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冷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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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冷梅死了
段雨不知道別人的青春期是怎麽過來的。總之她感覺，她和王宇彬的，都很不如意。
或者說，在以礦業為生的他們那座小城裏，在麻木無望的前景裏，所有人的生活都過得不盡如意。
段雨知道唯一的出路是念好書，考上好學校，她就能像鷹一樣飛出去，逃離這讓人麻痹的生活。
王宇彬跟段雨走了相反的路。
初二那年，王宇彬的座位從教室第一排轉到了最後一排。
在段雨毫無察覺的角落裏，他像突然開始發育的竹子，一下子躥得猛高，段雨站在他課桌跟前，他坐著跟她說話，目光都幾乎能跟她平視。
但他依然像個發育得不那麽健全的人。長高後，身子像從兩頭生生拉長，人顯得更瘦了。走在操場上，段雨時常擔心他會被什麽東西折斷。
他媽媽跟人跑掉後，他正式成為了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
考完試，開家長會，他爸爸老不在。當時他們的班主任周老師，他留意到王宇彬，見他爸爸時常不去開家長會，有時候會主動上門做家訪。
但每次待不了幾分鐘，就會上樓來段雨家。
他家總不見人。他媽走後，他爸爸就算下了班也不在家待了，動不動出去跟人喝酒。王宇彬更是，他連晚上睡覺都不回家。
段雨早上去學校食堂吃飯時，時常會看到他頂著雞窩頭從學校另一道大門慢悠悠地踱進來。因為又高又瘦，走路又慢，他這幅樣子在校園裏漸漸成了一處奇觀。
段雨後來只有在科幻片裏才見過這樣的人。
那時候王宇彬當然沒有變成外星人，但在他身體深處，在他們都看不到的地方，確實有什麽東西變得不太一樣了。
很快發生了一件事。
初二那年冬天，城裏下起罕見的大雪，段雨們那上了年紀的老人都說，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大的雪，一連下了一個禮拜，成了雪災。
雪災的新聞很快上了地方電視臺。那會兒他們班裏到處都在傳小話，說學校因災情考慮，很有可能提前放寒假。
放假的消息還沒到，另一樁慘事讓整個校園突然封鎖起來。
有一名清潔工阿姨，清雪途中，在女廁門口發現了一具女屍。
那是入冬後最寒冷的一個上午，他們當時念的是煤礦下面附屬的一所九年制學校，滿校園裏還有很多什麽都不懂的小學生。學校緊急下了通知，讓所有年級的學生提前下課回家。
家長們因為大雪，大部分人都一早就在校門口等著接人。提前下課的事，也就沒多少人往深想。
學校把消息封鎖得相當嚴實。但小城容不得秘密。當天夜裏，這件事就傳開了。
遇害人是隔壁班的女生，名叫冷梅。
一年前，她和她妹妹隨父母來到段雨們這，在他們隔壁家屬樓裏租了兩間雜房，一家人很神秘，跟誰也不打交道。
冷梅初來乍到，做了插班生，成績似乎不太理想，但她很用功，每次從他們班經過，段雨總能看到她一個人坐在最前排，低著頭，很認真地寫卷子。
上下學路上，也時時會碰到她。
她性格很靦腆，跟她打招呼，她只會紅著臉迅速低下頭。
有次放學路上，遠遠就看到她，段雨喊她名字，她看過來，段雨沖她笑，她什麽反應都沒有，飛快就走了。
當時跟段雨一塊兒走的，是段雨同桌趙瀟，很為段雨抱不平，說幹嘛貼人冷屁股，她性格那麽古怪，在他們班上也沒什麽朋友。
