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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聞者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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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聞者傷心

言心瑩說這些自不是為了得言心若一句讚賞, 而是想知道這王家人如何不盡心照顧言心若。

縱王家人皆是外人,當初自小伺候言心若的侍女金菊是從言家陪言心若嫁過來的,怎麽也會如此不盡心?說起來自進王家到此刻她都未曾見過金菊, 其中必有隱情。王家連最簡單的照顧都做不好,恐怕也未曾請過什麽好的醫士來醫過病。

言心瑩默默為言心若整好襟領,不經意間開口:“阿姐, 金菊在何處?”

“她在……”言心若還是反應過來了,下意識偏過頭,不看言心瑩。

言心瑩便覺出言心若不欲實言,忙握了她的手,道:“阿姐, 不要瞞我,好麽?”

言心若沈默許久,方重新轉過面來:“我說與你聽, 你勿告於阿娘。”

言心瑩點點頭。

言心若緩緩說道:“兩年前, 王經娶了妾, 對她寵愛非常。數月前我病時, 那姬妾以她的侍女善顧久病之人, 提出與我互換侍女。王經答應了。”

言心瑩都不用問,將人照顧成如此模樣,那姬妾是存心要害言心若。最重要的是王經是否知道, 是否默許呢?

來王家後對王經頗為不滿,言心瑩不願再喚王經一聲姐夫, 只直呼其名字:“王經知道那奴婢待你不好麽?”

“他不知道。”言心若輕輕搖頭。

“那阿姐為何不與他說?”言心瑩立刻問道。

言心若又沈默了。

言心瑩忽然難受起來, 不說還有什麽理由呢?是說了也沒用啊。她凝視著言心若,問:“這些年王經待你不好,對麽?”

言心若怔了怔, 隨即輕嘆一聲。“阿瑩,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知那姬妾因何為難我。我乃將死之人,與她爭什麽呢?”

言心瑩想說她未病之時,便會與那姬妾爭嗎?說到底,是她太善良了。但言心瑩不忍心如此說,只道:“不知王家都尋了些什麽醫士,他們的話作不得數的。我去城裏求醫,這裏尋不到,便去京城。京城還有很多名醫。再不濟去宮裏請太醫。”

言心若沒說什麽,她不忍拂人好意。以她眼下的病況能不能撐到言心瑩回京求醫還是兩說。單說請太醫一事言心瑩想得太過簡單了。京城無重大疾疫時,太醫都不能為平民治病,何況是出京。縱是京外皇室或高官病了,想請太醫醫病,也要聖上特旨,太醫方能奉旨出京。雖說她爹是京兆尹,外祖父是國公,畢竟自己還是平民。要她爹、她外祖父去請旨,怕是都開不了口。

言心瑩握住言心若的手,看著她鄭重地說道:“阿姐,你會好起來的。”

言心若細細看著言心瑩的眉眼口鼻,想將妹妹如今的模樣深深印在心裏。最後輕笑著點了點頭。

“阿姐,我這便去尋醫,等我。”言心瑩收手起身,不防又被拽住。

她回顧時,看見了言心若溫柔的眼眸。

“阿瑩,你有什麽心事麽?”

言心瑩自認未曾表現出來,不知道言心若是怎麽看出來的。

言心若又道:“阿瑩,阿姐的事沒瞞你,你也別瞞我。”

言心若想不出言心瑩這個年紀還能有什麽煩惱,便試探問道:“你有喜歡的人了?”

見言心瑩並未否認,便確定了七八分,言心若小心問道:“他……不喜歡你?”

自小到大,言心若對她的事最上心。言心瑩實在不想言心若病中還為她費神。但她也不想欺瞞言心若,便說了一個模糊的,算不上欺瞞的說辭。“我與他身份有別。”

身份有別是真的,不論是出事前,還是出事後。只不過是如今傅徽之成了反賊,他們之間更加難了而已。

“是哪家的郎君?”言心若問。

言心瑩思及坐車進城時,城門外已張了榜,想必趙國公謀反的事早在城內風傳了。若告訴言心若她喜歡的是趙國公三子,那無異於將煩惱全盤托出了。

但言心若一直臥病,看起來那王經也很少來,否則如言心若所說,王經待她並非不好,怎會任憑她身上生瘡。只怕終日只有那姬妾的奴婢在,那奴婢怎會與言心若閑話。或許言心若並不知傅家出事了。

“是傅家郎君。”言心瑩決定先試探一番,若有不對,她可以說此傅家非彼傅家。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看見言心若的雙眼忽然亮起來,旋即翻手握上她的手臂。

“是第三子?”

言心瑩只能應:“是。”

言心若竟掙紮起身:“他二哥還好麽?……就是傅時文。”

言心瑩萬萬想不到,言心若竟默認她說的便是趙國公一家,更想不到她更關心的竟然是傅時文。傅徽之有兩個哥哥,為何只問傅時文,不問傅知退呢?

