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42 選項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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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選項D

叢雪楞了一瞬, 隨即反應過來,他大概是誤會了。

一句“不是”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舌尖動了動,叢雪對上那雙熟悉的、曾經令她生出過無數幻想的眼睛, 忽然什麽都說不出口。

她想起自己的這一年, 當初多麽艱難,才從一段無望的暗戀裏抽身出來。

或許他們之間,就需要這樣一個模糊又體面的誤會, 給那些埋在時光深處的過往正式畫上一個句號。

叢雪垂下眸子,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角, 聲音輕得幾不可聞:“他對我……挺好的。”

方嶼青唇線緊繃著,沈默地註視著她。過了好一會兒, 才低聲應了一句:“嗯。”

空氣重新安靜下來。

叢雪抿了抿唇,偷瞄了一眼他沾了灰塵的褲腳, 心口不知為何,酸得生疼。

“你也……忙了一天了,”她擡起頭, 嗓音又輕又軟,“吃過飯沒?”

*

廚房裏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豆大一點, 像夜海上起伏的螢火。

叢雪拉開櫥櫃, 從最下層拿出一袋超市打折時買的掛面——便宜,管飽, 她來不及做飯的時候, 也會經常煮來吃。

她剛才問方嶼青想吃什麽, 方嶼青沈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你以前煮過的那種。”

叢雪楞了一下,才想起來, 自己唯一一次給他做飯,是在雲明山民宿的廚房裏。

那天,她剛剛病愈,想給自己煮一碗清水面,方嶼青就站在身後和她說話。

那時的空氣裏有山雨的濕氣,還混著一點草木的青澀味。那碗面裏放了什麽,叢雪記不大清了,卻始終記得,他看過來時,一向篤定的眼神裏,多了一點踟躕的意味。

那天,他是想和她聊聊未來。

叢雪戴上圍裙,磕開雞蛋,嫩黃的蛋液滑進碗中。她又找出一把小青菜,在龍頭下沖洗幹凈。

餘光裏,方嶼青也跟了進來,不遠不近地靠在門邊,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身上。

叢雪心中忽然有點亂。

她沒有回身去看他,假裝打開櫥櫃,翻找調料瓶。

她不太想和他對視。

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如今有太多令她揪心的情緒,仿佛塞滿了克制又隱秘的痛苦。

她害怕一旦對上,就沒辦法再繼續維持自己好不容易搭起的、脆弱的平靜。

她不知道他在美國都經歷了什麽,怎麽會變成這副樣子,一點也不像他……一點也不叫人放心。

青菜雞蛋面毫無技術難度,很快出鍋。

叢雪將面撈出來,放進瓷碗,端到他面前。

“謝謝。”

方嶼青靜靜坐著,低頭看著那碗面。蒸汽撲在臉上,映出眼底一層幾乎要碎掉的傷感。

他忽然擡起頭:“……你喜歡他什麽?”

叢雪怔了一下。

他以為她沒聽清,又重覆了一遍:“你喜歡他什麽?”

這麽具體的問題,叢雪竟一時沒能答上來。

她搜腸刮肚,好不容易比照著武昂的樣子,拼湊出一個回答:“他……呃……挺開朗的吧,人活潑,話也挺多。”

方嶼青喃喃地咀嚼著這幾個詞:“開朗,活潑,話多。”

良久,他低頭一笑,帶著一點酸澀的自嘲:“原來你喜歡這種。”

他拿起筷子,開始吃面。

方嶼青大概一整天沒吃過東西,看上去很餓,連吃相都沒有以前斯文。

叢雪在旁邊輕聲提醒:“慢點吃,小心燙。”

方嶼青的筷子一頓,低著頭問:“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是不是不開心?”

叢雪眨了眨眼:“你怎麽會這麽想?”

“我這個人,對別人的情緒不太敏感。”方嶼青笑笑,遞過來一個有點抱歉的眼神,“甚至連身邊的朋友討厭我,我都未必能覺察得到。或許……讓你受委屈了。”

叢雪喉嚨發緊,不知道該承認還是否認。舌底又苦又麻,心也是。

她一點也不想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她寧願他一直是那個驕傲的、自信滿滿的方嶼青。

“沒有。”叢雪倏地撇開眼,站起身,徑直朝門外走去,“沒受什麽委屈。”

見她要走,方嶼青的表情有一瞬間失焦,眼底湧起一層沈沈的不舍,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徹底看不見。

他就這麽一直望著她消失的門口,直到碗裏的面條涼透了,他才意識到什麽,重新拿起筷子,珍重地吃起來。

一碗青菜面吃得幹幹凈凈,渣都不剩。

方嶼青站起身,去水槽邊洗碗。

水聲細細碎碎地響著,透過窗戶,他看見二樓的燈光亮了。

……

方嶼青提著行李箱走上樓。

樓道裏靜悄悄的,客房的門半掩著,叢雪正彎著腰,鋪一張新床單。

燈光灑在她的發梢上,閃著點點細碎的光。她聽見動靜,回過頭,一眼瞧見他手裏提著的半大登機箱。

“你大老遠過來,只帶了這麽一只小箱子?”

