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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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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出走

事到如今, 還能怎麽裝下去?言心瑩想過無數被拆穿的情境,卻沒想到只因如此小的疏失。她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如何?

四下沈寂,再無人開口。都在等她的回應。

言心瑩嘆一聲, 壓下了莫名上湧的委屈。傅徽之沒有動手摘她的帷帽,只能她自己來了。

她緩緩伸手,摘了帷帽:“對不住。我……”

傅徽之毫不留情地打斷她:“所以, 之前你說京兆尹被聖上治了失職罪之事也是騙我的?為了什麽?為了試探我?還是想看我笑話?”

傅徽之早揭下了遮面白巾。任何人看見他的面目,怕是都會先看那燒傷。言心瑩也不例外,她看了一眼,而後望向傅徽之的眼睛。他的眼睛也仿佛正被火燒著,大抵是怒火罷。

言心瑩忍不住上前兩步:“雲卿, 你聽我解釋。”

傅徽之退一步,甚至偏過頭去,不看她:“夠了!別說了。我早該想到是你。燕國公是你外祖父, 你要玉佩, 他不會不給。”

帷帽落地。言心瑩心裏難受得緊, 幾步走出門外, 上了白潏露還未牽進去的馬, 馳去。

望著言心瑩遠去的背影,白潏露忍不住說道:“公子,你這是何苦呢?這些年你明明很想她。”

傅徽之望著言心瑩離去的方向, 握緊了拳。

白潏露跟著他七年,加上在府中的日子, 十三年了, 自然知道他是何意。她將手上的東西都放到地上,跨上了言心瑩的馬追去了。

言心瑩縱馬疾行出三四裏,又慢下來。

眼下天色已晚, 恐怕城門已經關了。這幾日又沒在城外見過客舍,她能去哪裏?出門又急,包裹都沒帶,最關鍵的是沒帶銀錢。若不去別人家借宿就要露宿於道了。時下雖已過春分,可這薊縣仍天寒地凍的,時不時降場雪。若是在道上睡一夜,恐怕人很快就沒了。還是得先找個人家借宿一晚。錢財還好說,為人看診幾日便有了。

方才她跑出來算是一時沖動,但她不後悔。大概是怕自己再留在那兒,會更加怨恨傅徽之不近人情。她本來覺得傅徽之近幾日沒那麽冷冰冰的了,還以為當初的傅徽之要回來了。她甚至有些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欺騙傅徽之確實是她的錯,可她也不是有意的。她更想解釋上元夜時言公彥忽然出現的事。可傅徽之那個樣子,她怎麽溝通。傅徽之確實變了,若是從前的他,不會因為這種小事發這麽大的火。

現在最頭疼的事情是,沒辦法再跟在他身邊。她既然決心跟著他,為他翻案,不可能說就這樣回去了。眼下看,除了偷偷跟著,沒什麽好辦法。好在不是沒有收獲,張安算是重要人證。只要跟著他,不愁見不到傅徽之。

冷風撲在手上、面上,冰寒刺骨,她索性下馬步行。

忽然聽到有人在談城西那件案子。因天黑看不清他們的衣著樣貌,但辨聲音似是兩個中年男子。

一人道:“前幾日破案了。”

另一人問:“哦,是誰殺的?”

“右鄰,偷錢財時被發覺,所以殺人。有人說是縣尉的門客破的案,還有人說是方才路過那草堂之主雲脩破的。”

“那雲脩是個人物,不知為何不去考取功名。”

“考取功名有什麽好,他私下接案可比做官報酬多。況且他形貌醜陋,想做官也不易。”

“他雖有些錢財,卻不及你我英俊啊!”那人大笑起來,“娶不到新婦的。”

“這你就錯了,人家可是有妻子的。”

“我怎麽聽說他只有一個妹妹。我時常路過那草堂,都是他妹妹在。”

“哪有一個男子成天只與妹妹一起的?多半是夫妻兩個。不想別人議論他教夫人拋頭露面,所以假托為妹。”

言心瑩聽得攥緊了韁繩。難怪傅徽之聽了她的話會生氣,看來這些年的風言風語當真不少,否則怎至入她耳中?

她很想去撕爛他們的嘴。男子卻學長舌婦。不對,長舌者豈分男女?說什麽“婦有長舌”?夫也有長舌!

言心瑩不禁嘆氣,何時世人能多關心自家長短,少非議他人呢?

這一片,她走過幾回。道邊都是小戶人家,大多人家都有一間屋子燃了燈燭。偶爾也有兩間、三間屋子都有亮光的。沒燃燈火的人家,大抵是主人出了遠門或是歸家晚了。

沒有每間都燃大約是為了省燈油。從前她住在家中,不知燈油貴。言家雖算不上是貴族,但好歹也是高官之家。言公彥雖出身寒門,生性節儉,但也不至於那麽節儉,讓全府省著燈油。她也是出京游歷那幾年知道燈油價高之事。

她正想著應該擇哪一戶去借宿,便聽見有人遠遠呼喚:“娘子且住——”

言心瑩辨出是白潏露的聲音,等她靠近後,開口問:“你來做什麽?”

白潏露下馬:“是我該問娘子這麽晚了要去何處?”

“我為何非要住在那兒?我欠你家公子錢了?”

