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麥田與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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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麥田與釘子
段雨要去上輔導課，本來和陳櫻約好，在上輔導班那棟大樓後面的夜市街先碰頭。
自從那次爬山破例吃了支冰激淩後，陳櫻突然一發不可收拾起來，壓力一大，就會拉上段雨，狠狠吃上一通。
很快要升高三，陳櫻陷入了瓶頸，一直在第四、五名左右徘徊，t段雨和她差不多，分班後一直是萬年老三。
兩人在學業上對自己都近乎苛刻，又沒有可發洩的空間，只能在吃的方面“作死”。陳櫻暴食冰激淩，段雨則暴飲冰可樂，作死程度難分伯仲，又都在父母的眼皮底下，被盯得很緊。
輔導班大樓後面那條夜市街，白天和晚上兩極分化極其嚴重，晚上幾乎不眠不休，到了白天，就大門緊閉。街道盡頭有家私人開的便利店，店老板三十多歲，只有他每天半死不活地翹著腿白天開門。
趁周末上輔導課的間隙，去這家店偷偷暴飲暴食，成了段雨和陳櫻在高二下學期的秘密。
兩人誰也沒跟燕麥說過這事兒，於雪就更不知道了。
“你要去上課嗎？”見段雨依然穿著校服，背著書包，於雪問道，她臉上的表情有些怯怯的。
“嗯。”段雨挽住於雪的胳膊，朝她無奈地皺了皺鼻子。於雪臉上的表情讓她心裏被叮了一下。
“中午一起吃飯吧。”怕於雪走，段雨又忙補充了句。
“好啊。”於雪這才輕輕捏著她的小臂，和她肩並肩走。
“你怎麽不回一中找我們玩呢？”段雨微微埋怨。
於雪笑著扭頭看她，眉頭稍微皺了皺，“你是不是又瘦了？”
“有嗎？”段雨摸了摸自己的臉。
“你壓力這麽大，我不想打擾到你。”於雪捏著段雨手臂上的嫩肉，悶悶地說。
她說的是實話，這陣子，段雨已經走火入魔了，去哪都帶著個計時器，生怕浪費了時間。高三迫在眼前，媽媽又搬過來陪讀，段雨心裏時常覺得虧欠，根本不敢考砸一次。
因為把於雪當朋友，她不想用“沒事，你來找我，我隨時有空”這種客套話應付過去，事實上，於雪要來找她玩，對現在的她而言確實是一種負擔。可心裏的埋怨又是真的。
她想於雪過來找她玩，哪怕她沒空…
這種尷尬、矛盾的心情，讓段雨自己先在心裏悄悄紅了臉。真是貪心啊…
段雨一面唾棄自己，一面又怕冷落了於雪，回道：“周末來一起吃飯呀，壓力再大也要吃飯的。”
於雪笑，“我這不是送上門了嗎？”
話說完，兩人已經走到夜市街，大老遠看到陳櫻彎腰站在便利店門口，背對著她倆。
段雨遠遠叫了她一聲，本來是好意，哪知陳櫻那會兒正在企圖一口吞掉手中的冰激淩，這麽一叫，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店裏那老板又還沒睡醒，撓著腰往外走，一動一靜，陳櫻手上的冰激淩就不知怎的，跑到她臉上去了。
段雨一開始嚇一跳，走近一看，捂著嘴笑，於雪趕忙從包裏掏出濕紙巾，給陳櫻擦臉。
陳櫻對段雨怒目而視，段雨笑她，“誰讓你光天化日之下表演一口吞？”
於雪只當陳櫻餓過了頭，“剛剛還在和小雨說一起吃飯呢，看樣子正是時候。”
段雨先是捂著嘴笑，聽到於雪這麽一說，笑得捂不住，整個人都在顫抖，差點把陳櫻氣死。
三人吃完飯，段雨和陳櫻要繼續上課，於雪心事重重地挽著段雨，一瞬間，段雨突然做了個沖動的決定，讓陳櫻幫她請個假，就說身體不適。
從小到大，她沒在學業上撒過謊。這是頭一次。也許是於雪隱忍又有些怯生的表情，讓她實在無法視而不見。
陳櫻沒先答應，拉住她，眼神似在為她猶疑。
