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58章 救命

關燈
第58章 第58章 救命

午後, 有二人在林中歇馬。他們的視線時不時投向不遠處同在路旁歇息的馬車。

忽然,一人擡頭望了望日頭,怨聲道:“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另一人嘆道:“是啊。主人要你我跟著那女人, 說或許能尋到傅修。可若那女人尋十年尋不到,你我豈不是也要跟十年?”

“不止如此,那女人還十分警惕, 時不時往馬車後望。這些日子你我二人輪著跟車,可相貌還是都被瞧見過一回。若有第二回,她們怕是又要想法子逃了。到時你我更不好交代。”

“誰說不是啊。前些日子她們夜宿客舍,竟趁半夜逃出。另幾個跟著的人便被她們擺脫了。若不是我恰好起來如廁,你我也要跟丟了。”

“我看另幾人是護衛她們的。她們竟擺脫了護衛之人。”他忽然湊近另一人耳邊, 低聲道,“不如將那女人殺了,回去報說她路遇盜賊, 死了。”

另一人擔憂地問:“她爹是京兆尹, 你我會不會有麻煩?”

那人望了望遠處。“此處道路僻靜, 看著一時也尋不到宿處。天黑便動手, 誰知道是你我二人呢?”

白日西匿, 繼以朗月。

為便夜行,馬車懸掛著兩盞籠燈,其光昏黃。

道路也僻靜。縱是如此, 駕車的老漢還是不敢將車趕得太快。

馬車緩緩行著,籠燈搖晃。寂靜的夜裏只有風聲伴著馬蹄與車輪滾動之聲。

忽然, 老漢微微側首, 對車中人說道:“娘子,天色已晚,一時怕是尋不到人家借宿了。是繼續趕路?還是今夜便在道旁歇息?”

不一時, 車簾被掀開。言心瑩略略高聲道:“老丈,再趁夜趕會兒路罷。尋個遮風擋雨處總比露宿荒野要好。”

“好。”老漢又揮了一回馬鞭。

馬車行了段路後,老漢忽聞遠處有隱隱的蹄聲。

老漢雖心奇如此僻靜道路竟還有行人,卻不甚在意。

馬蹄聲急促,老漢很快辨出有兩騎,轉眼便離得近了。

那兩騎在越過馬車後不久,其中一騎便偏了偏方向馳騁在馬車之前。

老漢心道還好自己駕車慢,否則豈不是容易撞上。

誰知便在這思忖間前方馬上的人驀地勒馬。老漢大驚,亦扯緊馬勒。

駿馬長嘶一聲,急急停了步子。

面前馬上二人已調轉馬頭。

老漢正待要罵,但見面前二人身著黑衣,又以黑巾蒙面,料不是常人,便將罵詞生生咽了下去。而後又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問道:“二位何人?因何攔車?”

老漢忽然勒馬,車內言心瑩與梅英也驚慌了一瞬。緩過之後言心瑩正欲問怎麽回事,便聽老漢如此問。方才那陣急促的馬蹄聲她也聽見了,如何還不知是越車之人攔路了。

言心瑩伸手輕輕將車簾撩開兩指寬的縫隙,偷偷向車外瞧去,便見馬上的黑衣人抽刀指來,喝道:“交錢不殺!”

強盜!這太平盛世竟真有強盜。

身側梅英遽然探頭出窗,大喊道:“救命啊!”

言心瑩一驚,此處偏僻,怕是喊不來人。縱能喊來人,惹怒了強盜,她們必先被滅口。待救人者來了,強盜早殺人奪財,溜之大吉了。

她即刻伸手將梅英拽了回來。

下一刻,一聲悶響,是刀砍木車之聲。窗簾隨之斷裂,卻未被完全砍斷,半掛在車身上輕輕拂動著。

透過再掩不住的車窗,言心瑩看見車外趕來的黑衣人正瞇著眼笑,那笑在黑夜裏顯得格外陰森。他慢慢舉起刀,道:“再敢動作,當心你們的腦袋。”

她方才若是晚一點,被割斷的怕就是梅英的咽喉了。言心瑩強自鎮定,道:“壯士息怒,我等交錢,交錢。”

“快交!”黑衣人舞了下刀,“勸你等知趣些,若交後在你等身上搜出半文,休怪我等刀下無情!”

“不敢不敢。”言心瑩說著便將手伸進袖中摸索著。

見梅英沒動,言心瑩趕緊朝她使了個眼色。

梅英便也動作起來,她假作無意中湊近言心瑩,小聲問:“娘子,真交麽?”

“當然交!錢沒了還會有,命沒了便沒了!”

她們將身上的錢袋、簪飾、佩玉都取下了,又在包裹中翻值錢的衣裳時,車後又傳來馬蹄聲。

梅英大喜,正待要喊救命,不防被言心瑩扯了下。她立時抿唇。

黑衣人遠望一眼,回頭用刀尖指過車內二人,警告道:“若敢出聲,割了你們的舌頭。”

見車中二人點過頭,他方往車前走去。

言心瑩看著他的身影離開車窗,又扯了下梅英。

梅英回頭,看見言心瑩盡量控制著不讓唇齒動得太明顯,說道:“你別出聲。我看著能喊時,自會喊。”梅英低聲應了。

車前另一黑衣人也下了馬,刀指老漢警告了一番,而後對走來的同伴說道:“背過身,坐下。看是何人。”

他們便歸刀入鞘,坐在馬旁,裝作是在此處歇馬的。甚至教人看了會誤以為馬車上的人也是他們的同伴。

老漢自是一動不敢動。言心瑩隔著車簾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教他待會兒不要喊。他也輕聲應了。

如果此人沒有停下,直接縱馬越過,言心瑩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喊了。

她與梅英換了位置,決定先看看來人。若是個精壯的大漢,喊了或許還有用。若看起來便是個瘦弱書生,還是不要拉人下水了。

蹄聲同樣很急促。蹄聲越近,她心跳得越快。

忽然,在言心瑩覺得蹄聲便在耳邊時,馬蹄慢下來了!