一瞬間一個強烈的念頭襲來。

很早的時候傅徽之便說過,傅時文在娶韋氏前,曾有心愛之人。此刻她才想起來言心若在嫁人之前也是有心愛之人的。只是那是她十二歲之前的事了,那時尚小,不大記事,甚至不知道言心若喜歡的究竟是誰。

如今,言心若如此模樣只有一種可能——多年前她愛著的人便是傅時文。

一對本該相愛的人,被迫分離,如今已然天人永隔。如何不令聞者傷心。言心瑩莫名想到了自己與傅徽之似乎也在漸漸重蹈覆轍。她代入自身,便覺心痛不已。眼下言心若病成這樣,她如何能實言?縱是言心若遲早會知道,至少不能是此刻。

她又想起言心若竟連傅時文病逝都不知,那便更不會知道傅家已經出事了。想來也是,趙國公的事都不定有人關心,又怎會有人談論其子之事。傅時文病故的消息恐怕都傳不出京城。

見言心瑩遲遲不應,言心若有些心急,無聲攥緊了言心瑩的手臂:“他不好?”

言心瑩盡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避言心若迫切的目光,道:“他很好。”

言心瑩生平很少說謊話,是以言心若也看不出她的異樣來,只問:“算著他也到了以門資入仕的年紀,你可知他入仕與否?”

言心瑩道:“聽傅徽之提到過,但具體是什麽官職我不大記得了。”

言心若松開她的手臂,轉過面又輕點了下頭:“那便好,那便好。”忽然想起什麽,她又望向言心瑩,“對不住阿瑩,打斷你說事了。傅時文是我從前的、朋友……”

言心瑩打斷她:“阿姐,你喜歡他。”不是一句問話。

言心若聞言低眸,片刻後覆又擡眸:“阿瑩真是長大了,什麽也瞞不住你了。”

言心瑩靜靜地望著言心若的雙目,似乎要望進她的心裏。“你恨他麽?”

言心若有些疑惑,片刻後恍然:“你是聽……”她頓了頓,想起了名字,“徽之說起過我與時文的事?”

言心瑩搖搖頭:“傅徽之只說過他二哥在娶妻前曾有心愛之人,娶妻之後,便與她斷了往來。今日方知那人竟是阿姐。”

言心若微微頷首,有些出神,半晌後開口:“時文是個很好的人。他與我說過,他爹只允他娶我作妾。我其實是願意的,畢竟他是那麽好的人。”她眼中泛起淚光,“可他不願,他怕我受委屈。他覺得我能尋到一心一意對我的人。只有那樣的人才值得我嫁。”

少頃,言心若又笑了笑:“或許你這話該去問時文。問問他恨不恨他爹。”

言心若談起傅時文,能談很久,但談起王經只是寥寥幾句。言心瑩已不須問言心若究竟還愛不愛傅時文了。她又隱約記起出嫁前言心若似乎哭著跪求過言公彥,大抵便是不想嫁罷。

最後言心若說起言心瑩所說身份之事。“身份有別沒什麽的。是阿玉同你說了什麽罷?當初我與時文相交時,他雖未明說,但我能覺出他也不樂意。只要徽之心悅於你,你也心悅於他,你二人之間便再無阻礙。若你能嫁入傅家,阿姐心裏也欣喜。

“徽之那孩子我見過,與你差不多的年紀。當初我與時文相交時,因徽之很纏時文,所以我也常常能看見他。十一二歲的模樣,尚有些羞澀。但知禮節,懂進退。如今長成何樣我雖不知。”言心若不禁笑道,“但想來傅家家風如此,不會壞。”

言心瑩不想勾起言心若的傷心事,可是她忽然想知道若從今往後自己再尋不到傅徽之,最後與一個不愛的人成婚了,還可以好好地生活下去嗎?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麽想,她還沒有去尋傅徽之,也向來不是個悲觀的人。

她還是開口問了。“這些年,阿姐過得好麽?”

言心若很輕地笑了下,言心瑩分辨不出那是苦笑還是有別的情緒。

言心若轉過面,沈默了很久,最後道:“好。”

言心瑩自然不會相信,但也知道言心若不想說,便也不再多問。與言心若說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她出去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向王經要人。言心若只是要她別將事情告訴邱淑,但與王經說了又沒什麽。王經不至於到處宣揚自己的家醜罷,恐怕拼命遮掩都來不及。

言心瑩請來王經單獨敘話。一開始她還是比較平和地請求,可王經不願意,覺得她不該插手他的家事。她便不再顧忌,說起言心若後背的瘡痕,指責王經未盡丈夫之責。

王經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言心瑩便知道無須再多說什麽了,王經但凡還有點良知,都該做些什麽。

第二件事便是出城尋醫,她請了第一名醫士到家時,金菊便回到了言心若身邊。

言心瑩來來回回將城內能問到的名醫都尋了個遍,甚至城外村中沒那麽有名的醫士也都請了,竟都束手無策。

言心若下榻都難,何談進京求醫。言心瑩決定記下七日內言心若的飲食起居,病癥病況。何時昏睡、何時清醒、何時胸痛、痛多久、何時咳血、咳血多少、何時發熱、何時能退……事無巨細,一一記下。而之前的病況只能聽言心若口述記了個大概。

最後商議好邱淑留在王家照顧言心若,言心瑩帶著記下的言心若的病況與一名防閣回京求醫。臨走前,她叮囑邱淑千萬隱瞞傅家的事,特別是傅時文的死訊。當然她也不希望王家人多嘴。但不知言心若與傅時文的事王經是否知道,她便不好直接與王經說此事,便托邱淑尋個時機與王經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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