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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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命案
到了後半夜，不僅下起磅礴大雨，還有隱隱的雷聲。
周尋打來的電話，幾乎沒有說完一個字，就被掛斷了。
段雨想到這幾天宋敏行的反常，總覺得不對勁，打電話給王宇彬，這次他很快接了，讓她別著急，就在學校等他。
段雨和王宇彬一起從周尋家出來，她家裏空無一人。在這之前，王宇彬先帶她去了宋敏行家，也是如此，按了幾次，都無人響應。
後半夜的停車場冷透了，車子開出去，車頭前的雨刷晃個不停，前方的視線依然斷斷續續的，王宇彬默不作聲地把著方向盤，車開得很穩。
段雨在心裏冷靜地想了想，轉頭和他商量：“要不要報警？”
車停在紅燈前等了一會兒，大雨下的紅燈像幅剛融掉的畫，王宇彬的聲音冷靜極了，“還有一個地方。”
“哪兒？”
“江望亭家。”
他急速調轉車頭，一路開到臨江大道，一路之隔的江面水波洶湧，架在江面上的天府橋看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脆弱。
段雨眉頭緊鎖，想起周尋曾跟她提起過的那場生日宴，就是在那，王宇彬被曾經的朋友抓入局中，留了把柄...
他突然把車停在路邊，王宇彬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你說得對，報警比較妥當。”
這次，段雨猶豫了。
“這裏走過去，前面就是警局”，王宇彬只顧著給她指路，又從後排座位上抓來一把長柄傘，“江望亭的地址我發到你手機上。”
車外的大雨沒有一刻松懈，車頭前的雨刷也是，段雨沒有理由拖後腿，她牢牢攥著手機，只是反覆問了兩遍，要不要一起去？
王宇彬果斷搖頭，報警需要走程序，出警也是，一來二去，可能會耽誤些功夫，他倆都不確定周尋是不是真出了意外，更不確定這事和宋敏行有多大關系，在警局解釋完這些，也許天都亮了。
他看出了段雨的擔憂，笑著為自己解釋：“換做以前，肯定半路就把你丟到一邊，自己去解決了，現在有進步是不是？”
他沒有再多費口舌，說完就替她打開車門，示意段雨下車。
雨太大了，車門一開，滂潑大雨砸進車內來，段雨急忙撐開傘，下了車。
車尾燈閃了兩下就開走了。
段雨抓著傘，踩著被水流沖得松松垮垮的紅磚路面，一路往前跑，雨大到前方什麽都看不清，等她踉踉蹌蹌沖進警局時，大廳裏的地面也是濕漉漉的，裏頭各處都坐著人，這個雨夜，後半夜的警局比她想象中熱鬧得多。
好不容易排到她，等她說完前因後果，接待她的警員讓她稍等下，稍等什麽，具體沒說。段雨心想，也許就像王宇彬說的，出警與否還需要評估。
大廳裏的時鐘一刻不停地走著，每個坐在角落裏的人，面上的表情都和她一樣，因為太過焦慮，自己又沒法做點什麽，只能幹等著，等到每一秒都在往臉上塗鉛。
段雨攥著手機，印象中等了半個多鐘頭，另一位警員突然把她叫過去，詳細問了遍她報案的信息，然後就把她抓上了警車。
沒有人告訴她發生了什麽。
鳴笛聲尖叫了一路。
雨大到車外的視線都被阻斷了。
車停得也很突然。
除了開車的警員，其他人急速下了車。段雨要開門，車內的警員阻止她。
他們等了一會兒，沒等太久，比在警局裏快多了，段雨跟前的車門突然從車外拉開，一個人被輕輕推上了車。
周尋披頭散發，脖頸處有刺目的血跡，一看到段雨，先楞住了，她的眼睛像一片凍僵的湖水。
“沒事了。”段雨抱住她。
周尋的身體也凍僵了似的，靠在她身上，還沒有融化的跡象。
“其他人呢？”，段雨沖坐進來的警員問道。
一開始沒有人理她。
“王宇彬呢？”段雨轉頭問周尋。
她的身體一僵，從段雨身上退開去，“王宇彬呢？”，段雨追著問道，周尋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血痕的手。
有一位警員終於大發慈悲，回她：“待會到警局就知道了。”
後來她才知道，她和周尋是先被載回警局，分開做了筆錄。好在周尋沒受什麽傷，身上的血跡也不是她的。
詢問中，段雨一直被追問宋敏行和周尋、江望亭的關系，王宇彬又是怎麽認識他們的？有一位警員略帶警惕地問，在她眼裏，周尋和王宇彬又是什麽關系？
朋友關系，段雨回。
什麽樣的朋友？
......
