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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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108章 君王
沈吟良久, 傅徽之道：“倒未曾那麽想過……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勸自己，我已經盡力了。這樣的結果，或許是天意罷……”
“不該是勸！”言心瑩略高了些聲音, 引得傅徽之側首看她。
言心瑩與他對視，懇切地道：“你確實已盡力了！”
“或許罷……”傅徽之略停了停，忽說起另一事, “你也有護主之功，聖上如何不封賞你？”
“怎麽沒有。前些日子我阿兄不知如何尋到我，說有宦官到我家中宣詔，是他代領。說聖上封我為京兆郡君，還賜了錢帛以為嫁資。阿兄說郡君是正四品, 可是不小的封賞，教我寫表謝恩呢。”
看傅徽之面無異色，知他並無話說, 言心瑩便繼續說道：“我雖不想當什麽郡君, 但也不想給家中添事, 便寫了。”
沈默片刻, 傅徽之方問：“你阿兄……沒教你回去？”
“說定是說了的。只是我不回他也沒辦法。”
傅徽之沒再說話, 只轉過頭去，不知在想些什麽。
言心瑩猛然意識到這人故意將話端轉開了，急道：“你說遠了！方才你究竟要說什麽？”
傅徽之低低道：“讓我再想想成麽？”
“不成！我的話都說了, 你怎能不說？你一日不說，我難受一日！”
傅徽之又遲疑道：“那你答應我莫要發怒。”
言心瑩莫名有些後悔, 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好。我答應你。”
傅徽之終是嘆一聲, 緩緩開了口：“父兄新亡，我尚須服喪三年。這三年莫說嫁娶，你我連同睡一榻都不能。不……”他微微搖首, “睡不了榻，只能寢苫枕塊。阿瑩，你尚未嫁我，何必跟我受這苦……這三年你便回家罷。若三年後……”
言心瑩打斷他：“若三年後我愛上了別人，你便會放手？”
傅徽之垂眸不語，無異於默認。
言心瑩怒了，騰地站起身走開。
“阿瑩！”傅徽之心一慌，迅速扯住言心瑩的衣袖，卻被她甩開了。
言心瑩在離榻三步遠處停了，背對著他怒道：“是，我是答應過你不發怒！你畢竟了解我。可我忍不了！”
言心瑩肩背明顯起伏著，足見情緒波動。
傅徽之慢慢站起身，自不敢再去觸碰言心瑩，甚至只敢向前走一步。而後靜靜立在原地等著她再開口。
默然半晌，言心瑩仍是背對著傅徽之說道：“我已等了你八年，你為何會覺得這三年我便會愛上別人？”
傅徽之急道：“阿瑩，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何意？”言心瑩驀然轉身，雙眼微紅，“是覺得這三年會讓我委屈，會讓我受苦？我為你治傷你覺得是苦了我，如今我要跟著你為父兄服喪，你又覺著是苦了我！受苦又如何？委屈又如何？你為何總在替我想！你能不能自私些，狠心些！”
傅徽之微微搖首，輕輕道：“我不能……我已虧欠你太多。”
言心瑩越說聲音越高：“虧欠、虧欠！你總是在說虧欠，我不想聽這些！你知道我想聽什麽，看什麽嗎？”她一步步向傅徽之逼近，“我想看你心安理得，想看你坦然接受這一切，想看你將我作自家人！自家人會總說虧欠麽？”
每逼近一分，她的頭便要擡起一分，才能看著面前人的眼睛。直逼得傅徽之不得不後退。
傅徽之原本離床榻只有一步，他這一退，雙腿都緊緊抵在榻邊。他勉力撐持著才不至跌坐榻上。
“我早將你當作了夫君，早將你的父兄視為自己的父兄！我不該為自己的父兄服喪麽？可你卻覺得沒有行嫁娶事，你我之間便無任何幹系是麽？若你覺得我不配為你父兄服喪，那算我自作多情！我走！”
