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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臨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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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臨危

月上枝頭。

塵土起處, 兩匹快馬一前一後踏入撫州界內。

那晚傅徽之在配所見過他父兄之後,又問蔡興他伯祖父的下落。蔡興說並未見到人,畢竟他伯祖父年七十九, 可免居役,人根本沒送到配所。他便說他伯祖父病重,托蔡興尋人之後, 多加照拂。蔡興應了。第二日清晨傅徽之遠遠看了他父兄一眼,便馬不停蹄地按原定路線逃亡。

他清楚傅衛的性子,傅衛既不肯說,不論自己怎麽求,都沒用。傅知退也不可能違逆傅衛的意思。既如此, 也不必耽擱了。左右有蔡興在,他父兄在配所應當不至於太難過。不如先甩掉追兵,再暗暗到京城打探。這麽大一件案子, 很難做得滴水不漏, 總會查到一點線索。

傅徽之乘馬在前, 忽見長長的絆馬索破土而出, 他立時猛扯韁繩。駿馬長嘶一聲, 直立起來。秋芙見此變故,也迅速勒馬。

下一刻便聞弦響。傅徽之立即自馬上躍起向秋芙撲過去。二人抱在一處,摔下馬去, 滾出數丈。直滾到一合抱樹木旁時,傅徽之方拉著秋芙躲到樹後。

秋芙也如傅徽之一般, 將背靠上樹幹。她的後背甚至能感覺到弓箭穿木之力。傅徽之與她一同摔馬時, 是她的後背先觸地,眼下又開始隱隱作痛。很快,那力道消失了。想那暗箭傷人之人此刻應已慢慢靠近了。

秋芙暗中握緊腰間短刀, 卻聽得耳邊傅徽之輕聲道:“秋芙……”

她偏頭,月光下,傅徽之合著眼,面與唇是一色的白。

“公子!”秋芙急忙掃了眼他的身子,看見他右手捂腹,有深色之液自指縫流出。她立即反應過來那是血,急道:“公子,你受傷了!”

想是救她時中了箭,而翻滾時箭桿又折斷。傅徽之始終沒出聲,秋芙此刻方知他傷了。

傅徽之微微睜眼:“秋芙,我怕是逃不了了……我去引開他們,你趁亂逃去罷……”

第三回了,到了這個時候傅徽之想著的竟還是趕她走。若只能逃一個人,那也該是他。

知道他這個模樣無法與自己爭,秋芙第一回不顧傅徽之的意願,說道:“公子,我去引開他們。”說罷起身,緩緩抽出短刀,側頭靠樹幹,聽著樹後的動靜。

“秋芙!”傅徽之立時伸手去扯她的衣擺。在他手伸出去的同時,秋芙一個旋身,衣擺流動,便只有清風拂掌,別的他什麽也沒抓住。

動作之下,有更多的血自傷口溢出。傅徽之也不顧傷了,咬咬牙,慢慢站起身。而後抽出短刀,自另一邊轉出去。

來人皆著黑衣,又以黑巾蒙面。傅徽之猜測,這些人便是不久前遇到過的白衣之人,或者他們效忠的是同一人。不過是因時制宜,變換衣服而已。

他們一路上未免引人註意,並不佩劍或長刀,只帶短刀防身。可便在這頃刻之間,秋芙已借短刀連傷數人,並奪了把黑衣人的長刀來。她看見傅徽之也殺出來,急道:“公子怎麽出來了?”

傅徽之並不答她。事實是他狀況很不好,對敵已是艱難,如何有餘力回答。

傅徽之自知難以奪刀,只在放倒數人後,在他們在地上翻滾呻吟之時,俯身拾起了他們棄下的長刀。在傅徽之想再次站起身之時,忽覺天旋地轉,他只得將長刀倒插入土中,單膝撐地,以求片刻喘息。

此次黑衣人比上回的白衣人幾乎多出一倍。二人合力放倒近半數,竟還有二十餘人。

黑衣人早看出傅徽之身受重傷,卻不合力先殺他,反而更多人圍著秋芙打。他們想將二人都殺死,又認定只要將更難對付的人殺死,另一人便必死無疑。

是以傅徽之身邊只有六七人。大多時候傅徽之不動手,他們也不動手。畢竟知道傅徽之雖重傷,仍不是好對付的。只圍著傅徽之,令他無法逃去便好。只等其餘人全力擊殺秋芙後,再回來一起擊殺傅徽之。

傅徽之又舉刀傷其四人,而後便如強弩之末一般,再次跪下去。

其餘三人知道再不動手便晚了,不給傅徽之喘息之機,齊齊揮刀而下。

傅徽之橫刀去攔的瞬間,刀終於脫手。三人又齊齊擡高手,蓄力揮刀直下。

秋芙時時留意著傅徽之的狀況,見此情景,失聲呼喚:“公子!”