怎麽認識的？
......
那一晚，段雨意識到，一個人如果在某個時間段活得過於僥幸，命運遲早會找上門來。
他們幾個人的關系，段雨說得含含糊糊，有警員警告她，如果知情不報，也是會牽連的。至於牽連到什麽，他沒說明。
他們發現從她身上挖不出什麽信息後，提前把她從詢問室放了出來，一位警員順道送她回了南大。
“事情沒查明之前，你什麽都別說。”下車前，警員再次提醒道。
“我可以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嗎？”段雨紅著眼眶問。
“過兩天就知道了”，警員含糊地回她，段雨坐著不肯下車，他苦笑道：“現在媒體這麽發達，你很快就會知道的，但如果有媒體提前找到你，你最好什麽都別說。”
“我又知道什麽呢？”段雨沈下臉反問。
周尋大概還被扣在警局裏，不然應該會和她一起送回來，段雨心裏想到這，沈默地下了車。
回到寢室，餘安安和林然都不在。
陽臺門和玻璃窗都沒有人回來關，大雨飄進屋內，雨水一直流到進門處。段雨開著燈，拿著幹拖把，把濕漉漉的地面拖了一夜。
此後兩天，警局的人再也沒有聯系她，沒有人來找她。那個周末，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忙著別的事。
只有一個人，打電話過來挖消息。
向家榮想約段雨見面聊，他一定從別的地方知道了點什麽。段雨在南大附近找了個咖啡廳等他。
一場大雨過後，南城的天空仿佛更澄澈了。被大雨沖亂的街市、路面，恢覆整潔，不過眨眼的功夫。
段雨坐在寒風中，在屋外的桌旁等。店裏其餘人都在暖烘烘的屋內。向家榮把車停在一邊，一眼看到了段雨，朝她走過來時，臉上帶著躊躇滿志的笑意。
“怎麽不坐裏面？”他在她對面坐下來，隨口一問。看著並不太在乎段雨的答案。讓他感興趣的，是別的什麽事。
“你聽到了什麽？”段雨直接問他。
“一場命案。”向家榮言簡意賅，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一句話把段雨推到懸崖邊，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向家榮，“你想從我這聽到什麽？”
向家榮對此很滿意，大概覺得段雨這次終於上道，咧嘴笑道：“一些內部消息，你沒跟警察說的，可以跟我說，作為交換，你想解決的事情，我也可以考慮考慮。”
“我不需要解決什麽事情。”
“在我這，你就別逞強了，你連誰死了都不知道，對吧？”
段雨盯著他，一言不發。
一個年輕的服務員端來杯咖啡，向家榮屈起食指，在他那邊輕輕敲了兩下，服務員把咖啡放在他跟前，他沖段雨笑道：“別愁眉苦臉的，你男朋友現在好好的。”
“你見過他？”
“那倒沒有，反正出事的不是他，或者說，他沒有你想象中那麽糟。”
“那是宋敏行出了事？”
向家榮微微驚訝了一下，“你怎麽知道不是江望亭？”
“她要真出了事，昨晚不會那麽平靜。”
“你總算有點開竅了。”
“既然你都一清二楚，找我做什麽？”
向家榮靠在椅背上，盯了她一會兒，徐徐開口：“江家要出了什麽事，全城都會關註，我想要一條獨家新聞，但又不想得罪江家，你說，我該怎麽辦？”
“我這裏沒有你想要的”，段雨遠遠看著他，她的心飄在其他地方。
“不給我現成的話，你就不擔心我編點料出來？”
“編故事對你來說很簡單。”
“所以我想要真料。”
“關於什麽？”
“到底是二女搶一男，還是兩男奪一女？”
段雨短促地笑了聲，“他們說，你和宋敏行很熟。”
“酒桌上的，不提也罷，你可能不知道，他口風很緊。”
“你想蹭江家的熱度，二女搶一男的故事不是更符合嗎？”段雨冷笑道。
向家榮微微一笑，“可殺人的是王宇彬。”
“你說什麽？”段雨騰地站起身。
“冷靜一點，你要做的還很多。”
“比如？”段雨站在原地不動。
“比如想辦法怎麽幫他減刑”，他朝她漫不經心地掃了眼，“運氣好的話，說t不定可以無罪釋放。”
段雨腦子裏閃過無數片段。胳膊一沈，向家榮拉她坐下來。
“我倒是有個辦法，你要不要聽聽看？”
段雨從未想過，有一天，她竟然接受了向家榮的提議。
在他口中，這個雨夜，和其他所有發生過的夜晚，全都變成了一個純粹、簡單、偶然，不值得多少傷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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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尋打來的電話，幾乎沒有說完一個字，就被掛斷了。
段雨想到這幾天宋敏行的反常，總覺得不對勁，打電話給王宇彬，這次他很快接了，讓她別著急，就在學校等他。
段雨和王宇彬一起從周尋家出來，她家裏空無一人。在這之前，王宇彬先帶她去了宋敏行家，也是如此，按了幾次，都無人響應。
後半夜的停車場冷透了，車子開出去，車頭前的雨刷晃個不停，前方的視線依然斷斷續續的，王宇彬默不作聲地把著方向盤，車開得很穩。
段雨在心裏冷靜地想了想，轉頭和他商量：“要不要報警？”
車停在紅燈前等了一會兒，大雨下的紅燈像幅剛融掉的畫，王宇彬的聲音冷靜極了，“還有一個地方。”
“哪兒？”
“江望亭家。”
他急速調轉車頭，一路開到臨江大道，一路之隔的江面水波洶湧，架在江面上的天府橋看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脆弱。
段雨眉頭緊鎖，想起周尋曾跟她提起過的那場生日宴，就是在那，王宇彬被曾經的朋友抓入局中，留了把柄...