段雨輕輕松開她的手，“沒事，下午三節課我都提前看過了，沒有新知識點，不影響的。”
事實跟她說的完全相反，但陳櫻跟她上的已經不是同一個輔導班，於雪就更不知情。
段雨的故作輕松把兩人都唬住了，陳櫻答應幫她請假，礙於於雪就在身邊，沒說什麽就走了。
段雨便拉著於雪去附近的咖啡館。兩人都有些拘謹，段雨是因為那時她還很少去這種地方，邕江雖然比煤林治安好了很多，但咖啡館也依然是被不良少年占據著。
段雨在跟陳櫻說話時，已經悄悄打量了一陣。馬路對面這家店，店裏店外都沒幾個人，她才放心牽著於雪往裏面走。
“燕麥也回來了嗎？”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段雨問。
她一開始就對燕果的出現有些困惑，陳櫻在，她不好問，即便就剩下她和於雪兩個人了，她也無法直接開口，只能繞著燕麥問。
於雪輕輕抿了口拿鐵，杯子外還帶著水汽，她搖搖頭，撕開一張紙巾擦了擦杯子，又擦幹凈自己的手。
段雨咬著吸管，直直地看著她。
於雪脖頸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銀鏈，之前一直藏在衣領下，段雨默不作聲的眼神似乎給了她壓力，讓她毫無意識地摸了摸脖子，把銀鏈捏在指尖摩挲。
“好漂亮，什麽時候買的？”段雨問。
於雪微楞了幾秒，低頭發現手裏捏著的銀鏈，迅速松開，有些尷尬地向段雨解釋，先前在逛街時隨便買的。
段雨默默吸了口獼猴桃汁，青綠色的汁液順著搖動的吸管蕩漾出一圈圈淺淺的漩渦，她在猶豫。
燕果膚色深，敞開的襯衣內穿著一條白色背心，如果可以開口說話，他脖子上那條銀鏈，估計比摩托車的喇叭聲還要囂張。
直到發現於雪手中這條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的鏈子，段雨死了心，先前燕麥和盛一鳴的種種舉動，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釋。
她持續攪著杯子裏的果汁，杯底的冰塊，同時壓在段雨心上。
於雪蹙眉看著窗外，她臉上並沒有一絲快樂的痕跡。
“小雨”，於雪低低喊她，“如果我既要西瓜，又要芝麻，會不會很貪心？”
段雨搖搖頭：“每個人的內心深處，可能都是這樣吧。”
於雪突然笑了一下，轉過頭來看她時，臉上充滿著迷惘，“那，一個人，同時喜歡兩個人，是不是也說得過去？”
段雨先安慰她，“人無法踏進同一條河流，意思是每個人都時時刻刻在變化，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更難以把握了。你在意，是因為你足夠誠實。”
於雪馬上搖頭，“誠實有什麽用？只會傷害到別人。”
可能因為身體殘疾的緣故，同樣一件事，總是比常人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爭取得到，於雪比大多數人都更坦誠，雖然她總是悶聲不語。
也因為小時候的經歷，她大概很早就懂得了自我保護，平時與人相處時，會細心地照顧到每個人的情緒，用這樣的方式避免自我磨損，但段雨總是忍不住為她惋惜，因為於雪放棄起一件事情時，也很快。
如果換做燕麥是她，一開始就不會為了盛一鳴爭取來一中。如果換成段雨自己或陳櫻，則不會短短一個學期就放棄。
為了盛一鳴，她放下自己的自尊心。為了安心，不再對家裏有虧欠，她又快速否定了自己當初的決定。
於雪對自己的誠實，總是波段式的，很難一脈相承。
“那你會選擇燕果嗎？”段雨決定直接了斷地問。
“選擇他會更好嗎？”於雪的眼睛裏分明彌漫著哀傷。
“你是想讓盛一鳴更好，還是想讓自己更好？”段雨問。
於雪突然低頭，用雙手蓋住自己的臉，她在自己的掌心裏嗚咽，“我感覺自己像個罪人...”