段雨其實知道她有一個秘密的朋友。
王宇彬那段時間像突然改邪歸正似的，天天回家了。
他爸爸在家裏喝酒，半夜時常聽到酒瓶子砸碎的聲響。誰也不知道是他砸的，還是他爸爸砸的。倆父子變成仇人，人前都互相冷著臉，誰也不理誰。
段雨下樓扔垃圾的時候，有一天晚上猛然撞見冷梅，她就在王宇彬他們家門口坐著。
那麽晚了，其他人要麽在家裏寫作業，要麽上床睡覺。
她在人家門口坐著，嚇段雨一跳。他們那時住的家屬樓，還沒有所謂的物業管理，樓裏面的安全和衛生，全憑各住戶的良心。
樓道裏的燈也是，有人主動修了，它就好上一陣，要是沒有人理會，或者主動的人也失去耐心，樓道裏的燈就會變成沒人養的野狗。
他們住的這棟，燈時常好，時常壞。好的日子是段雨爸爸在家，燈不亮的日子，是段雨爸爸出差去了。
下大雪的那年冬天，段雨爸爸在外地出差，看到雪災新聞，把他擔心壞了，每天都要打電話回家，還試圖找周老師，跟他申請，讓段雨那段時間先待在家裏自學。
在段雨爸爸眼裏，女兒的安全永遠在第一位。
但冷梅的爸爸不一樣。那麽晚的冬天，那麽大的雪，他放任自己的女兒坐在別人家門口，在黑漆漆的樓道裏，孤零零坐著。
段雨回家跟她媽說，要不要叫冷梅來家裏坐坐。
媽媽讓她老實上床，說冷梅家的事，少摻和。
段雨從她和大姨的對話裏，才悄悄知道，冷梅的父母是偷鋼筋的。白天不出門、不跟人打交道，原來是躺在家裏養精蓄銳。
偷鋼筋是犯法的事。來錢也快。
聽說她父母已經是輾轉多個煤礦的老手，盯上一個煤礦，偷個大半年，就會悄悄地轉移目的地。
段雨突然懂了冷梅性格古怪的原因。
這事她沒得選。
但她大半夜蹲在王宇彬家門口做什麽？段雨很困惑。
段雨不希望她纏上王宇彬。在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日子裏，她就開始希望這世間所有的不幸，都能離王宇彬遠遠的。
段雨撞見她半夜出現在他們樓道裏，似乎驚擾了她。此後幾天，冷梅再也沒出現過。
再一次見到她，是她遠遠地躺在雪地裏，被一堵人墻圍著。
段雨憂慮她的死。如果那晚她沒撞見她，是不是她就不會出事？
段雨也憂慮這事是不是和王宇彬脫不了幹系？
好幾個夜裏從床上驚醒，她都能依稀記得她在夢裏的樣子，她總是紅著臉，低著頭，沒人能看清她臉上的神情。
有什麽東西壓在她小小的身子上，讓早熟的她永遠都擡不起頭來。
冷梅的父母沒有選擇追究，學校也想盡快平息，她的死，草草就了了案。
從殯儀館抱回骨灰，她父母帶著她妹妹第二天就離開了。
王宇彬又開始天天不回家。
放了寒假，有一天段雨在書店看書，窗戶外突然瞥到王宇彬的身影，她當時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飛快走出書店，跟蹤他。
他還是很瘦，又長高了不少，人群裏跟蹤他，是件很容易的事。
他好像沒什麽目的，漫無邊際地只是在街上閑逛。段雨跟著他來到菜市場，肉葷味和海鮮的腥味，在天寒地凍的天氣也把人熏得頭昏腦漲，他竟然買了一條魚。
真是大開眼界。
他拎著魚又開始滿街閑逛。拐過之前那家書店，他開始往回走。不知不覺，到了家樓下。
段雨有些生氣。
他果然轉身看她。
“要不要吃魚？”王宇彬說。
“你什麽時候發現我的？”段雨問。
“你猜？”
他拎著魚，慢悠悠地進了樓道。打開門，他邀段雨進屋。
自從他媽媽走後，段雨再也沒進過他家。比想象中幹凈。沙發、桌椅、電視櫃裏的雜物，和廚房裏的廚具，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嫻熟地開了火，準備燒魚。
