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19章 劫持

關燈
第19章 第19章 劫持

言心瑩跟著傅徽之到了城北二十裏的一處草堂。

她不明白他們為何要置兩處屋舍,忍不住問:“此處是?”

傅徽之下馬:“算是待客之處罷。不過我不常來此,大多時候是潏露在。”

言心瑩牽馬跟在傅徽之後面,又看著他系好馬,才試探著問道:“潏露夜裏也宿在此處麽?”

“不是,仍回距此三十裏的草舍。”

聽到白潏露大多時候在此處,言心瑩還以為白潏露與傅徽之不在同舍住,正欣喜著。聽到這話,她的心又涼了。

“公子。”白潏露自屋內迎出來。

傅徽之自她身邊過去:“今日有人來過麽?”

白潏露又轉身跟在他身後:“沒有。”

“張安或許會來,潏露你去看著。”

白潏露應了。

言心瑩跟著傅徽之進屋。看著他坐下後又提筆蘸墨,在紙上寫著什麽,便湊近去看。

傅徽之沒避著他,自顧自地寫。

言心瑩看他寫了片刻,方知他原來在梳理案情。她奇道:“縣尉說的,你都記得?”

傅徽之淡淡說道:“不過就那幾個人,有什麽記得不記得?”

沒多久他停筆,更似自言自語:“那血跡倒不一定是被踏過。也有可能那處原本放了什麽,被兇手拿走了。劉氏指甲中是不是人的皮膚也不好說。還有匕首之事,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眼下有嫌疑的是張安,獨居書生,五口之家的丈夫、父母與三口之家的夫妻。老夫妻畢竟年邁,老丈還臥床,若是下不得榻的病更是清白。若是老婦動的手,不大可能殺了一個壯年婦人,身上還無一點傷。那書生總是讀書,他沒有人證倒是正常。還有那五口之家的丈夫,漁樵為生,當日在山中也不稀奇。當然,若是他們行兇也最有假托之辭。

“而張安當日一是身子不適,早早離酒樓;二是說驢病,回家耽擱了時辰。此二點太過巧合。而嬰兒活著,張安嫌疑更是不小。畢竟虎毒不食子,他再怎麽也不會殺害自己的骨肉。”

“如若不然,便是自己有孩子的,不忍心下手。”傅徽之忽然又搖頭,推翻了自己的話,“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我在縣衙說得也不對,縱是強盜,也會惻隱罷。嬰兒這事不好說。”

傅徽之嘆了嘆:“不過若真是張安殺妻,石磚下是否真有黃金,還是未知。”

言心瑩忽然道:“我倒覺得不是張安。”

傅徽之擡頭望向她。

言心瑩繼續道:“他若是殺人者,會來尋你斷案麽?”

傅徽之冷笑一聲:“你以為來尋我者便是清白的?也曾有兇手自己來尋我斷案。”

言心瑩一驚:“為何?”

“大抵是覺著自己做得無疏漏,我尋不到證據罷。或許在我面前賣弄,他們心裏能愉悅些。”

言心瑩感覺不可理喻:“那你最後尋到他的疏漏之處了?他伏罪了?”

“自然。”

言心瑩松口氣:“還好還好,若使此等人逍遙,那才惱人呢。”

傅徽之接著道:“這劉氏……”

忽然屋門響,白潏露推門進來:“公子,張安到了。”

傅徽之道:“讓他進來。他進屋後,還要辛苦你守在門外。”

白潏露應聲而去。

須臾,張安入內,白潏露在外合上了門。

張安看了看言心瑩,對傅徽之道:“郎君可否屏退他人?”

傅徽之道:“說過了這位女郎是助我斷案之人,無須避她。況且,你縱是單獨與我說,我最後還是會將你所說告知她。”

張安聞言又看了看言心瑩,片刻後方道:“好罷。”

傅徽之問:“你好好想想,那石磚下究竟是黃金,還是白銀、銅錢?若你記錯了,實說便是,不是什麽大事。”

張安堅持道:“有黃金,十兩。”

“黃金如何得的?”

張安又沈默了。

傅徽之不耐:“我說過,若有隱瞞,無須尋我。你若未曾想好,何苦來一回呢?”

