欠我一枚寶石扳指。”

“你是一點虧也不肯吃。”

程凈竹睨著她那張蒼白而艷麗的臉。

“是啊。”

阿姮仍然笑。

程凈竹似乎並不想再理她,他一言不發地解開手中珠串的紅絲繩,從中摘下來一顆霞珠放到她面前的桌邊。

她編的絲繩實在松散,程凈竹垂眸整理,很快重新系好。

阿姮驚喜地將那顆珠子捧起來,她看著身邊少年一邊整理絲繩,一邊說道:“坐回去。”

阿姮非但沒有坐回去,反而看著他珠串上的絲繩,從懷中很快掏出一縷之前剩下的絲線來,她埋頭編啊編,很快,她手肘捅了捅身邊的少年:“小神仙,你看。”

程凈竹眉頭一擰,他方才擡起眼,卻見一根白皙的,纖細的手指出現在他眼前,紅艷艷的絲繩將一顆粉輝流轉的霞珠就穿在她指根。

像指環。

可霞珠相對於她的食指而言卻顯得有些太大,看起來不倫不類的。

霖娘似乎也是這麽認為的,但她看阿姮興致勃勃,又見眼前這氛圍她實在是不好張嘴,又生憋了下去。

這時,有人冒雨入了茶棚來。

“老丈!快多來兩碗散茶!”

那是個粗布麻衣的漢子,說話間還喘著粗氣。

“你這是賣力氣去了?”

那老攤主忙倒了兩碗端到他面前,那漢子接來一碗茶,連著茶葉都大口大口喝了下去,又接來第二碗端在手中,才有氣口回答攤主:“若是賣力氣,好歹還能有幾個錢呢!我啊,不是聽說謝家又請了方士麽?便去謝家門口看看熱鬧,哪知道熱鬧沒看成,就看見謝家的奴仆將那方士給扔了出來!”

“什麽?怎麽就給扔出來了?”那老攤主驚訝地問。

那漢子嗓門大,別桌的茶客早聽見了,有個老翁回過頭來,說道:“還用問?肯定是那方士不頂用唄!謝家這幾日都請了多少個和尚道士了,哪個頂用過?更不必說裏頭還有些冒充得道之人,跑進去混齋飯吃的,想必今天這個也是!”

“可不是嗎!那什麽方士啊,就是一個乞丐,裝得一副高深樣兒,進去沒多久就被識破了,被丟出來的時候磕破了頭,我離得近,看他實在可憐,就背著他去醫館了。”那漢子說道。

“你還給他花錢治病啊?”

那老翁愕然。

漢子搖頭:“我有幾個錢?給他治病?我將他扔在醫館門口了,人家大夫救不救的,也就不關我的事了!”

程凈竹側過臉:“不知幾位方才所說的謝家到底出了什麽事?”

老翁,還有那漢子,甚至茶棚中的茶客們早就註意到了那形貌絕塵,卻發若銀灰的少年,還有與他一桌的兩個姝麗,只是此時聽見少年問話,他們才敢大大方方地多看幾眼,那老翁最先反應過來,說道:“三位都是外鄉來的吧?你們有所不知,咱們這兒謝侍郎家裏有一對兒堂姐妹,幾日前,天降兩道流火,墜入謝侍郎家中,說是分別落在那對堂姐妹院兒裏,卻不傷片瓦,就那麽消失了,都說啊,那兩道流火乃是邪祟,因為那晚之後,那對兒堂姐妹就昏迷不醒了。”

“謝家一開始請了不少大夫,大夫都束手無策,所以謝家才又開始請僧道,到今日,也沒有個頭緒。”

幾乎是在聽到“兩道流火”的剎那,阿姮便敏銳地轉過臉。

原本阿姮沒對著這邊的茶客,幾人只知道她像是個姝麗,卻沒想到她竟然生得如此美貌,一時間不由連呼吸都輕了。

那漢子直接第二碗茶都忘了喝。

茶棚外,細雨裏,人聲忽然更加紛雜,阿姮看向茶棚外,只見街那頭煙雨中,數名褐色短衣的青年簇擁著一人匆匆行來。

那人身穿墨灰衣袍,身後背著一柄鑲寶金劍,束發,系發帶,他形貌年輕,眉目鋒利,眼窩略深,輪廓十分流暢,步如流星颯沓,很快接近茶棚。

也是此時,阿姮看清他眉心的一點朱砂紅痣。

一短衣青年一邊跟著他走,一邊說道:“仙長,我家主人聽說您從上清紫霄宮來,便要出來迎接……”

“不必虛禮,救人要緊。”

那人目不斜視,並未註意到邊上茶棚,很快走過,一眾短衣奴仆緊緊跟去。

“方才我好像聽到上清紫霄宮?”霖娘不由看向程凈竹,“而且那個人眉心中間也有戒痕!”

阿姮問霖娘:“那你聞到了嗎?他身上有沒有清氣?”

白日裏阿姮感官殘缺,她分辨不出。

“有吧。”

霖娘方才沒註意,但回想那人方才路過的時候,她說道:“他身上的清氣還挺好聞的。”

“是嗎?”

阿姮聞言,不由望向茶棚外,那上清紫霄宮弟子的背影還沒完全消失。

杯盞不輕不重地扣在桌面發出聲響,阿姮與霖娘回過頭,只見茶碗邊一粒碎銀,而少年已經起身,他瞥阿姮一眼,神情清淡。

阿姮胸口卻無端冷顫一下,卻見他轉身朝茶棚外走去。

他的背影融入雨霧,頎長而冷峻。

阿姮還坐在桌前,不明所以,霖娘趕忙將她拉起來,追出茶棚,喊道:“程公子,去哪兒啊?”

那少年撐傘,沒有回頭:

“謝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