段雨站在廚房門口盯著他。他連五官都和一年前變得不太一樣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生變化的呢？明明這人就在眼皮底下，他的長相，他的生活，都突然讓她陌生起來。
段雨想問他冷梅的事，但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燒著鍋裏的魚，魚頭上兩只白色的眼珠子，像發了狠地盯t著段雨。
他把魚端上桌，魚身上撒滿姜絲和蔥花，然後把鍋裏的熱油往魚身上一澆，嗤啦一聲爆響，然後連綿的嗞嗞聲。
段雨看到魚身的皮，陡然緊縮，油光下的姜絲和蔥花卻顯得更奪目了。
她感到難過，熱油澆在碗裏，段雨的心裏卻淋著一場大雪。她希望他能主動說起關於冷梅的事情。
王宇彬把碗筷遞給段雨，他吃起魚來。
段雨突然惱怒起來。
冷梅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死了。沒有人真正關心她的死因。
段雨知道她生前時常找他，他卻就這麽吃起魚來。
她放著碗筷沒動。他把整條魚都吃光了。
段雨心裏疲憊極了。她不能拿他怎麽辦，她不能拿任何人怎麽辦。段雨盯著他，想立馬逃回家。
他坐在沙發上，突然轉過頭來：“段雨，你知道嗎，冷梅很喜歡吃魚。”
段雨站在門口絕望地看著他，他盯著桌子上被他吃幹凈的、只剩下骨架的魚。
“她怎麽死的？”段雨問。
他扯了扯嘴角，但終究笑不出來。
“被人打死的。”他說。
他的聲音在空氣裏結了冰。
一個她早已猜到的事實，被他猛地砸下來。所有空氣都凝成冰。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她的脖子，段雨感到胸口被一股沈重的寒意擠壓著。
在真正的殘忍面前，王宇彬總是比她誠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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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雨不知道別人的青春期是怎麽過來的。總之她感覺，她和王宇彬的，都很不如意。
或者說，在以礦業為生的他們那座小城裏，在麻木無望的前景裏，所有人的生活都過得不盡如意。
段雨知道唯一的出路是念好書，考上好學校，她就能像鷹一樣飛出去，逃離這讓人麻痹的生活。
王宇彬跟段雨走了相反的路。
初二那年，王宇彬的座位從教室第一排轉到了最後一排。
在段雨毫無察覺的角落裏，他像突然開始發育的竹子，一下子躥得猛高，段雨站在他課桌跟前，他坐著跟她說話，目光都幾乎能跟她平視。
但他依然像個發育得不那麽健全的人。長高後，身子像從兩頭生生拉長，人顯得更瘦了。走在操場上，段雨時常擔心他會被什麽東西折斷。
他媽媽跟人跑掉後，他正式成為了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
考完試，開家長會，他爸爸老不在。當時他們的班主任周老師，他留意到王宇彬，見他爸爸時常不去開家長會，有時候會主動上門做家訪。
但每次待不了幾分鐘，就會上樓來段雨家。
他家總不見人。他媽走後，他爸爸就算下了班也不在家待了，動不動出去跟人喝酒。王宇彬更是，他連晚上睡覺都不回家。
段雨早上去學校食堂吃飯時，時常會看到他頂著雞窩頭從學校另一道大門慢悠悠地踱進來。因為又高又瘦，走路又慢，他這幅樣子在校園裏漸漸成了一處奇觀。
段雨後來只有在科幻片裏才見過這樣的人。
那時候王宇彬當然沒有變成外星人，但在他身體深處，在他們都看不到的地方，確實有什麽東西變得不太一樣了。