白潏露沈吟道:“你與公子之間的事,我不便多言。”

“不便多言就別說了。”言心瑩牽著馬,繼續往前走,“你走罷。”

白潏露在身後高聲問:“天色已晚,城門也關了,娘子能去何處?”

“這附近如此多的人家,隨便尋一處借宿便是。”

“娘子獨自借宿,恐有危險。”

“如今誰能動我分毫?何險之有?”

白潏露還是忍不住道:“公子會憂心的。”

“他憂心?他憂心能眼睜睜地看我走?”言心瑩忽然轉身,“是他教你來的?”

“算是罷。”

“算是?你教他親自來。”

話音未落,便聞一陣馬蹄聲。言心瑩心想,不會真是傅徽之罷?一瞬間又有些慌亂。她方才不過是嘴硬,想讓白潏露知難而退。她覺得以傅徽之如今的性子,絕不可能追來。

可傅徽之偏偏在她面前立馬。他真的來了。

白潏露恭敬地喚了聲:“公子。”

見傅徽之翻身下馬,手上還拿著她的包裹,言心瑩心道原來是送包裹來了,那追來也不稀奇了。

傅徽之望了她一眼,而後對白潏露說道:“潏露,我同她說幾句話。”

白潏露會意,騎馬走遠了些。

言心瑩伸手準備接過自己的包裹,但傅徽之卻沒有要遞過來的意思。

傅徽之問:“這麽晚了。你要去何處?”

言心瑩抿了抿唇,道:“你不是惱我欺你?我走遠些,免得你心煩。”

傅徽之長嘆一聲:“不說那些了。你此次出京,家裏人應當不允罷?相識一場,我送你回京。”

年少相愛到頭來只落得“相識一場”四字。

言心瑩終於忍不了了:“誰要你送,還相識一場?我看你我是陌路!”

她氣得轉身拉了韁繩,踩了馬鐙。忽又想起什麽,回頭伸手:“包裹還我。”

傅徽之不動,言心瑩便伸手搶。傅徽之早有預見,躲開了。

言心瑩一面搶一面叫道:“你拿著包裹不是還給我的麽?怎麽?又反悔了?”

傅徽之還是不說話。

傅徽之身量高,他只要一舉手,言心瑩不躍起來便碰不到。

言心瑩自覺躍起不雅,便放棄了這個想法,只問:“你到底要如何!”

傅徽之終於開口,聲音辨不出喜怒:“是你要如何?”

“我要如何?我要走!你以為我沒包裹便活不下去了?荒唐!”言心瑩利落地上馬,疾馳而去。

她大概摸清了傅徽之的脾氣。畢竟不是天性躁怒,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眼下他是消氣了,可她有氣了。這些時日她一直想著如何求得傅徽之的原諒,早就累了。在他面前姿態卑微了那麽久,憋屈得不行,還是發瘋來得痛快。

當年的事,全家人瞞了她年,她也是受害者啊。若言家真做了對不住傅家的事,要怎麽還,她來還便是了。後來言公彥忽然出現在城西槐林,也不是她洩露的行蹤。至於說京兆尹被治罪,確實是她不好。

可這些事哪個都不是她願意看到的,她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她受夠了!

如今言心瑩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舒爽,連帶著發覺這寒風都柔和了些。

忽然,她察覺到傅徽之追了上來。

傅徽之雖曾答應過教她禦馬,到底沒來得及,她的禦術是南宮雪教的。她當然不覺得南宮雪教的禦術會比不上傅徽之。應當是馬還沒換回來的緣故。今日白潏露進城了,想必馬也有些累了,不如傅徽之的馬跑得快。

言心瑩忽然勒馬轉向,看著傅徽之也跟著立馬,她問:“你還跟著我做什麽?”

傅徽之不說話。

言心瑩道:“不說話我走了。”

等了數息,傅徽之還是不開口,言心瑩便當真撥轉馬頭,緩轡而行。

傅徽之沒立刻跟上來。但沒過多久,言心瑩還是聽到了微弱的馬蹄聲。她知道是傅徽之在遠遠跟著。

她忽然什麽都不想考慮了。她想遵從自己的內心,想拋下一切,回到年少時,回到還沒有桎梏時,以自己的方式再逼問傅徽之一回,究竟愛不愛她。

她又調轉馬頭,策馬行到傅徽之面前:“我再問你一回,你跟著我做什麽?”

仍是沈默。

“你不開口,今後我的生死便與你再無幹系。”言心瑩特意兇狠道,“你再敢跟著我,我就打斷馬腿和你的腿。”

半晌後,傅徽之終於開口:“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你有什麽不放心的?你不是見識過我的武藝了?還須你來護我麽?”

傅徽之忽然擡頭望向她,沈聲道:“言心瑩,我已不是當年的傅徽之了,我耐心有限。”

言心瑩不信他能怎麽樣,便道:“我不回,你能如何?”

傅徽之忽然單手撐了下馬背,一躍坐到她背後。

“你做什麽!”言心瑩一個肘擊過去,被傅徽之左臂擋住,而他右手已順勢奪去了她手中的韁繩。

言心瑩氣急,脫口道:“傅徽之,我有婚約了!”話出口她便後悔了,可惜收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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