他突然把車停在路邊，王宇彬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你說得對，報警比較妥當。”
這次，段雨猶豫了。
“這裏走過去，前面就是警局”，王宇彬只顧著給她指路，又從後排座位上抓來一把長柄傘，“江望亭的地址我發到你手機上。”
車外的大雨沒有一刻松懈，車頭前的雨刷也是，段雨沒有理由拖後腿，她牢牢攥著手機，只是反覆問了兩遍，要不要一起去？
王宇彬果斷搖頭，報警需要走程序，出警也是，一來二去，可能會耽誤些功夫，他倆都不確定周尋是不是真出了意外，更不確定這事和宋敏行有多大關系，在警局解釋完這些，也許天都亮了。
他看出了段雨的擔憂，笑著為自己解釋：“換做以前，肯定半路就把你丟到一邊，自己去解決了，現在有進步是不是？”
他沒有再多費口舌，說完就替她打開車門，示意段雨下車。
雨太大了，車門一開，滂潑大雨砸進車內來，段雨急忙撐開傘，下了車。
車尾燈閃了兩下就開走了。
段雨抓著傘，踩著被水流沖得松松垮垮的紅磚路面，一路往前跑，雨大到前方什麽都看不清，等她踉踉蹌蹌沖進警局時，大廳裏的地面也是濕漉漉的，裏頭各處都坐著人，這個雨夜，後半夜的警局比她想象中熱鬧得多。
好不容易排到她，等她說完前因後果，接待她的警員讓她稍等下，稍等什麽，具體沒說。段雨心想，也許就像王宇彬說的，出警與否還需要評估。
大廳裏的時鐘一刻不停地走著，每個坐在角落裏的人，面上的表情都和她一樣，因為太過焦慮，自己又沒法做點什麽，只能幹等著，等到每一秒都在往臉上塗鉛。
段雨攥著手機，印象中等了半個多鐘頭，另一位警員突然把她叫過去，詳細問了遍她報案的信息，然後就把她抓上了警車。
沒有人告訴她發生了什麽。
鳴笛聲尖叫了一路。
雨大到車外的視線都被阻斷了。
車停得也很突然。
除了開車的警員，其他人急速下了車。段雨要開門，車內的警員阻止她。
他們等了一會兒，沒等太久，比在警局裏快多了，段雨跟前的車門突然從車外拉開，一個人被輕輕推上了車。
周尋披頭散發，脖頸處有刺目的血跡，一看到段雨，先楞住了，她的眼睛像一片凍僵的湖水。
“沒事了。”段雨抱住她。
周尋的身體也凍僵了似的，靠在她身上，還沒有融化的跡象。
“其他人呢？”，段雨沖坐進來的警員問道。
一開始沒有人理她。
“王宇彬呢？”段雨轉頭問周尋。
她的身體一僵，從段雨身上退開去，“王宇彬呢？”，段雨追著問道，周尋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血痕的手。
有一位警員終於大發慈悲，回她：“待會到警局就知道了。”
後來她才知道，她和周尋是先被載回警局，分開做了筆錄。好在周尋沒受什麽傷，身上的血跡也不是她的。
詢問中，段雨一直被追問宋敏行和周尋、江望亭的關系，王宇彬又是怎麽認識他們的？有一位警員略帶警惕地問，在她眼裏，周尋和王宇彬又是什麽關系？
朋友關系，段雨回。
什麽樣的朋友？
......