很快發生了一件事。
初二那年冬天，城裏下起罕見的大雪，段雨們那上了年紀的老人都說，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大的雪，一連下了一個禮拜，成了雪災。
雪災的新聞很快上了地方電視臺。那會兒他們班裏到處都在傳小話，說學校因災情考慮，很有可能提前放寒假。
放假的消息還沒到，另一樁慘事讓整個校園突然封鎖起來。
有一名清潔工阿姨，清雪途中，在女廁門口發現了一具女屍。
那是入冬後最寒冷的一個上午，他們當時念的是煤礦下面附屬的一所九年制學校，滿校園裏還有很多什麽都不懂的小學生。學校緊急下了通知，讓所有年級的學生提前下課回家。
家長們因為大雪，大部分人都一早就在校門口等著接人。提前下課的事，也就沒多少人往深想。
學校把消息封鎖得相當嚴實。但小城容不得秘密。當天夜裏，這件事就傳開了。
遇害人是隔壁班的女生，名叫冷梅。
一年前，她和她妹妹隨父母來到段雨們這，在他們隔壁家屬樓裏租了兩間雜房，一家人很神秘，跟誰也不打交道。
冷梅初來乍到，做了插班生，成績似乎不太理想，但她很用功，每次從他們班經過，段雨總能看到她一個人坐在最前排，低著頭，很認真地寫卷子。
上下學路上，也時時會碰到她。
她性格很靦腆，跟她打招呼，她只會紅著臉迅速低下頭。
有次放學路上，遠遠就看到她，段雨喊她名字，她看過來，段雨沖她笑，她什麽反應都沒有，飛快就走了。
當時跟段雨一塊兒走的，是段雨同桌趙瀟，很為段雨抱不平，說幹嘛貼人冷屁股，她性格那麽古怪，在他們班上也沒什麽朋友。
段雨其實知道她有一個秘密的朋友。
王宇彬那段時間像突然改邪歸正似的，天天回家了。
他爸爸在家裏喝酒，半夜時常聽到酒瓶子砸碎的聲響。誰也不知道是他砸的，還是他爸爸砸的。倆父子變成仇人，人前都互相冷著臉，誰也不理誰。
段雨下樓扔垃圾的時候，有一天晚上猛然撞見冷梅，她就在王宇彬他們家門口坐著。
那麽晚了，其他人要麽在家裏寫作業，要麽上床睡覺。
她在人家門口坐著，嚇段雨一跳。他們那時住的家屬樓，還沒有所謂的物業管理，樓裏面的安全和衛生，全憑各住戶的良心。
樓道裏的燈也是，有人主動修了，它就好上一陣，要是沒有人理會，或者主動的人也失去耐心，樓道裏的燈就會變成沒人養的野狗。
他們住的這棟，燈時常好，時常壞。好的日子是段雨爸爸在家，燈不亮的日子，是段雨爸爸出差去了。
下大雪的那年冬天，段雨爸爸在外地出差，看到雪災新聞，把他擔心壞了，每天都要打電話回家，還試圖找周老師，跟他申請，讓段雨那段時間先待在家裏自學。
在段雨爸爸眼裏，女兒的安全永遠在第一位。
但冷梅的爸爸不一樣。那麽晚的冬天，那麽大的雪，他放任自己的女兒坐在別人家門口，在黑漆漆的樓道裏，孤零零坐著。
段雨回家跟她媽說，要不要叫冷梅來家裏坐坐。
媽媽讓她老實上床，說冷梅家的事，少摻和。
段雨從她和大姨的對話裏，才悄悄知道，冷梅的父母是偷鋼筋的。白天不出門、不跟人打交道，原來是躺在家裏養精蓄銳。
偷鋼筋是犯法的事。來錢也快。
聽說她父母已經是輾轉多個煤礦的老手，盯上一個煤礦，偷個大半年，就會悄悄地轉移目的地。
段雨突然懂了冷梅性格古怪的原因。
這事她沒得選。
但她大半夜蹲在王宇彬家門口做什麽？段雨很困惑。
段雨不希望她纏上王宇彬。在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日子裏，她就開始希望這世間所有的不幸，都能離王宇彬遠遠的。
段雨撞見她半夜出現在他們樓道裏，似乎驚擾了她。此後幾天，冷梅再也沒出現過。
再一次見到她，是她遠遠地躺在雪地裏，被一堵人墻圍著。