原來她在為不夠愛盛一鳴而難過？
這次她想放棄的，是他。可她自己還不願意接受。
“我之前看過一個故事，說一個人走進一片麥田，很快發現了他鐘意的麥粒，他撿起來，可是麥田太大了，他很快就發現更大、更甜的麥粒，他便把手中的麥粒扔掉，撿起了新的，一次一次，不斷地撿，不斷地扔，走到麥田盡頭，他手裏什麽都沒有了。”段雨緩緩跟她說出自己的想法。
於雪睜著一雙淚眼，困惑地看著她，“你是讓我好好珍惜一鳴嗎？”
段雨搖頭，“小雪，我只認識表面上的盛一鳴，他真正是什麽樣子，你比我更清楚，燕果就更不用說了，我對他一點都不了解。客觀上，我沒辦法建議你做任何選擇。但比起選擇誰，我更希望你可以珍惜自己喜歡這個人的心情，不要那麽快否定它，不要抹殺它。”
於雪閉上眼睛，淚水浸濕了她那麽美的一張臉。段雨為她難過，同時自己也陷入了一種無法言明的惆悵。
喜歡一個人是這麽覆雜的嗎？
太喜歡，會難過。不夠喜歡了，也會難過。
段雨始終無法看清，盛一鳴在於雪心裏的份量。燕果才認識不久，就真的能代替盛一鳴在她心中的位置？
兩個人的感情，來得如此突然，把段雨嚇了一跳。如果是友情，她還能理解，趙瀟和陳櫻，她很快就和她們成了朋友。
可是愛情...她好像還沒有嘗到過，類似這些關鍵詞，偶爾會讓她想起王宇彬，但段雨不認為這是愛情，也許是他小時候看起來太孤單，讓她產生了憐憫。後來她媽媽跟人跑了，她爸爸入獄，t對他的擔心就成了家常便飯...
人與人之間，要親密到何種程度，才能叫做愛情？
段雨一想到這，就仿佛在和一片深淵互相凝視。
她覺得自己是一枚堅硬的釘子，只想穩固地釘好自己人生這幅畫。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任何其他的釘子，會讓她像於雪這般，把自己的心反覆擠揉，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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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雨要去上輔導課，本來和陳櫻約好，在上輔導班那棟大樓後面的夜市街先碰頭。
自從那次爬山破例吃了支冰激淩後，陳櫻突然一發不可收拾起來，壓力一大，就會拉上段雨，狠狠吃上一通。
很快要升高三，陳櫻陷入了瓶頸，一直在第四、五名左右徘徊，t段雨和她差不多，分班後一直是萬年老三。
兩人在學業上對自己都近乎苛刻，又沒有可發洩的空間，只能在吃的方面“作死”。陳櫻暴食冰激淩，段雨則暴飲冰可樂，作死程度難分伯仲，又都在父母的眼皮底下，被盯得很緊。
輔導班大樓後面那條夜市街，白天和晚上兩極分化極其嚴重，晚上幾乎不眠不休，到了白天，就大門緊閉。街道盡頭有家私人開的便利店，店老板三十多歲，只有他每天半死不活地翹著腿白天開門。
趁周末上輔導課的間隙，去這家店偷偷暴飲暴食，成了段雨和陳櫻在高二下學期的秘密。
兩人誰也沒跟燕麥說過這事兒，於雪就更不知道了。
“你要去上課嗎？”見段雨依然穿著校服，背著書包，於雪問道，她臉上的表情有些怯怯的。
“嗯。”段雨挽住於雪的胳膊，朝她無奈地皺了皺鼻子。於雪臉上的表情讓她心裏被叮了一下。
“中午一起吃飯吧。”怕於雪走，段雨又忙補充了句。
“好啊。”於雪這才輕輕捏著她的小臂，和她肩並肩走。
“你怎麽不回一中找我們玩呢？”段雨微微埋怨。
於雪笑著扭頭看她，眉頭稍微皺了皺，“你是不是又瘦了？”
“有嗎？”段雨摸了摸自己的臉。
“你壓力這麽大，我不想打擾到你。”於雪捏著段雨手臂上的嫩肉，悶悶地說。
她說的是實話，這陣子，段雨已經走火入魔了，去哪都帶著個計時器，生怕浪費了時間。高三迫在眼前，媽媽又搬過來陪讀，段雨心裏時常覺得虧欠，根本不敢考砸一次。