言心瑩說著便要轉身，只是轉了一半便被傅徽之按住了雙肩。
“是我錯了，莫惱了。”
察覺到傅徽之又要抱她，言心瑩還有些生氣，不想讓他抱，便猛地伸手推了他一下。
誰知傅徽之跌坐榻上後便手臂捂腹，痛苦地蜷起半身。
言心瑩這才想起她方才推的是傅徽之兩脅。
雖說過去月餘，動作間骨傷不會疼痛，可不代表傷處受到按壓、撞擊也不會痛。
“雲卿！”言心瑩懊悔地低下身，扶著他的肩，卻沒辦法緩解他的疼痛，“對不住，我手重了，我不是有意的。”
傅徽之緩過來，喘息數回方擡起頭看著言心瑩的雙目問道：“我沒事……你還惱我麽？”
忽然來了這一下，言心瑩縱還有氣也全消了。只要人沒事，她便謝天謝地了。
她去握傅徽之的手。這已是答案。
傅徽之緊緊回握她的手，道：“既如此，你我三日後離京。在那之前，我須去見言公一面。”
言心瑩不解：“見他做什麽？”
“從前還能說是不得已。如今事了，我還要將他女兒留在身邊，如何能不去求他應允呢？”
言心瑩都能想象出言公彥見到傅徽之會是何嘴臉。他去免不了讓他受委屈。可她自己方才還讓傅徽之不要總想著怎樣會委屈她，她便也不好再多說什麽。況傅徽之所說合情合理，她也說不出什麽。
言心瑩未及再開口，便聽門外一人的聲音傳來：“太子殿下。”
是白潏露。
傅徽之有些疑惑：“太子？”
“哦，忘對你說了。聖上已將太子廢了，永禁宮中。而聖上借讚揚晉王護駕之功，已然冊封他為太子。今後須改口了。”見傅徽之輕輕頷首，言心瑩轉身去開了門。
太子見到言心瑩身後的傅徽之時，微笑道：“先生已能起身了？”
傅徽之忽然想起他們不是路遇太子儀仗，而是太子親臨，理當跪迎。不能再如見親王一般。正欲提醒言心瑩改為跪拜禮，言心瑩已照常行了禮。傅徽之只能跟在她後面叉手一禮。
“不必多禮。”太子笑說著踏了進來，徑在案邊坐了。看見案上的漆匣，又擡頭問，“先生看過詔書了？”
傅徽之道：“是，多謝殿下為我取出詔書。今日奉還。”
太子也不多言，只道：“先生坐。”
傅徽之與言心瑩對視一眼，而後去太子對面坐了。
言心瑩便合上屋門，站在一旁。聽太子慢慢開了口：“先生，我近來因一事煩憂，特來請先生解憂。”
傅徽之不疑有他，便問：“殿下請說。”
“父皇突然下詔要傳位於我。我不知父皇是何意，想問問那日先生究竟與父皇說了些什麽？”
傅徽之也有些吃驚。他仔細回憶當日所言，似乎沒有過分激烈的言辭，而他也不覺皇帝有何懺悔之意。不然，他也不至以為皇帝所賜是毒酒。太子不過是擔心他的父皇並非真心傳位而是在試探他。
“殿下只管上書辭讓，其餘事不要做。”
太子意識到傅徽之所說是何事，笑道：“我怎會做那種事？”
傅徽之也不提舊事，只道：“三辭之後，若聖上執意下不許詔，這個皇帝，殿下不做也得做了。”
太子默然片刻，笑道：“先生所言有理。”說著起身走出兩步。
但很快又退坐回去，直直盯著傅徽之問：“先生啊，其實父皇還告訴我一件事。他說當□□你飲酒是為了讓你輔佐於我。可先生在認定那是毒酒後，還自己將一整壺酒飲了下去，似是寧死不願輔佐我？是覺著我不會是一個好君王麽？”
太子仍是似笑非笑地說著話，可傅徽之明顯能感覺到有什麽不一樣了。
他倏爾起身離案，在太子面前屈膝跪下。
太子看著傅徽之跪好才開口：“先生這是做什麽，快起身。”卻沒有要去扶的意思。
傅徽之確信了自己的感覺。
回想起最後一回見到皇帝的樣子，或許皇帝已經病重。太子心裏早知道此次皇帝是真心傳位。來此根本不是問要如何應對傳位之事，而是為了問這句，問自己為什麽寧死不願輔佐他。
或因月餘處理天下政務，又或是太子知道自己離那個位置越來越近了，逼迫自己所致。太子愈發像一個帝王。
縱是太子要為了保存顏面，今日要殺他這個唯一知道自己曾有反心的人，傅徽之都不會覺得訝異。
傅徽之心裏清楚，他與這位即將成為君王的人，緣分已盡。
