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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 君情何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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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 君情何似

言心瑩一口回絕:“不可!”

南宮雪奇道:“為何?”

“他很聰明,不會信。”

“你們這個年紀的人,再聰明,在情愛面前也會失智。”

言心瑩還是道:“不可。”

南宮雪凝視她片刻。“那你直接當面問他,將誤會解釋清楚。”

“也不可……”

南宮雪沈默了。

“我不能欺騙他的感情。”言心瑩解釋道。

“你如今以我的身份潛在他身邊便不是欺騙?須知一步錯,步步錯。”

言心瑩偏過頭,明明白白要逃避的模樣。

南宮雪不允她再避:“你身世清白。他呢?不管他家族是否蒙冤,世人眼中,他便是反賊之後。”

言心瑩急道:“我……”

南宮雪無情打斷:“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有沒有想過若你們查不到真相該如何?若你以後與他有了子女,他們也會是反賊之後。你有為他們想過麽?你如此不管不顧地跟著他,當真想清楚後果了麽?”

言心瑩不能答。

南宮雪繼續道:“這六年我一直看著你,我知道除了練武時,其餘大多時候你都很痛苦。當時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事,我是希望你們能重逢的。如今我只怕你未曾看清自己的心。我怕你越陷越深,卻只是一廂情願。更怕你最後不僅為情所傷,還徒累家族。”

言心瑩沈默了很久,開口:“師傅說的這些,我確實未全想過。但話我不讚成。若因著今後可能會發生的事而卻步,我要如何前行?好似人總是要死的,為何還拼命活著?”

南宮雪以指骨叩案:“荒唐,荒唐!”

言心瑩立即接道:“或許是荒唐。但我想清楚了,哪怕他不再喜歡我了,我也要助他。我不信能養育出似傅徽之這般人的家族會行反事。我求一個公道。哪怕是作為朋友,也要為他、為他的家族求一個公道。”

“你既有不被愛的覺悟,我也不好再說什麽。”南宮雪嘆口氣,“我先前一問,你還不能答。待你有答案了,你自己便知你與他還有無可能。”

言心瑩點頭,忽道:“傅徽之約莫快醒了,師傅你是先走還是?”

南宮雪面露不滿:“這就趕我走了?”

“師傅想知道的我都說了,不能反悔罷?”

“我是那樣的人?”

言心瑩想說是,沒敢。

南宮雪又道:“還有我一直想問,最初那些為難你的是些什麽人?”

“此事一直不清楚。傅徽之猜測或許是遣媒人上門的那幾家中,有人是真喜歡我,所以派人來為難我,然後自己可以英雄救美。我笑他說,怎會有人如此無聊。”

沒想到南宮雪頗為讚同。“你別說,他猜的真有可能。當初可有與你糾纏之人?”

“並無。”

“若你身邊真有這樣的人,也是可怖。所幸近日你不在京城,日後回去還是要小心些。”

言心瑩應了。

南宮雪拿劍起身,又背上包裹:“最後,我還是覺著要試試傅徽之,比你自己想清楚要快很多。這幾日我會助你,不過,最終還是由你自己選擇。”

“何意啊?”言心瑩立刻問。

南宮雪不答,開屋門踏了出去。

言心瑩追出門,在她身後喊道:“師傅何意啊?”

南宮雪不停步,只回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言心瑩立刻住口了。她想起傅徽之還在身側的屋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南宮雪離去。

直到南宮雪從她的視野中消失,她才嘆口氣。回屋尋了帷帽戴上,再輕輕推開傅徽之屋子的門。

傅徽之仍躺在榻上。言心瑩悄悄靠近,看見他的雙眉比清晨時蹙得更深了,似乎非常痛苦。

她忙伸手搭上他的腕子。傅徽之的手也死死攥著被衾,她試圖將他腕子翻過來未翻動,只能就著他的姿勢給他探脈。

傅徽之手抖得她心驚,她努力忽略他的顫抖,靜心探脈。卻未覺出異常,便知道此人大抵是困於夢境了。

滿堂白帷隨風而動,傅徽之連退數步。

忽然頭頂傳來長嘯聲。

“鴻覆——”

“鴻覆——”

“鴻覆——”

聽到第二聲時他的心仿佛被鷙鳥的利爪攫住,到第三聲時,便被生生扯出胸膛。

很快,劇痛被更強烈的窒息感淹沒,他仿佛溺在水中。

他想起了很多事,又好似什麽都沒有想。

即將永生沈睡時,有人拉住了他的手,帶著他上浮。

浮出水面的那刻,清氣入口鼻,傅徽之蘇醒了。

言心瑩喜道:“你醒了!”又問,“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傅徽之緩緩抽出手,狀似無意地抹了把眼角,一個字都沒有應她。

言心瑩猜他還未從噩夢中緩過來,便不再開口,沈默地坐在榻邊。耳邊是傅徽之略略粗重的呼吸聲。

不久,那呼吸聲漸弱至不可聞。傅徽之終是開口問道:“我睡了多久。”

言心瑩回道:“沒多久。眼下不過午時。”

“走罷。”

“等等,你身子可還有不適?”言心瑩伸手指著他被針刺放血處,“清晨你發熱了,我為你施針放了血。”