怎麽認識的？
......
那一晚，段雨意識到，一個人如果在某個時間段活得過於僥幸，命運遲早會找上門來。
他們幾個人的關系，段雨說得含含糊糊，有警員警告她，如果知情不報，也是會牽連的。至於牽連到什麽，他沒說明。
他們發現從她身上挖不出什麽信息後，提前把她從詢問室放了出來，一位警員順道送她回了南大。
“事情沒查明之前，你什麽都別說。”下車前，警員再次提醒道。
“我可以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嗎？”段雨紅著眼眶問。
“過兩天就知道了”，警員含糊地回她，段雨坐著不肯下車，他苦笑道：“現在媒體這麽發達，你很快就會知道的，但如果有媒體提前找到你，你最好什麽都別說。”
“我又知道什麽呢？”段雨沈下臉反問。
周尋大概還被扣在警局裏，不然應該會和她一起送回來，段雨心裏想到這，沈默地下了車。
回到寢室，餘安安和林然都不在。
陽臺門和玻璃窗都沒有人回來關，大雨飄進屋內，雨水一直流到進門處。段雨開著燈，拿著幹拖把，把濕漉漉的地面拖了一夜。
此後兩天，警局的人再也沒有聯系她，沒有人來找她。那個周末，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忙著別的事。
只有一個人，打電話過來挖消息。
向家榮想約段雨見面聊，他一定從別的地方知道了點什麽。段雨在南大附近找了個咖啡廳等他。
一場大雨過後，南城的天空仿佛更澄澈了。被大雨沖亂的街市、路面，恢覆整潔，不過眨眼的功夫。
段雨坐在寒風中，在屋外的桌旁等。店裏其餘人都在暖烘烘的屋內。向家榮把車停在一邊，一眼看到了段雨，朝她走過來時，臉上帶著躊躇滿志的笑意。
“怎麽不坐裏面？”他在她對面坐下來，隨口一問。看著並不太在乎段雨的答案。讓他感興趣的，是別的什麽事。
“你聽到了什麽？”段雨直接問他。
“一場命案。”向家榮言簡意賅，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一句話把段雨推到懸崖邊，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向家榮，“你想從我這聽到什麽？”
向家榮對此很滿意，大概覺得段雨這次終於上道，咧嘴笑道：“一些內部消息，你沒跟警察說的，可以跟我說，作為交換，你想解決的事情，我也可以考慮考慮。”
“我不需要解決什麽事情。”
“在我這，你就別逞強了，你連誰死了都不知道，對吧？”
段雨盯著他，一言不發。
一個年輕的服務員端來杯咖啡，向家榮屈起食指，在他那邊輕輕敲了兩下，服務員把咖啡放在他跟前，他沖段雨笑道：“別愁眉苦臉的，你男朋友現在好好的。”
“你見過他？”
“那倒沒有，反正出事的不是他，或者說，他沒有你想象中那麽糟。”
“那是宋敏行出了事？”
向家榮微微驚訝了一下，“你怎麽知道不是江望亭？”
“她要真出了事，昨晚不會那麽平靜。”
“你總算有點開竅了。”
“既然你都一清二楚，找我做什麽？”
向家榮靠在椅背上，盯了她一會兒，徐徐開口：“江家要出了什麽事，全城都會關註，我想要一條獨家新聞，但又不想得罪江家，你說，我該怎麽辦？”
“我這裏沒有你想要的”，段雨遠遠看著他，她的心飄在其他地方。
“不給我現成的話，你就不擔心我編點料出來？”
“編故事對你來說很簡單。”
“所以我想要真料。”
“關於什麽？”
“到底是二女搶一男，還是兩男奪一女？”
段雨短促地笑了聲，“他們說，你和宋敏行很熟。”
“酒桌上的，不提也罷，你可能不知道，他口風很緊。”
“你想蹭江家的熱度，二女搶一男的故事不是更符合嗎？”段雨冷笑道。
向家榮微微一笑，“可殺人的是王宇彬。”
“你說什麽？”段雨騰地站起身。
“冷靜一點，你要做的還很多。”
“比如？”段雨站在原地不動。
“比如想辦法怎麽幫他減刑”，他朝她漫不經心地掃了眼，“運氣好的話，說t不定可以無罪釋放。”
段雨腦子裏閃過無數片段。胳膊一沈，向家榮拉她坐下來。
“我倒是有個辦法，你要不要聽聽看？”
段雨從未想過，有一天，她竟然接受了向家榮的提議。
在他口中，這個雨夜，和其他所有發生過的夜晚，全都變成了一個純粹、簡單、偶然，不值得多少傷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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