傅徽之深深拜下去：“殿下明鑒。我並非不願輔佐，只是廟堂之亂，不亞於江湖。我父只餘我一子，殿下說我貪生怕死也好，說我忘恩負義也罷。望殿下見憐，允小民茍全性命於山野。”
言心瑩原本在聽到太子一番話後為傅徽之是自己飲下酒而震驚。傅徽之此話一出，她瞬間明白有更不妙的事，連忙跟著跪在傅徽之身邊，拜伏下去。
太子盯著伏在地上的二人看了片刻，道：“我可以應你，今後不論你做了什麽，便是十惡死罪，我也保你無事。”太子看了言心瑩一眼，接道，“保你家人無事。”
傅徽之猶豫半晌，終究沒有說出伴君如伴虎的話來，只道：“殿下恩情，小民感激涕零。只是小民確實力不從心，再無法立身朝堂。望殿下見憐。”
太子無聲攥緊了膝上的衣裳。
屋內靜到極致，每一刻都是難熬的。
不知過了多久，太子攥著衣裳的手陡然一松，沈聲道：“我放先生走。”說著拿著漆匣便起身向外。
“殿下！”
太子腳步頓了頓。
傅徽之又轉朝太子的方向拜了下去：“殿下大恩，修只有來世再報。”
太子立在原地沒說話，須臾開了屋門，踏了出去。
傅徽之再拜：“殿下、保重。”
太子再沒有回頭。
太子走遠後，言心瑩便起身了。但傅徽之還跪著。
言心瑩知道與曾經的晉王、如今的太子走到今日，傅徽之難免悲傷。便放任他跪了一會兒，才去扶他。
“晉王、不，太子似乎變了。”
傅徽之借著她的力起身：“或許會坐上那個位置的人皆會如此罷……”
“你當真不願為官？我知道你須服喪三年，可三年之後呢？你欲往何處？”
“我不知。”
言心瑩猜傅徽之是因為顧及她沒有說，她便先表明自己的想法。“你不知，我卻知道一點。”
“哪一點？”
“我不願留在京城。”
傅徽之頗震驚地看向她：“為何？”
“你只須知道我也不願留在京城。餘下的事，我今日不願說。”
傅徽之自不會如她一般追問到底，也沒對她用這個“也”字說些什麽。只道：“三日後離京。在那之前，除卻拜見你爹，還有一些事須與你商議……”
他說著踏出門去：“我去尋潏露，候我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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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是勸！”言心瑩略高了些聲音, 引得傅徽之側首看她。
言心瑩與他對視，懇切地道：“你確實已盡力了！”
“或許罷……”傅徽之略停了停，忽說起另一事, “你也有護主之功，聖上如何不封賞你？”
“怎麽沒有。前些日子我阿兄不知如何尋到我，說有宦官到我家中宣詔，是他代領。說聖上封我為京兆郡君，還賜了錢帛以為嫁資。阿兄說郡君是正四品, 可是不小的封賞，教我寫表謝恩呢。”
看傅徽之面無異色，知他並無話說, 言心瑩便繼續說道：“我雖不想當什麽郡君, 但也不想給家中添事, 便寫了。”
沈默片刻, 傅徽之方問：“你阿兄……沒教你回去？”
“說定是說了的。只是我不回他也沒辦法。”
傅徽之沒再說話, 只轉過頭去，不知在想些什麽。
言心瑩猛然意識到這人故意將話端轉開了，急道：“你說遠了！方才你究竟要說什麽？”
傅徽之低低道：“讓我再想想成麽？”
“不成！我的話都說了, 你怎能不說？你一日不說，我難受一日！”
傅徽之又遲疑道：“那你答應我莫要發怒。”
言心瑩莫名有些後悔, 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好。我答應你。”
傅徽之終是嘆一聲, 緩緩開了口：“父兄新亡，我尚須服喪三年。這三年莫說嫁娶，你我連同睡一榻都不能。不……”他微微搖首, “睡不了榻，只能寢苫枕塊。阿瑩，你尚未嫁我，何必跟我受這苦……這三年你便回家罷。若三年後……”
言心瑩打斷他：“若三年後我愛上了別人，你便會放手？”
