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第71章 通融

關燈
第71章 第71章 通融

言心瑩回到崇賢坊時, 遠遠看見言府並未懸掛喪幡,她的心便落了一半。

雖說待消息傳到薊縣,再加上她趕回的日子, 言公彥至少是月餘前便出事了。可言公彥畢竟是京兆尹,若當真有事,府中喪幡不會這麽快撤去。

所以她並沒有急著入府。

等到近黃昏時, 天色不明,她自府後門墻壁攀上。

她對府內守衛情況再清楚不過,便避著各處防閣,在屋瓦上低身前行至邱淑臥房頂。

夫人臥房外自然有防閣守衛。

言心瑩擔心如此翻下去會驚動他們,便慢慢匍匐而進, 果然看見了正立在屋檐下的梅英。

想是她出京這些時日,梅英都去邱淑身邊侍候了。

言心瑩自腰間扯出她在府外折下的一枝花,伸至梅英立處上方, 松手。

花落無聲, 墜在梅英足邊。

下一刻, 梅英果然先低頭而後擡首望來。

看清是言心瑩時, 梅英頓時喜笑顏開, 忍不住便要驚呼出聲。但見言心瑩手落在唇邊,示意她噤聲,便又將呼聲咽了回去。

言心瑩目視梅英, 手指指屋子又指指不遠處的防閣。

梅英會意,慢慢向守在不遠處的防閣走過去。

梅英對他們說了些什麽後, 防閣便跟著她走遠了。

言心瑩立刻翻身下去, 推開屋門。進屋後又反手合上。

“阿瑩……”邱淑在言心瑩進來時便楞住了。

邱淑原本在作畫,聽到動靜時,她擡頭望去, 看見言心瑩時她楞住了。

手中筆落下,汙了整張畫作。邱淑驀地回神,不看那苦心畫了半日卻被毀的畫作一眼,即便起身,慢慢向言心瑩走過去。

“阿娘。”言心瑩兩步上前,跪在邱淑面前。

邱淑忙扶起言心瑩,又抓著她的手臂上上下下仔細看過幾回,方開口道:“多日不見,如何又清減了?在外不好麽?”

當初離京,未曾與邱淑說一聲,言心瑩一直很愧疚。今日重逢,邱淑卻沒有責怪她,只是心疼而已。

言心瑩幾乎要落淚,但強忍著轉了話端:“我都好,只是在外聽聞阿爹他……”

“你爹沒事了,你不必憂心。教他多養幾日傷也不聽,近幾日都去京兆府呢。”

聽到這話,言心瑩一顆心全落下來了。她不由松了口氣,又問:“是什麽人行刺?”

邱淑搖搖頭:“尚不知,你阿兄查著呢。”

見言心瑩低首不語,似在思量什麽,邱淑又問:“你還走麽,阿瑩?”

言心瑩又看向邱淑,頗有些為難:“娘,我有事未了,必須要走。”

邱淑雖刻意忍了忍,言心瑩還是能看出她面上重逢時的喜色淡去了。

言心瑩也不忍見,只想速速離開,便問她最後想問的:“阿爹與阿兄尚在京兆府麽?”

“你阿兄已回來了。”見言心瑩又在思索什麽,邱淑忙問,“阿瑩,你有心事?你是不是要去涉險?”

言心瑩避開邱淑的目光,回道:“沒有,阿娘。”她停了停,又對著邱淑一禮,“娘,我該走了。”

說罷便要轉身,卻被邱淑扯住了手臂。言心瑩被迫回首。

邱淑道:“你是我女兒,你瞞不過我。你自小便不善妄語。你以為不與我實說我便不會憂心?殊不知如此我更不能放你走。”

“阿娘……”言心瑩動了動手臂,誰知邱淑手上更用力了。

言心瑩便知邱淑心意堅決。她無法,只能如實相告:“我要京兆府的一些文書。我若與我爹說他不會首肯。”

“所以你要強闖?”

“自是暗至。”

“你道京兆府是何所在?縱你爹是京兆尹,這些年來你可曾得允進京兆府門一回?”

“我自有法子,阿娘不必憂慮。”言心瑩道。

“什麽法子?便如你來見我一般?府中守備怎能與京兆府相提並論,豈容你自如來去?”邱淑苦心勸道,“一旦被擒,私闖京兆府的罪名,你教你爹如何處置你?”

言心瑩從不覺得自己會失手,便也不怕。可是這次她確實有些擔心。畢竟一旦被人發覺,面對的將是自己的父親。萬一她被人認出來,反而上書告言公彥一狀,牽連了他。言心瑩也實在不願見到。可她別無他法。

邱淑終於松了手,走至門後,緩緩道:“你若要去,須有內應。”

“我豈不知?若有內應,我又何必費心。”

邱淑回首:“府中便有一個。你如何不知呢?”

”娘說的是……”

“你阿兄啊。”

言心瑩立時道:“不行。他與爹一樣,若知道我回來,定要將我關起來。”

邱淑搖首:“你畢竟沒有我知阿玉。他雖嚴厲,可若說要在傅家之事上能通融的,只有他了。”

言心瑩不大認同,便也不應聲。

言公彥平日不如言照玉嚴厲,可在傅家之事上卻異常堅決。言照玉如此嚴厲之人真能如邱淑所說一般?