因為把於雪當朋友，她不想用“沒事，你來找我，我隨時有空”這種客套話應付過去，事實上，於雪要來找她玩，對現在的她而言確實是一種負擔。可心裏的埋怨又是真的。
她想於雪過來找她玩，哪怕她沒空…
這種尷尬、矛盾的心情，讓段雨自己先在心裏悄悄紅了臉。真是貪心啊…
段雨一面唾棄自己，一面又怕冷落了於雪，回道：“周末來一起吃飯呀，壓力再大也要吃飯的。”
於雪笑，“我這不是送上門了嗎？”
話說完，兩人已經走到夜市街，大老遠看到陳櫻彎腰站在便利店門口，背對著她倆。
段雨遠遠叫了她一聲，本來是好意，哪知陳櫻那會兒正在企圖一口吞掉手中的冰激淩，這麽一叫，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店裏那老板又還沒睡醒，撓著腰往外走，一動一靜，陳櫻手上的冰激淩就不知怎的，跑到她臉上去了。
段雨一開始嚇一跳，走近一看，捂著嘴笑，於雪趕忙從包裏掏出濕紙巾，給陳櫻擦臉。
陳櫻對段雨怒目而視，段雨笑她，“誰讓你光天化日之下表演一口吞？”
於雪只當陳櫻餓過了頭，“剛剛還在和小雨說一起吃飯呢，看樣子正是時候。”
段雨先是捂著嘴笑，聽到於雪這麽一說，笑得捂不住，整個人都在顫抖，差點把陳櫻氣死。
三人吃完飯，段雨和陳櫻要繼續上課，於雪心事重重地挽著段雨，一瞬間，段雨突然做了個沖動的決定，讓陳櫻幫她請個假，就說身體不適。
從小到大，她沒在學業上撒過謊。這是頭一次。也許是於雪隱忍又有些怯生的表情，讓她實在無法視而不見。
陳櫻沒先答應，拉住她，眼神似在為她猶疑。
段雨輕輕松開她的手，“沒事，下午三節課我都提前看過了，沒有新知識點，不影響的。”
事實跟她說的完全相反，但陳櫻跟她上的已經不是同一個輔導班，於雪就更不知情。
段雨的故作輕松把兩人都唬住了，陳櫻答應幫她請假，礙於於雪就在身邊，沒說什麽就走了。
段雨便拉著於雪去附近的咖啡館。兩人都有些拘謹，段雨是因為那時她還很少去這種地方，邕江雖然比煤林治安好了很多，但咖啡館也依然是被不良少年占據著。
段雨在跟陳櫻說話時，已經悄悄打量了一陣。馬路對面這家店，店裏店外都沒幾個人，她才放心牽著於雪往裏面走。
“燕麥也回來了嗎？”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段雨問。
她一開始就對燕果的出現有些困惑，陳櫻在，她不好問，即便就剩下她和於雪兩個人了，她也無法直接開口，只能繞著燕麥問。
於雪輕輕抿了口拿鐵，杯子外還帶著水汽，她搖搖頭，撕開一張紙巾擦了擦杯子，又擦幹凈自己的手。
段雨咬著吸管，直直地看著她。
於雪脖頸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銀鏈，之前一直藏在衣領下，段雨默不作聲的眼神似乎給了她壓力，讓她毫無意識地摸了摸脖子，把銀鏈捏在指尖摩挲。
“好漂亮，什麽時候買的？”段雨問。
於雪微楞了幾秒，低頭發現手裏捏著的銀鏈，迅速松開，有些尷尬地向段雨解釋，先前在逛街時隨便買的。
段雨默默吸了口獼猴桃汁，青綠色的汁液順著搖動的吸管蕩漾出一圈圈淺淺的漩渦，她在猶豫。
燕果膚色深，敞開的襯衣內穿著一條白色背心，如果可以開口說話，他脖子上那條銀鏈，估計比摩托車的喇叭聲還要囂張。
直到發現於雪手中這條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的鏈子，段雨死了心，先前燕麥和盛一鳴的種種舉動，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釋。
她持續攪著杯子裏的果汁，杯底的冰塊，同時壓在段雨心上。