傅徽之垂眸不語，無異於默認。
言心瑩怒了，騰地站起身走開。
“阿瑩！”傅徽之心一慌，迅速扯住言心瑩的衣袖，卻被她甩開了。
言心瑩在離榻三步遠處停了，背對著他怒道：“是，我是答應過你不發怒！你畢竟了解我。可我忍不了！”
言心瑩肩背明顯起伏著，足見情緒波動。
傅徽之慢慢站起身，自不敢再去觸碰言心瑩，甚至只敢向前走一步。而後靜靜立在原地等著她再開口。
默然半晌，言心瑩仍是背對著傅徽之說道：“我已等了你八年，你為何會覺得這三年我便會愛上別人？”
傅徽之急道：“阿瑩，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何意？”言心瑩驀然轉身，雙眼微紅，“是覺得這三年會讓我委屈，會讓我受苦？我為你治傷你覺得是苦了我，如今我要跟著你為父兄服喪，你又覺著是苦了我！受苦又如何？委屈又如何？你為何總在替我想！你能不能自私些，狠心些！”
傅徽之微微搖首，輕輕道：“我不能……我已虧欠你太多。”
言心瑩越說聲音越高：“虧欠、虧欠！你總是在說虧欠，我不想聽這些！你知道我想聽什麽，看什麽嗎？”她一步步向傅徽之逼近，“我想看你心安理得，想看你坦然接受這一切，想看你將我作自家人！自家人會總說虧欠麽？”
每逼近一分，她的頭便要擡起一分，才能看著面前人的眼睛。直逼得傅徽之不得不後退。
傅徽之原本離床榻只有一步，他這一退，雙腿都緊緊抵在榻邊。他勉力撐持著才不至跌坐榻上。
“我早將你當作了夫君，早將你的父兄視為自己的父兄！我不該為自己的父兄服喪麽？可你卻覺得沒有行嫁娶事，你我之間便無任何幹系是麽？若你覺得我不配為你父兄服喪，那算我自作多情！我走！”
言心瑩說著便要轉身，只是轉了一半便被傅徽之按住了雙肩。
“是我錯了，莫惱了。”
察覺到傅徽之又要抱她，言心瑩還有些生氣，不想讓他抱，便猛地伸手推了他一下。
誰知傅徽之跌坐榻上後便手臂捂腹，痛苦地蜷起半身。
言心瑩這才想起她方才推的是傅徽之兩脅。
雖說過去月餘，動作間骨傷不會疼痛，可不代表傷處受到按壓、撞擊也不會痛。
“雲卿！”言心瑩懊悔地低下身，扶著他的肩，卻沒辦法緩解他的疼痛，“對不住，我手重了，我不是有意的。”
傅徽之緩過來，喘息數回方擡起頭看著言心瑩的雙目問道：“我沒事……你還惱我麽？”
忽然來了這一下，言心瑩縱還有氣也全消了。只要人沒事，她便謝天謝地了。
她去握傅徽之的手。這已是答案。
傅徽之緊緊回握她的手，道：“既如此，你我三日後離京。在那之前，我須去見言公一面。”
言心瑩不解：“見他做什麽？”
“從前還能說是不得已。如今事了，我還要將他女兒留在身邊，如何能不去求他應允呢？”
言心瑩都能想象出言公彥見到傅徽之會是何嘴臉。他去免不了讓他受委屈。可她自己方才還讓傅徽之不要總想著怎樣會委屈她，她便也不好再多說什麽。況傅徽之所說合情合理，她也說不出什麽。
言心瑩未及再開口，便聽門外一人的聲音傳來：“太子殿下。”
是白潏露。
傅徽之有些疑惑：“太子？”
“哦，忘對你說了。聖上已將太子廢了，永禁宮中。而聖上借讚揚晉王護駕之功，已然冊封他為太子。今後須改口了。”見傅徽之輕輕頷首，言心瑩轉身去開了門。
太子見到言心瑩身後的傅徽之時，微笑道：“先生已能起身了？”
傅徽之忽然想起他們不是路遇太子儀仗，而是太子親臨，理當跪迎。不能再如見親王一般。正欲提醒言心瑩改為跪拜禮，言心瑩已照常行了禮。傅徽之只能跟在她後面叉手一禮。
“不必多禮。”太子笑說著踏了進來，徑在案邊坐了。看見案上的漆匣，又擡頭問，“先生看過詔書了？”
傅徽之道：“是，多謝殿下為我取出詔書。今日奉還。”
太子也不多言，只道：“先生坐。”
傅徽之與言心瑩對視一眼，而後去太子對面坐了。
言心瑩便合上屋門，站在一旁。聽太子慢慢開了口：“先生，我近來因一事煩憂，特來請先生解憂。”