張安仍是不語。

“也罷。雲露曾說你尋她時說過有百金懸賞令的線索,是何懸賞?”

“請郎君查那四家是否清白,之後我會說。”

傅徽之哼一聲:“既不肯說,便請回罷。”他起身,要去開門。

張安忙扯住他的手臂:“郎君,有些事我不便說。但這些事定與此案無關。”

“放手。”傅徽之冷冷道。

張安忽地跪下:“郎君,求你了。”

傅徽之嘆氣,伸出右手扶他左臂,道:“起來。你隱瞞的事太多,或許便有捉到兇手的關要。如此,我怎能應你?”

言心瑩在一旁也是為難,不知道該不該勸勸傅徽之。

誰知張安忽然左手疾出猛推傅徽之胸口,右手抽出一把匕首橫於傅徽之頸前,直把傅徽之推得後背撞於門扉上。

言心瑩想出手時已經晚了。

白潏露在外聽到聲響,推門推不開,便拍門喚道:“公子!公子!你沒事罷?”

言心瑩也急道:“有事好說,別傷人!”她忍不住靠近幾步。

“別過來!”張安立時吼道。

張安身量不如傅徽之高,要將匕首橫於傅徽之頸上,他必須將匕首舉到自己眼前。

傅徽之面色不變,猶如與人對坐說話:“你這是做什麽?”

言心瑩有些懷疑,以傅徽之的身手,當真會如此輕易地被人制住嗎?他是不是有意的?

張安面露兇狠之色:“你若不助我,我便將那四家十一口全殺了!”

傅徽之終於作色:“你瘋了麽?別的不說,那新婚夫婦定是清白的。”

“這誰知道?都住在一處,都有殺害我妻的可能!我顧不了那許多!”

傅徽之怒道:“那五裏外的人家,你是不是也要殺?”

“殺了又如何!都是你們逼我的!”須臾,張安竟又哭起來,“我妻子她剛生下孩子,受了那麽多苦,就被人殺了。原本再過數月,我便會將黃金拿出來,帶她和孩子去過好日子。是誰!是誰殺了她!”

言心瑩不敢相信方才還震怒的人忽然又哭出了眼淚,一看此人便不大正常。她真的怕張安手抖傷了傅徽之,忙道:“張郎君,你先別急!”

傅徽之方才的怒意散了,嘆息道:“無人逼你。”

張安又恢覆先前那惡狠狠的模樣:“要麽查清那四家中是否有兇手,要麽死!”

傅徽之面無笑意,卻有笑聲:“我不喜歡別人逼我。”

言心瑩簡直要吐血,自己的命都還在別人手上,這人就不能服個軟。

她眼睜睜地看著張安推近了匕首,咬牙道:“你是鐵了心要逼我!”言心瑩忍不住抽了口氣。

“他會查的!”她立刻開口。

見張安望過來,言心瑩繼續道:“白日你不是看見了,他同縣尉在一處。縣尉托他辦案,無論如何,他都會查的。”

“那他為何非要逼我?”

言心瑩趕緊安慰:“他只是說不受你的托付,沒說不受縣尉的啊。張郎君,你會錯意了。”

張安又看向傅徽之:“她說的是真的麽?”

傅徽之不說話。

張安沒耐心,直將匕首壓上他的皮肉,仿佛下一刻便能壓出血來:“是真的麽!”

言心瑩在張安身後瘋狂做手勢,點頭。

傅徽之見了一挑眉,終是道:“是。此案我自會查。你隱瞞了許多,不保證能查到兇手。”

聽到準話,張安慌忙松手,又跪了:“郎君,多有得罪。我、我也是心急。”

傅徽之離開門扉,白潏露立刻推開了門,提劍沖進來。

傅徽之擡手擋住她,道:“我沒事,你先出去。”

白潏露依言退出去。

傅徽之仍去扶張安:“罷了,起來。”他又問,“你這匕首是何處取的?總不能是從家裏拿的?你家眼下應當有人把守罷?”

張安低著頭小聲道:“匕首埋在家外。”

“那你家中還有匕首麽?”

“有。與我妻防身用的。”

“匕首還在麽?”