方寸亂時,手臂也被人砍了一刀。秋芙立刻鎮定心神,全力對著剩餘八人。因為就在她失聲呼喚之時,已看見了傅徽之的反擊之舉。

早在傅徽之第二回跪地時,便瞥見左手邊的弓與箭袋。黑衣人放箭之後,都將弓與箭袋綁在背後,想是某個黑衣人在打鬥中落下的。

在刀脫手的那一刻,傅徽之左手抓上弓與箭袋,右腳踢上中間黑衣人的腿,借力後滑。而後左手翻轉長弓,右手抽出三支箭,再搭箭開弓。在滑出約一丈時身子停了,弦上箭也發出了。

左右兩名黑衣人應弦而倒。只有中間那人因被踢中腿,吃痛跪地,僥幸躲開了。

又見二人倒地,中間那黑衣人驚怒不已,提著刀起身,沖向傅徽之。

傅徽之起身都已艱難。舉弓擋刀時,毫不意外,弓被砍作兩段。

黑衣人再次舉刀劈下,大喝:“去死罷!”

傅徽之看見了那刀上倒映的明月。

刀停了。刀落了。黑衣人面地而倒。傅徽之便看見了前方是秋芙持弓而立。

黑衣人已互相攙扶著北逃了。只餘三具屍首。秋芙知道傅徽之不喜殺傷人命,下手便也就多有留情。可他們人多,自己又心急,還是失手砍死了二人。最後救傅徽之時,怕一留情,會害了他,便又一箭射中了黑衣人的後心。

見黑衣人四散逃去,傅徽之不再以手肘撐地,直躺下去。仰面見月。他眼中的月不止一個。

秋芙急奔過去,見傅徽之捂著傷口的手背上也滿是鮮血,便道:“公子,你傷得太重了。必須入撫州養傷。”

傅徽之道:“眼、眼下不走,便再也走不了了。我這傷敷金瘡藥便可。”他掙紮著要起身,秋芙便扶著他,依著他的意思帶他去樹後坐了。

雖不知這些黑衣人是誰派來的,但他們十有八九便是那些白衣人。白衣人第一回現身不久,官府的人便圍來了。他們必與官府暗通了消息。此次也一樣。撫州說什麽都不能進了,須另擇安身之所。

趕路之時,須時常看看地理圖,傅徽之便沒將地理圖放在包裹中,而是隨身帶著。

他顫著手自懷中取出地理圖來,又展在膝上。手指在地理圖上劃過。

指尖過處,皆是淋漓血印。傅徽之為不繼續弄糊地理圖,微擡指尖,手指便顫抖得更加分明。

傅徽之艱難地喘息幾回,開口:“去、去幽州……”

幽州也太遠了,但情急之下,秋芙也沒有多問,只問最關要的。“如何去?”

傅徽之不再看地理圖,將頭靠上樹幹,聲音越來越低:“去餘杭,沿運河、北上……”

秋芙便將地理圖翻過來對著自己,看了片刻,又問:“去餘杭是過衢州還是歙州?”

“衢……”

只說了一個字,秋芙覺得奇怪,擡頭看時,傅徽之已合了眼。她心下一緊,連喚數聲,他皆不應,已然昏了過去。

秋芙又湊近,輕輕移開傅徽之捂傷的手,見箭鏃仍絞在他血肉之中。必須盡快尋一處安穩之處,取箭敷藥。

忽聞一聲馬嘶,她將地理圖折好放入懷中,出去看。方才混亂時跑走的馬兒已回來了。傅徽之所乘馬因在前,早中了兩箭,躺在地上。

傅徽之這個樣子,也沒辦法趴在馬背上。她必須買輛馬車。但現下去買,留傅徽之一個人她如何放心。只能乞求有馬車路過,能將車賣給她了。

未免他人起疑,秋芙去將路上的屍首搬到林中,散落的兵器也一齊丟進林裏。

最後秋芙坐在傅徽之身旁等了小半個時辰,快沒耐心之時,忽然聽見有動靜。

她快步出林,遠遠看著有十餘人、兩輛油壁車與七八輛拉車緩緩行著。想是一隊客商。

秋芙便站在受傷倒地的馬之前,攔著路。

商隊見到一女子攔路,便停了。主事之人上前詢問。

秋芙便說她與兄長出撫州時,兄長與一馬均中了不知是哪裏的獵人錯射來的箭,請買一輛油壁車,送她兄長去治傷。

主事之人便要見傅徽之,秋芙心想天黑也看不清面貌,帶他去也無妨。主事之人也是個熱心的,見傅徽之果真有箭傷,便答應了。

客商的馬車本就是駢馬之車,秋芙便解下一馬,套上了自己的馬。她又想起傅徽之怕是舍不得自己的馬,但她又沒法將傷馬帶走,便又加錢請客商將馬拉去治傷。

最後數名客商將馬擡上拉車,留下油壁車,收了錢,又慢慢前行。

秋芙等他們走後,才將傅徽之抱上馬,自己駕車先趕出一段路,再尋了處人家借宿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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