傅徽之不疑有他，便問：“殿下請說。”
“父皇突然下詔要傳位於我。我不知父皇是何意，想問問那日先生究竟與父皇說了些什麽？”
傅徽之也有些吃驚。他仔細回憶當日所言，似乎沒有過分激烈的言辭，而他也不覺皇帝有何懺悔之意。不然，他也不至以為皇帝所賜是毒酒。太子不過是擔心他的父皇並非真心傳位而是在試探他。
“殿下只管上書辭讓，其餘事不要做。”
太子意識到傅徽之所說是何事，笑道：“我怎會做那種事？”
傅徽之也不提舊事，只道：“三辭之後，若聖上執意下不許詔，這個皇帝，殿下不做也得做了。”
太子默然片刻，笑道：“先生所言有理。”說著起身走出兩步。
但很快又退坐回去，直直盯著傅徽之問：“先生啊，其實父皇還告訴我一件事。他說當□□你飲酒是為了讓你輔佐於我。可先生在認定那是毒酒後，還自己將一整壺酒飲了下去，似是寧死不願輔佐我？是覺著我不會是一個好君王麽？”
太子仍是似笑非笑地說著話，可傅徽之明顯能感覺到有什麽不一樣了。
他倏爾起身離案，在太子面前屈膝跪下。
太子看著傅徽之跪好才開口：“先生這是做什麽，快起身。”卻沒有要去扶的意思。
傅徽之確信了自己的感覺。
回想起最後一回見到皇帝的樣子，或許皇帝已經病重。太子心裏早知道此次皇帝是真心傳位。來此根本不是問要如何應對傳位之事，而是為了問這句，問自己為什麽寧死不願輔佐他。
或因月餘處理天下政務，又或是太子知道自己離那個位置越來越近了，逼迫自己所致。太子愈發像一個帝王。
縱是太子要為了保存顏面，今日要殺他這個唯一知道自己曾有反心的人，傅徽之都不會覺得訝異。
傅徽之心裏清楚，他與這位即將成為君王的人，緣分已盡。
傅徽之深深拜下去：“殿下明鑒。我並非不願輔佐，只是廟堂之亂，不亞於江湖。我父只餘我一子，殿下說我貪生怕死也好，說我忘恩負義也罷。望殿下見憐，允小民茍全性命於山野。”
言心瑩原本在聽到太子一番話後為傅徽之是自己飲下酒而震驚。傅徽之此話一出，她瞬間明白有更不妙的事，連忙跟著跪在傅徽之身邊，拜伏下去。
太子盯著伏在地上的二人看了片刻，道：“我可以應你，今後不論你做了什麽，便是十惡死罪，我也保你無事。”太子看了言心瑩一眼，接道，“保你家人無事。”
傅徽之猶豫半晌，終究沒有說出伴君如伴虎的話來，只道：“殿下恩情，小民感激涕零。只是小民確實力不從心，再無法立身朝堂。望殿下見憐。”
太子無聲攥緊了膝上的衣裳。
屋內靜到極致，每一刻都是難熬的。
不知過了多久，太子攥著衣裳的手陡然一松，沈聲道：“我放先生走。”說著拿著漆匣便起身向外。
“殿下！”
太子腳步頓了頓。
傅徽之又轉朝太子的方向拜了下去：“殿下大恩，修只有來世再報。”
太子立在原地沒說話，須臾開了屋門，踏了出去。
傅徽之再拜：“殿下、保重。”
太子再沒有回頭。
太子走遠後，言心瑩便起身了。但傅徽之還跪著。
言心瑩知道與曾經的晉王、如今的太子走到今日，傅徽之難免悲傷。便放任他跪了一會兒，才去扶他。
“晉王、不，太子似乎變了。”
傅徽之借著她的力起身：“或許會坐上那個位置的人皆會如此罷……”
“你當真不願為官？我知道你須服喪三年，可三年之後呢？你欲往何處？”
“我不知。”
言心瑩猜傅徽之是因為顧及她沒有說，她便先表明自己的想法。“你不知，我卻知道一點。”
“哪一點？”
“我不願留在京城。”
傅徽之頗震驚地看向她：“為何？”
“你只須知道我也不願留在京城。餘下的事，我今日不願說。”
傅徽之自不會如她一般追問到底，也沒對她用這個“也”字說些什麽。只道：“三日後離京。在那之前，除卻拜見你爹，還有一些事須與你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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