方嶼青垂眸:“嗯。”

叢雪擡起下巴,指了指床角:“我猜你東西不夠,就從冬叔房間裏拿了一套新的睡衣和洗漱用品出來。你今天先在客房將就一晚,等冬叔回來了,再跟他商量以後住哪個房間。”

“不用麻煩。”方嶼青低聲說,“我明天就走。”

叢雪鋪床的動作一頓,床單被攥出一道淺痕。

——就這麽急著趕回美國去麽?

可是她什麽也沒問,不動聲色地將那道褶皺撫平了,直起身,盡量輕松地說:“都收拾好了。”

她朝四周看了看,確認一切都妥當了,正要離開,方嶼青忽然叫住她:“叢雪——”

叢雪轉身看著他。

他似乎有話想說,眼睛裏的光明明滅滅,猶豫了很久,最終只是淡淡地道:“舅舅的性格有點古怪,不太好相處。如果他哪天惹你生氣了,別往心裏去。”

叢雪笑了一下:“沒事的,反正我也只住一個月了。”

方嶼青的神情微微一動:“你要走?”

“嗯。我要去香港讀書了,夏天結束以後就入學。”

方嶼青望著她,目光深沈又溫柔。良久,唇角彎起一點真誠的笑意:“祝賀你。”

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拿起床頭櫃上的便簽紙,低頭,刷刷寫下幾行字,撕下來遞給她:“我的聯系方式。”

他望著她,目光誠懇得近乎鄭重,語氣似乎帶了點忐忑:“希望你能……留著它,以後……以後如果有任何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盡管聯系我。”

叢雪接過來,道了聲謝。

見她收下了,方嶼青似乎松了一口氣。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叢雪捏緊紙條,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方嶼青卻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太專註,太沈靜,像是要把她的模樣一點點刻進心裏。

“晚安。”

過了很久,他輕聲說。

*

也許是知道方嶼青就在隔壁,這一晚,叢雪翻來覆去,睡得並不安穩。

天快亮的時候,她倏地睜開眼睛,呼吸微亂,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她剛剛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和方嶼青分別前的那一晚,民宿房間裏燈光昏黃,兩個人無聲對峙著。

方嶼青將兩個選項擺在她面前——

選項A,跟他走,去美國;

選項B,留在南城,住進他的房子;

而她賭氣似的提出了選項C:分手,各走各的路。

到這裏,一切還和現實一樣,可接下來,夢境開始失真。

叢雪夢見方嶼青一步步逼近,將她困在墻角,灼熱的呼吸落下來。

他用力吻住她,手掌伸進去,放肆地游移……後面的畫面逐漸升溫,叢雪在夢裏被吻得發抖,理智一點點潰散,身體漫起久違的熱潮……直到夢境陡然碎裂。

她粗喘著氣,徹底清醒過來。

叢雪“嚶”了一聲,羞窘地蜷起身體,慌亂地把頭埋進被子裏,臉紅得像火燒一樣。

——她怎麽會做這樣荒唐的夢?

悶了一會兒,被子裏的氣息也跟著變熱,叢雪掀開被子,坐起身。

床頭櫃上,一張紙條安靜地躺在那裏,是昨晚方嶼青寫給她的聯系方式。

她伸手拿過來,上面是一串她其實早就倒背如流的手機號,外加一行地址。

昨晚她只顧著緊張,根本沒仔細看,此刻,她盯著上面的字,眉頭輕輕皺起——

北城?

方嶼青不是在美國加州讀書麽,怎麽留的地址,竟然是北城?

叢雪心頭升起一團疑惑。

她起身下床,紅著臉換掉濕透的內衣,對著鏡子把泛紅的眼角擦幹凈,又在衣櫃裏挑出一條低調素雅的棉布裙,頭發重新順好,才打開房門,下樓洗漱。

走廊裏安靜得出奇,方嶼青是還沒醒嗎?

叢雪猶豫著,輕輕走到客房門口,俯身貼近門板。房門一碰,竟然緩緩地開了。

屋子裏空蕩蕩,並沒有人。

方嶼青已經走了。

叢雪楞怔地走進去,只見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仿佛壓根沒人睡過。床腳的行李箱不見了,整個房間沒有留下任何他的痕跡。

除了一點——

枕頭的旁邊,放著一個精致的紙盒。

叢雪怔怔地走過去,將紙盒拿起來,打開蓋子,裏面躺著一顆軟布做的桃子。

桃子舊舊的,邊緣泛著灰,顯然在外面風吹雨淋了很久。桃子的角落裏繡著幾個褪色的小字:桃你歡心。

叢雪認出來了,這是雲明山的許願福袋。

她小心地將桃子取出來,指尖觸到背後的一張許願卡,卡片被雨水打濕了又幹涸,已滿是斑駁。

她將卡片翻過來。

上面的筆跡非常模糊了,但叢雪依然能夠辨認得出,是方嶼青寫的。

只有簡簡單單的一行字——

【選項D:我也可以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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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後天,小情侶終於要攤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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