張安緩緩搖頭:“我不知。我妻死後,縣尉便令人守著我家,不允人進,我沒去看過。”

“明日我去與縣尉說,你去家中找匕首,定要仔細找。”

張安此刻方擡頭,疑道:“為何?”

“你不明白麽?你妻是被匕首刺死,那左右鄰家中只有食刀,如何有匕首?可若你家中的匕首沒了,便是被那兇手殺人後帶走了。那強盜作案的可能便非常小了。哪有強盜殺人還要從別人家拿匕首的?”

張安楞了楞,道:“好好,我知道了。”

傅徽之又道:“今日你先回罷。”

“多謝。”張安朝他一禮,而後垂著頭出去了。

張安走後,傅徽之又坐回案後,繼續道:“劉氏傷成那樣,不可能不出聲。右鄰無人,可這左鄰書生也未聽到動靜麽?如何到張安回家時才發現劉氏被殺?”

言心瑩真的佩服他,剛剛被人挾持,卻還能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在這繼續說案情。

她順著他的話說道:“你這麽說,這書生也可疑。他聽不到或許因為他便是兇手。”

傅徽之道:“除非劉氏被捂嘴了。”

想起劉氏的指甲,言心瑩道:“那或許便在那時劉氏抓傷了兇手。”

“還有可能兇手劫持了嬰兒,所以劉氏不敢出聲。”

“極有可能,兇手若說敢出聲便先殺了嬰兒,那劉氏自然不敢。”

“還有三口之家的夫妻都很可疑。一個不知所蹤,一個案發時在何處也無人證,只憑自己說。明日便先去這家問問,再問書生,最後去五口之家看看那對老夫妻。”

言心瑩忍不住問:“那你還懷疑張安麽?”見傅徽之不說話,她又道,“若張安真是兇手,方才不至於挾持你罷?”

傅徽之將紙折起來,塞入懷中:“凡事講證據。我怎麽想不重要。”

言心瑩身心俱疲,思緒也有些混亂了。她看著傅徽之收拾了一會兒,忽然道:“若真是強盜所為,怕是數日甚至數十日都捉不到人。”

傅徽之起身:“不論尋不尋得到匕首,那些人都要查。他們完全清白了,才要考慮是不是強盜所為。”

“那些人縣尉不是都問過了?”

“縣尉他們只是大概問一下。上回在縣衙縣尉看著他手中的文書告知我們的,幾乎便是他們問的全部。”傅徽之開了門,“何況人在答問時的神情、動作也頗有意義。只有親眼見了,方能大致判斷他們所言真假。”

涼風襲來,言心瑩不禁打個寒戰,瞬間清醒不少。

傅徽之邁步出門。“今日便先回去罷。”

言心瑩奇道:“為何不宿在此處?”

傅徽之繼續朝外走,沒回頭:“此處知道的人多,我不欲人擾。”

言心瑩真覺得累。今日剛到草舍,便又進城。而後隨縣尉去城西張安家,又回到此處。此刻又要回草舍了,縱是可以騎馬,人也累啊。回幽州途中也是,除了須買路上所用,從未在何處滯留一日半日的,一直在趕路。她出京六年,要邊學武邊趕路尋人時都沒這麽累。她不明白傅徽之為何像感覺不到累一樣,從來不讓自己停下來。

她長嘆一聲,跟上傅徽之。

到草舍後,傅徽之走在前面,推門進了一間屋,說道:“這幾日委屈女郎與潏露睡一屋罷。閑時再搭一間或是隔一間屋。”

言心瑩忙道:“不、不用,我睡堂屋罷。”她看見屋內物品齊全,不難想到白潏露一直睡在此處。看來這些年他二人一直是分開睡的。思及此處,不由松了口氣。

傅徽之不禁回首:“女郎是客,哪有讓客人睡堂屋的道理。”

客人?言心瑩咬了咬牙,心道,就你們是一家人。

可是她眼下確實是南宮雪,南宮雪對於傅徽之來說當然是客。

她更想知道的是如果傅徽之知道她的真面目,會不會還將她當作是客?

她本不是個好耐性的人,能偽裝這麽久,她自己都覺得驚奇。

加上此刻疲累萬分,她一點都不想再扮作別人了。

何不今日說破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