於雪蹙眉看著窗外，她臉上並沒有一絲快樂的痕跡。
“小雨”，於雪低低喊她，“如果我既要西瓜，又要芝麻，會不會很貪心？”
段雨搖搖頭：“每個人的內心深處，可能都是這樣吧。”
於雪突然笑了一下，轉過頭來看她時，臉上充滿著迷惘，“那，一個人，同時喜歡兩個人，是不是也說得過去？”
段雨先安慰她，“人無法踏進同一條河流，意思是每個人都時時刻刻在變化，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更難以把握了。你在意，是因為你足夠誠實。”
於雪馬上搖頭，“誠實有什麽用？只會傷害到別人。”
可能因為身體殘疾的緣故，同樣一件事，總是比常人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爭取得到，於雪比大多數人都更坦誠，雖然她總是悶聲不語。
也因為小時候的經歷，她大概很早就懂得了自我保護，平時與人相處時，會細心地照顧到每個人的情緒，用這樣的方式避免自我磨損，但段雨總是忍不住為她惋惜，因為於雪放棄起一件事情時，也很快。
如果換做燕麥是她，一開始就不會為了盛一鳴爭取來一中。如果換成段雨自己或陳櫻，則不會短短一個學期就放棄。
為了盛一鳴，她放下自己的自尊心。為了安心，不再對家裏有虧欠，她又快速否定了自己當初的決定。
於雪對自己的誠實，總是波段式的，很難一脈相承。
“那你會選擇燕果嗎？”段雨決定直接了斷地問。
“選擇他會更好嗎？”於雪的眼睛裏分明彌漫著哀傷。
“你是想讓盛一鳴更好，還是想讓自己更好？”段雨問。
於雪突然低頭，用雙手蓋住自己的臉，她在自己的掌心裏嗚咽，“我感覺自己像個罪人...”
原來她在為不夠愛盛一鳴而難過？
這次她想放棄的，是他。可她自己還不願意接受。
“我之前看過一個故事，說一個人走進一片麥田，很快發現了他鐘意的麥粒，他撿起來，可是麥田太大了，他很快就發現更大、更甜的麥粒，他便把手中的麥粒扔掉，撿起了新的，一次一次，不斷地撿，不斷地扔，走到麥田盡頭，他手裏什麽都沒有了。”段雨緩緩跟她說出自己的想法。
於雪睜著一雙淚眼，困惑地看著她，“你是讓我好好珍惜一鳴嗎？”
段雨搖頭，“小雪，我只認識表面上的盛一鳴，他真正是什麽樣子，你比我更清楚，燕果就更不用說了，我對他一點都不了解。客觀上，我沒辦法建議你做任何選擇。但比起選擇誰，我更希望你可以珍惜自己喜歡這個人的心情，不要那麽快否定它，不要抹殺它。”
於雪閉上眼睛，淚水浸濕了她那麽美的一張臉。段雨為她難過，同時自己也陷入了一種無法言明的惆悵。
喜歡一個人是這麽覆雜的嗎？
太喜歡，會難過。不夠喜歡了，也會難過。
段雨始終無法看清，盛一鳴在於雪心裏的份量。燕果才認識不久，就真的能代替盛一鳴在她心中的位置？
兩個人的感情，來得如此突然，把段雨嚇了一跳。如果是友情，她還能理解，趙瀟和陳櫻，她很快就和她們成了朋友。
可是愛情...她好像還沒有嘗到過，類似這些關鍵詞，偶爾會讓她想起王宇彬，但段雨不認為這是愛情，也許是他小時候看起來太孤單，讓她產生了憐憫。後來她媽媽跟人跑了，她爸爸入獄，t對他的擔心就成了家常便飯...
人與人之間，要親密到何種程度，才能叫做愛情？
段雨一想到這，就仿佛在和一片深淵互相凝視。
她覺得自己是一枚堅硬的釘子，只想穩固地釘好自己人生這幅畫。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任何其他的釘子，會讓她像於雪這般，把自己的心反覆擠揉，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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