段雨憂慮她的死。如果那晚她沒撞見她，是不是她就不會出事？
段雨也憂慮這事是不是和王宇彬脫不了幹系？
好幾個夜裏從床上驚醒，她都能依稀記得她在夢裏的樣子，她總是紅著臉，低著頭，沒人能看清她臉上的神情。
有什麽東西壓在她小小的身子上，讓早熟的她永遠都擡不起頭來。
冷梅的父母沒有選擇追究，學校也想盡快平息，她的死，草草就了了案。
從殯儀館抱回骨灰，她父母帶著她妹妹第二天就離開了。
王宇彬又開始天天不回家。
放了寒假，有一天段雨在書店看書，窗戶外突然瞥到王宇彬的身影，她當時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飛快走出書店，跟蹤他。
他還是很瘦，又長高了不少，人群裏跟蹤他，是件很容易的事。
他好像沒什麽目的，漫無邊際地只是在街上閑逛。段雨跟著他來到菜市場，肉葷味和海鮮的腥味，在天寒地凍的天氣也把人熏得頭昏腦漲，他竟然買了一條魚。
真是大開眼界。
他拎著魚又開始滿街閑逛。拐過之前那家書店，他開始往回走。不知不覺，到了家樓下。
段雨有些生氣。
他果然轉身看她。
“要不要吃魚？”王宇彬說。
“你什麽時候發現我的？”段雨問。
“你猜？”
他拎著魚，慢悠悠地進了樓道。打開門，他邀段雨進屋。
自從他媽媽走後，段雨再也沒進過他家。比想象中幹凈。沙發、桌椅、電視櫃裏的雜物，和廚房裏的廚具，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嫻熟地開了火，準備燒魚。
段雨站在廚房門口盯著他。他連五官都和一年前變得不太一樣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生變化的呢？明明這人就在眼皮底下，他的長相，他的生活，都突然讓她陌生起來。
段雨想問他冷梅的事，但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燒著鍋裏的魚，魚頭上兩只白色的眼珠子，像發了狠地盯t著段雨。
他把魚端上桌，魚身上撒滿姜絲和蔥花，然後把鍋裏的熱油往魚身上一澆，嗤啦一聲爆響，然後連綿的嗞嗞聲。
段雨看到魚身的皮，陡然緊縮，油光下的姜絲和蔥花卻顯得更奪目了。
她感到難過，熱油澆在碗裏，段雨的心裏卻淋著一場大雪。她希望他能主動說起關於冷梅的事情。
王宇彬把碗筷遞給段雨，他吃起魚來。
段雨突然惱怒起來。
冷梅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死了。沒有人真正關心她的死因。
段雨知道她生前時常找他，他卻就這麽吃起魚來。
她放著碗筷沒動。他把整條魚都吃光了。
段雨心裏疲憊極了。她不能拿他怎麽辦，她不能拿任何人怎麽辦。段雨盯著他，想立馬逃回家。
他坐在沙發上，突然轉過頭來：“段雨，你知道嗎，冷梅很喜歡吃魚。”
段雨站在門口絕望地看著他，他盯著桌子上被他吃幹凈的、只剩下骨架的魚。
“她怎麽死的？”段雨問。
他扯了扯嘴角，但終究笑不出來。
“被人打死的。”他說。
他的聲音在空氣裏結了冰。
一個她早已猜到的事實，被他猛地砸下來。所有空氣都凝成冰。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她的脖子，段雨感到胸口被一股沈重的寒意擠壓著。
在真正的殘忍面前，王宇彬總是比她誠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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