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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好生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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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好生思量

邱平熟識的太醫姓張, 字重文。連年征戰,邱平也落得一身傷。先帝便令張重文負責醫治邱平的傷。一來二去,二人竟也成了朋友。

張重文白日裏自然在皇城的太醫署當值。言心瑩便立在他府門外等他歸來。

等得久了, 言心瑩便站不住了,在府門外踱來踱去,胡思亂想。

邱平寫信時沒多說什麽, 想是自信有他的托付,張重文應該不會推拒。可若張重文也與那大多醫士一般,說見不到病人,不能開方子,她又該如何是好?又或是連張重文也說不能治此病, 那她又該去何處尋醫?

言心瑩心中惴惴,正唉聲嘆氣,遠遠看見長須負篋之人, 料是張重文, 便快步上前拜見。她說明來意, 張重文便將她請入正堂一敘。

張重文先接過邱平的親筆信, 而後接過她所記言心若之病狀。

張重文邊看邊道:“若如你所記病狀一般, 此病我確實能治。但藥方我不能隨意給你。”

“為何?”言心瑩急問。

“燕國公所托,本不該推辭。可醫者哪有不見病者便開方的道理?莫說你所記病狀是否詳盡,你回京這些時日, 病者是否病癥有變,也未可知。輕易開方, 反是害了病者。”

“絕對詳盡, 我觀察的那七日,幾乎寸步不離病者。”

張重文沈吟道:“最關要處在於,此病少見, 我也只醫過一人。你來見我之前,該是尋遍了京城名醫?”

言心瑩誠實地認了,還將那二位醫士所開藥方遞給了張重文。

張重文接過看了看,雙眉越皺越深,最後重重一拂,怒言:“庸醫害人!”

藥方直飄至言心瑩腳下,她俯身拾了。

張重文平緩怒氣:“他們怕是只看見咳血、發熱,便斷言病癥。可有其他人說過能醫?”

言心瑩道:“並無,只說見不到病者,不能開方。”

張重文點點頭:“他們定是從未醫過此等病癥。此病難治,治病費時頗久,至少分三個時期。每一期所用藥皆不同,還要依病者服藥期間病狀添藥減藥。若用藥不當,則遷延難愈,終將危及性命。若我因隨意開方,致病者病情加重甚至喪命而背負罵名倒是小事,誤病者之性命是大事。非我親去不能醫。可你應當也知道,我等若無聖上旨意,是不能離京的。”

言心瑩內心糾結,眼下也沒別的法子,要不要求張重文便開藥方,試一試呢?他也未說這方子定要添藥減藥。

似乎看出她為難,張重文又道:“老夫還有一法,只怕娘子不能應。”

言心瑩眼睛亮起來:“何法?”

“跟著老夫學醫。”張重文輕輕撫須,“一般人要跟老夫學醫,須先入太醫署。要入太醫署,多是世代學醫之家的子弟,應試考入。況且太醫署規矩頗多,你也不得自由。既然是燕國公所托,你便留在我府中,我親自教你醫術如何?

“若你所記病狀詳實,病者一年之內性命無虞。便以十月為期,老夫當傾盡所有教你。十月之後,不論你是否學有所成,縱是會背負罵名,我也當授你醫方。再以你所學,醫治病者。”

言心瑩又問張重文為何不告知已學有所成的子弟此病醫治之法,那樣豈不是更快一些。

張重文卻說此病罕見,子弟未曾醫治過,教了他們,他們也不敢去治。又問言心瑩縱是有子弟敢去,她會放心讓子弟去嗎?或是她想要的是他教那些名醫?那些名醫聲名在外,豈會聽他教誨。況且他們未曾治過此病,便與尋常子弟無異。

張重文最後說道:“這也是無法之法,若娘子能尋到能醫此病的醫士,或是能向聖上請下旨意最好。縱是願相信這開了醫方的醫士,照此方煎藥治病,我也不能說什麽。在我處,便只有這一個法子。但你要想清楚,我所說病者一年內性命無虞也作不得十全之數,你同我學醫之後或許還是無法醫好病者,畢竟只有十月之期。

“十個月學醫太短,但對於你,十個月或許又很長。你願不願費這個時間?願不願冒這個險?你好生思量。”

言心瑩怎麽也想不到張重文竟要她學醫,她自然沒辦法接受,所幸張重文也沒要她立刻決定。

她便先告辭。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思量此事。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她去請人醫病,醫者卻要她學醫自醫。張重文說此病難治,不隨意授醫方,怕誤人性命。雖然他口中說著不大在意,但她還是覺得張重文是怕傷人性命後,背上罵名,毀了聲譽。