傅徽之淡淡掃了一眼自己的手,道:“多謝。我並無不適。”

“我觀你還有血虛之癥。我等先去鄰近郡縣買藥罷。”

“我無事,不必勞煩。即刻動身去褒城。”

“那好歹吃一些,昨夜之後,你一直未進食。”

傅徽之略一思索,應了。

用完飯,他們又一齊上路。白日趕路,夜裏便在客舍宿下。到第五日白日,有人自他們後方縱馬追上:“南宮娘子——”

言心瑩與傅徽之同時勒馬、回馬。

那人靠近後,看看言心瑩又看看傅徽之,而後對著言心瑩說道:“南宮娘子,借一步說話。”

言心瑩望向傅徽之,道:“少待。”

傅徽之神色漠然,微微頷首。

言心瑩下馬與那人走遠了些。那人方開口,低聲道:“娘子,我是南宮娘子派來的。”

言心瑩立刻明白了是怎麽回事,說道:“你等當真是要害死我。”

“怎麽會?我等是好意。南宮娘子還說了,若須去那位郎君面前說,也可。”

言心瑩忙道:“不必了!”忽然驚覺聲音高了些,她回頭,看見傅徽之仍坐在馬上,甚至又撥轉馬頭,背對著他們,松了口氣。

她又對那人道:“你快些走罷。”傅徽之何等聰慧,要應付他,除了自己,她誰都不放心。

那人道:“那娘子自己保重。”

她便與那人回去。那人上馬走遠後,傅徽之開口問:“是何人?”

言心瑩知道傅徽之多疑,不跟他說清楚他不會輕易放過。無奈之下,她道:“是燕國公府上的防閣,燕國公有消息來。你勿見怪,他似乎未曾見過你,要單獨與我說。”

“是何消息?”

“那夜城外的事聖上知道了。他大怒,治了京兆尹失職之罪。並敕令快馬向各郡縣傳消息,命戒嚴。我等要快馬加鞭了。”

傅徽之不問別的,只問:“治了京兆尹失職之罪?如何治的?”

“那人未說。”

傅徽之又牽引韁繩,看樣子是要回去。言心瑩忙扯住,問:“你要去何處?”

“京城。”

“你好不容易逃出來,又回去作甚?”

“這不是女郎該問的。女郎去留隨意。”

“我受人之托護你,想走,先過我。”

傅徽之看向她,耐著性子說道:“我不是去送死,只是去打聽京兆尹被治了何罪。”

“治了何罪幹你何事?”

言心瑩感覺到他扯緊韁繩的手一下子卸了力。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傅徽之有些喪氣。

默了片刻,傅徽之道:“是。不幹我事。”而後雙腿夾馬腹,繼續前行了。言心瑩趕緊跟上。

走了一段路,傅徽之忽然問:“燕國公為何知道你在此處?”

她知道傅徽之多疑的毛病又犯了,便道:“你昏迷時我曾寫信請人送至燕國公府報平安,信中說了我們要去何處。你放心,信按照約定寫得隱晦,縱是信被劫了也看不出什麽。去褒城就這幾條路,想找到我們並不難。”

當夜宿在客舍,言心瑩將自己屋門開了一道縫,留意著門外的動靜。不知過了多久,傅徽之出了屋門,下樓去。

她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白日被她一問,傅徽之知道自己不該去問消息,可心裏卻放不下,便要雇人去。

言心瑩心中難免有一絲歡喜。她又不是癡的,傅徽之這麽在意她爹被治了何罪,不正是因為在意她嗎?

傅徽之下樓後,言心瑩也出門,尋了個隱蔽處偷偷往樓下看。

傅徽之出手便是半貫錢交到酒保手上。酒保接過連連點頭弓腰。

雇一人一驢去一百裏外送信,約莫要一百文。而此處距京城至多二百裏,給三百文便算很多了。而傅徽之給了半貫,難怪酒保喜笑顏開。

傅徽之與酒保說完話,又對主人說了些什麽。而後又是半貫錢推到主人面前。大抵是為酒保告假。給錢一是請主人通融,二是給他人手不足雇人所用。

言心瑩只想扶額,她是真心疼錢了。從前在家不覺,出門在外方知錢珍貴。雖說也不是她的錢,但畢竟也算是她惹出的事。

可事已至此,覆水難收。言心瑩只能搖搖頭,回屋去了。

她怕酒保當真帶回消息來,聽著傅徽之回屋了,咬咬牙帶了半貫錢出門,騎馬加鞭追上酒保。教酒保不必去問消息,只須在外盤桓四五日再回。

酒保倒頗為忠厚,起初怎麽也不肯。言心瑩只能半真半假地說托請他那人是她夫君,二人有些許爭執,說了些不實的話。他去也問不到消息。酒保聽了方肯收下那半貫錢,應了下來。

次日言心瑩假作不知情去問傅徽之何時上路,傅徽之推說身子還有些不適,三日後上路。她知道傅徽之是料定酒保三日後怎麽也該回來了。

三日後,酒保自沒有回。於是走之前傅徽之又去給主人塞了半貫錢,言心瑩約莫能猜到傅徽之大抵是與主人說了請酒保回來後去某處尋他的話。

言心瑩直嘆氣,更想抽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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