知道言心瑩不信,邱淑便繼續說道:“這樣,我將阿玉喚來,先與他說話。你避屏風後,我喚你時你再出來。如何?”

言心瑩並不想見言照玉,可是邱淑都如此說了,她也無奈,只能依言轉至屏風後。

看著言心瑩躲好後,邱淑開門命人將言照玉喚來,便又回案前坐著。

邱淑將案上毀了的畫作卷起,又提筆在新紙上作畫。

不一時,門外便傳來言照玉的聲音:“阿娘。”

“阿玉,進來罷。”邱淑道。

言照玉推門而入,徑向案前走去,而後朝邱淑施禮。“不知娘喚兒何事。”

邱淑擱筆看向言照玉:“近日可有阿瑩消息?”

“尚無。”

邱淑嘆息道:“分別日久,實是思念。我時常想,便讓阿瑩去查傅家的案子又能如何呢?何必將她逼走。她漂泊在外,娘也日日憂心。”

言照玉低著頭,並未回應。

邱淑便問他:“你說呢,阿玉?”

言照玉不得不擡眼,欲言又止,終是沈默。

邱淑又追問道:“若阿瑩回來,你會如何做?又將她鎖在屋中麽?”

“不會。”言照玉終於應道。

邱淑頷首:“你知道她的性子,認定的事不會改。不論你如何逼迫她。”

言心瑩的性子言照玉自然一清二楚。“阿娘,實不相瞞。這些日子我也想清楚了。便讓阿瑩暗中查,便要我相助也無妨啊。查出無冤,她也可死心。可是……”

“娘……”言照玉雙眉緊鎖,聲音也高了幾分,“我只怕她明知是賊,還要從賊而去啊!”

言心瑩自己聽到都楞了楞。她從未想過若傅家謀反是真,自己會怎麽做。

邱淑平靜地問:“若有冤呢?”

“十有八九不會錯冤的。”

邱淑不由笑了笑:“你也說十之八九,沒有十成把握。”

言照玉道:“案子畢竟沒有經我手。但朝廷何必錯冤了他們。”

“或許朝廷也是受人蒙蔽。”

言照玉一時無言。

邱淑忽然略略高聲喚道:“阿瑩,出來罷。”

言心瑩依言轉出屏風時,言照玉已轉過身。他面上吃驚不已,甚至稱得上是驚恐。

言照玉不覺後退,手指言心瑩:“你……”

邱淑站起身,走到言照玉身邊,勸道:“阿玉啊,不要怪阿瑩。阿瑩本不願見你,是我令她避屏風後,我先試探於你。”

言照玉沒應,只看著言心瑩,怒道:“你還知道回來!”

聽著質問的聲音,言心瑩有些煩躁:“再怎麽說,外祖父與老趙國公為兄弟,你與傅徽之也是表兄弟。他有難,你我不該相助麽?”

“少與我論親戚!”言照玉厲聲道。

“阿玉!”邱淑忍不住輕斥。

言照玉聞言一楞,迫使自己冷靜。他盯著言心瑩看了半晌,方才道:“既是阿娘開口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麽。你此次回來怕是有所求罷?否則何必見我。”

言照玉畢竟聰明,言心瑩便也不再遮掩:“我要去京兆府納藏文書之處。”

言照玉深深看了言心瑩一眼,而後負手踱了幾步,道:“你要查什麽文書,我去查便是了。”

言心瑩方醒悟。也是,言照玉既在京兆府做事,他去查豈不是更好。她又何必犯險。

“我要傅家出事前後十日,京城所有兇殺死、意外死、病亡以及失蹤之人的情狀詳盡文書。”言心瑩恭敬地向言照玉施了一禮,“還請阿兄代為抄錄。”

言照玉聽聞後甚至笑了笑。

言心瑩自然不解,困惑地擡頭望向言照玉。

“你可知京城每日要死多少人麽?”言照玉問道。

言心瑩道:“至多三五人啊。”她的確是這麽想的,甚至覺著三五人已經算很多了。

言照玉搖了搖頭:“每日幾十人至上百人,你要二十日的,我料不下千人。縱是失蹤的也有數百。”

言心瑩吃驚不小,她不明白為何每日會有這麽多死去、失蹤的人。

“還要詳盡文書,你是要我抄幾日幾夜?”言照玉不由說道。

言心瑩不由皺眉,她略一思索,言道:“至少前後五日,尤其是身有官職的,定要抄錄,不論高低。或是在高官貴族家中做事的。”

“你要知道失蹤的大半都是府中逃奴。”言照玉終是嘆氣,“罷了。明日我會抄錄部分帶回。你若有線索也可先查。”

言心瑩沒想到言照玉真的如此輕易便答應了,心中歡喜。但面上卻不顯,只是再次施禮道謝而已。

她又忍不住提醒:“還有不能讓阿爹知道。”

言照玉凝視她片刻,道:“我自然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