可是如張重文所說,她還有別的辦法嗎?那兩個藥方張重文看後那麽憤怒,她肯定不敢再用了。難道要想辦法去尋太醫署其他太醫?其他太醫能不能治尚是兩說,能治怕也不敢隨意開方。那尋再多人又有何用?況且她也沒有尋其他太醫的門路。

當然她自認學什麽都能學好。倒不是因為自負,是從小親朋皆誇她聰明,學什麽都快。可是那不是十天,是十個月啊。十個月足夠改變很多事了。最關鍵的還是言心若能不能如張重文所說撐一年。若她留在京城學醫,定要與邱淑時時通信,確認言心若的病狀才好。

最後言心瑩走到家門前,便立刻想起被逼婚的事。她忽然覺得學醫也沒什麽不好。借著學醫,躲過婚事。或許學醫後還要去為人醫病。到那時,龐家還願意娶一個在外拋頭露面,甚至為陌生男子治病的女子嗎?怕是避之不及,迫不及待要退婚呢。

於是言心瑩也不等明日了,即刻折回去,應下了此事。言心瑩又回家對她父兄說了此事。她父兄雖不悅,但也不能多說什麽。畢竟她是為了給言心若治病。最後她又即刻寫信一封,遣人送去王家,請邱淑時時留意言心若的病情。若有變,立刻寫信相告。她也可及時告知張重文。

一切安排妥當,她便可安心學醫了。

若非休沐日,張重文白日皆在太醫署當值。言心瑩為了方便請教他,便請求在他府上住下。張重文本也有此意,很快應了。畢竟白日裏張重文自太醫署回來時,離坊門關閉也沒多久了。她若要在坊門關閉前趕過家,每日又能請教張重文多少東西呢?

張重文第一日便丟給她《本草經》三卷,教她背完,自己則去了太醫署。

言心瑩嘆口氣,認命般翻開第一卷。

…………

傅徽之獨自一人快馬先入了臨封郡。

月餘之前,他與秋芙商議著欲請游俠暗隨流人護衛。可事實是他們還未及去請,官府的人便先圍過來了。被困時,又有數十名白衣人殺過來,卻與先前來刺殺的白衣人不同。這些白衣人是來救人的。

他們在白衣人的相助下突圍。不久再次跟上流人時,發現白衣人仍暗中隨行,護衛流人。

白衣人見到他們,也不理會。默許他們跟在後面。後來傅徽之曾邀為首者一敘,為首者卻不願。只傳了一句話:“趙國公有我等相護,公子可任意來去。”

傅徽之猜測,若不是邱平請來的人,便極可能是當年他祖父舊部或舊部子侄所遣之人。其他的傅徽之想不出還會有誰會因為什麽理由要護他傅家之人。

他記起傅衛曾說,當年征戰時,他祖父在軍中最有威望。不說其餘大小將官,只說他祖父麾下十八員虎將,皆是他一手提拔,為國立下汗馬功勞。開國之後,不少人出將入相,留在朝堂,也有不少人離京任職,還有自請鎮守邊關的,其餘戰死者也有子孫受封。故今日朝堂都有不少他祖父的舊部或舊部子侄,更不談京外了。

之前他從未想過他祖父的舊部也會念舊日之恩情,相助於傅家。畢竟若真有不少人仍念舊情,當初傅家出事之時,朝堂之上,為何無人為他父兄求情?還是說他們雖未求情,但心下皆不滿?

傅徽之不禁又想當今聖上到底是因舊情,改他父兄死罪為流刑,還是忌憚他祖父舊部,故不敢殺。還是說這也是有人私下求情,求來的。

若真是如此,不論因律令不容情,還是防他當真借他祖父舊恩,挾於祖父舊部,領兵造反,聖上都勢必要捉了他才肯罷休。

可在傅家洗清罪名之前,他註定是要流亡的。

上回見面,太過匆促。他必須想法子再見他父兄一面,問清楚聖上給傅家定罪的所有證據。可流放途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或許到了配所之後,才能有更多的機會相見。

傅家流配之所在嶺南臨封郡,他很清楚自己不能一直跟在流人後面進臨封。那些追捕者怎會不知,他必入臨封。傅徽之料定,在流人即將入臨封的那幾日,臨封必布下重兵,盤查入郡之人。他必須趁官府還未開始戒嚴之前,提早入郡,越早越好。

至於他父兄這裏,雖然直覺告訴他,應該信任這些白衣人,但他還是不能完全放心。傅徽之便讓秋芙繼續暗中跟著流人。有秋芙跟著,入臨封後也好探清配所在何處。

又過了將近一月,傅徽之在與秋芙約定好相見的城東第二處客舍見到了秋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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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第三卷·輾轉不相見,啟。

預警:卷如其名,兩個人有錯過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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