很快,一人自窗外緩轡而過。

看身形竟是一女子,言心瑩有些沮喪。

不僅如此,此女亦著黑衣黑巾,言心瑩不禁懷疑此人是否與強盜是一夥的。

言心瑩微微撥開車簾,向外看去。

黑衣女子在馬車左前方立馬,看了眼老漢後,又直直看向坐在地上的兩名黑衣人。

那二人自然感受到了黑衣女子的目光,齊齊回頭。

一人不耐地問:“看什麽?”

“二位在此做什麽?”黑衣女子的聲音比尋常女子要低沈些,無端一股懾人的氣勢。

“歇馬,看不見?”

黑衣女子又看了老漢一眼,老漢不敢動,更不敢說話。她回頭:“我怎麽看二位更像是強盜?”

那急躁的蒙面男子驟然抽刀起身,幾步上前,舉著刀在那女子面前晃了晃。“想死是不是?”

黑衣女子冷笑一聲偏過頭,刀鋒離自己不遠了都不在意,只是不願正視那男子。“兩個頂天立地的男兒竟做此等勾當,還不以為恥,當真是不知羞。”

那男子大怒:“找死!”說著一刀朝黑衣女子的腿劈下。

黑衣女子飛踢一足,長刀脫出人手。隨即收腿,同時以手撐馬背,竟便在馬上轉了一圈,轉回去一腳正踹中另一持刀砍來的男子的胸口。

這樣大的動作其實破綻極大,但黑衣女子的動作很快,在第一名男子去拾刀、第二名男子的刀砍下前,正正踹中了他的胸口。

言心瑩見了忍不住在心裏暗讚,好漂亮的身手!

第一名男子方拾起刀,見另一男子倒地,連忙去扶他。

二人相看一眼,自覺勝此女不過,便互相攙扶著上馬而去。又不時回頭望一眼,發覺並無人來追。

見二人遠去,黑衣女子又回頭看了老漢和車簾一眼,而後雙腿微微一夾,馬便緩緩前行。

不防身後一女子聲音喚道:“恩人,恩人!”她勒馬,回頭見一身披白裘的女子跳下馬車,向著她疾行而來。

“多謝恩人相救。”言心瑩對黑衣女子鄭重一禮,而後又問,“敢問恩人姓名?”

“姓名何足道?我以黑巾遮面,也是不想有人記住我的容貌。”黑衣女子回頭望向前方,慢慢松開韁繩,“你我萍水相逢,未必有再見之日。就此告辭。”

“恩人!”言心瑩拉過她手中的韁繩,“恩人恕我無禮,我有個不情之請,恩人可否聽我說完。”

黑夜裏,她的臉色晦暗不明,辨不出情緒。沈默片刻,黑衣女子道:“你說。”

言心瑩松開韁繩,走到馬前下跪拜道:“請恩人收我為徒,授我武藝。”

如此大禮,黑衣女子自然不願受。她不得不下馬去扶言心瑩。

言心瑩自不肯起。

黑衣女子松手,退後兩步,看著她問:“我看起來有那麽老麽?已須弟子來傳承衣缽?”

言心瑩擡頭,誠懇地說道:“自不是恩人年老,是我有求於恩人。我不得已離家,是有要事,須學武以自保並護他人。”

“臨淵羨魚,遂退而結網?我若是救一人,便要教一人武藝,那我豈不是要累死?”黑衣女子頓了頓,又道,“你若真有心,雇一個師傅教你並不難。”

“‘擇師不可不慎也’。”

“你我萍水相逢。你不知我是何人,不知我家住何處,便要拜我為師,這便是你的慎重?”

言心瑩怔了怔,她確實莽撞了。她一時心折於恩人的風姿,竟忘了她是要去尋傅徽之的,若恩人沒有閑暇跟著她,她如何學武?

但她想學武這一點並不是一時沖動。不是因為方才被嚇到了。她自可以雇人護衛,但尋到傅徽之以後呢?要時時躲避追捕,她若不會武,豈不成了傅徽之的累贅?她想幫他,而不是害他。

她便拋開所有,一心只想說服面前這人。“‘凡學之道,嚴師為難。’我在心裏敬重恩人,恩人便是我最好的師傅。”

黑衣女子笑了笑:“你別與我說這些書卷中的道理。”

“我只問你一件事。”她在言心瑩面前蹲下,問道,“你不得已離家是要去做什麽?”

言心瑩忽然想起來,若她的恩人認識傅徽之,或是根本也想捉他該如何是好?

“不願說?我早說過你我萍水相逢,你不信我。拜師……”黑衣女子又站起身,理理衣裳,“便免了罷。”

她說罷便轉身欲上馬,衣角卻忽然被人扯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