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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暴雨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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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暴雨之下

姜灼野確實想說到做到。

他這一夜睡得根本不沈,薄昀就在旁邊,發出輕淺的呼吸聲,他像驚弓之鳥,根本沒法陷入深眠。

而第二天,他臉上掛著兩個青色的眼圈,與趙空道別的時候也無精打采,倒是惹得趙空看了他好幾眼,關心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回去的路上,薄昀跟他一路都沒有說話。

薄昀是本來話就不多,而姜灼野則又恢覆了之前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素白的臉像深冬裏的雪,故意戴著一副淺色墨鏡,像是補眠,看也不看薄昀一眼。

接下來一連幾天,兩個人都沒有交流。

就像那一夜的混亂,不堪,都只是一場錯覺。

他們還是一對溫度維持在冰點的合約夫夫,關系從來緩和過。

唯有姜灼野後腰處的紋身,總是在不經意間刺痛他的皮膚。

因為那個在浴室裏,他被壓在墻上的時候,薄昀的手指一直繞著這個弓箭紋身。

“這裏很漂亮。”

濕漉漉的浴室裏,薄昀貼著他的耳朵說。

姜灼野想起那一刻,看著鏡子裏的臉,只覺得耳朵一陣灼燒。

他心煩意亂地拽過一只紙巾,粗暴地擦著手指。

最近他總會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越刻意遺忘,記憶就越是牢固。

有時候他明明坐在教室裏聽課,旁邊的同學戴著耳機看視頻,偶爾響起記筆記的輕微沙沙聲。

他卻盯著窗外逐漸轉黃的樹葉,想起薄昀在跑車上,惡劣地微笑盯著他的樣子。

還有薄昀跪在他身下,輕佻地笑話他:“這麽純情嗎?”

“瘋子……”

姜灼野輕聲咕噥道。

而後他從盥洗室裏走了出來,卻猶豫地站在教學樓前,不是很想走出去。

他很少有這種猶猶豫豫,畏手畏腳的時候,外面下著雨,傘就在他的包裏,他卻止步不前。

因為薄昀今天又要來學校接他了。

只要穿過兩條街,走到門口,就能見到那輛熟悉的閃靈。

可他現在一點也不想見到薄昀,更不想與薄昀共進晚餐。

就在姜灼野猶豫的間隙裏,他身旁路過了兩個女同學,以為他是沒有帶傘,還很好心地邀請他到自己躲雨。

“我有傘。”他收斂起情緒,換了一副神色,很好脾氣地對人家笑笑。

但是僅僅是下一秒,他就感覺到口袋裏傳來了震動,拿出來一看,手機上赫然是“王八蛋”三個字。

是薄昀的電話。

姜灼野遲疑了一瞬,還是皺著眉接起來。

薄昀問:“你怎麽還不出來?”

他看著面前烏泱泱一波又一波湧出來的大學生,獨獨沒見姜灼野,他說:“大學裏總不會還拖堂吧?還是你被什麽絆住了腳?”

煩人東西。

姜灼野在心裏想,催什麽催,只不過等了十分鐘。

但他現在懶得跟薄昀鬥氣,非必要的話,他一句話都不想和薄昀多說。

“馬上出來。”

姜灼野說完就掛了電話,望著教學樓外細密的雨絲,無聲地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撐著傘進了雨裏。

而在姜灼野走出來的時候,薄昀坐在車裏,靜靜地望著這所大學的後門,心想要等到第幾位,才會是姜灼野。

他大學是在Y國念的,那段時光對他來說,除了天氣格外潮濕,學校門口的漢堡口味很奇怪以外,並沒有什麽特別。

他在哪裏都習慣力爭上游,所以留給自己的空閑時間並不多,功課,聚會,實習,維持必要的人際往來,一樁一樁事情填滿了他所有空白時間。

然後,回來迎接父親去世的噩耗,進入薄悅集團接班。

但他現在註視著這所學校後門的熱狗店,卻會想這是不是就是姜灼野說味道很好的那家。

還有旁邊的那個小書店,他聽姜灼野說過,裏面有只藍貓,很胖,嬌氣得不行,罐頭都要現開。

隔了一條街的咖啡店裏有很多學校的小情侶,姜灼野去那裏總能遇見熟人。

這些日子,在一次又一次,因為協議而不得不進行的晚餐裏,他聽姜灼野聊過不少這種小事。

很瑣碎,但從姜灼野柔軟的嘴唇裏說出來,卻顯得很有趣。

以至於他現在坐在這裏,只是想著這些小事,等待的時間也變得不再枯燥,連面前這所對他來說陌生的大學也增添了一點趣味。

在大門裏又湧出一波學生的時候,姜灼野終於走出來。

他在這些擁擠的人潮裏永遠醒目,穿著咖色的長款風衣,勾勒出窄瘦的腰,腿很長,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傘下是一雙格外清潤的眼睛。

姜灼野幾步就走到了車邊,一手拉開車門,另一只手收傘,抖落所有雨珠,坐到了座位上。

但是前些天,他在上車的時候,已經會偶爾對薄昀施舍一個微笑。

可他現在坐上來,卻只是沈默,板著一張臉,面無表情,也不再主動與薄昀打招呼,更不再要求薄昀幫他帶一份奶茶或點心。

真是記仇。

薄昀想。

他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望著姜灼野的臉。

他不無嘲諷地想,姜灼野真是十分小氣,就好像姜灼野那天沒有爽到一樣。

已經四天了,姜灼野沒有給過他一個好臉色。

但薄昀臉上沒有露出分毫,他只是問姜灼野:“去吃雲川嗎?”

這是姜灼野跟同學聚會時喜歡上的一家雲南菜,這家的辣米線和野生菌,姜灼野每次都要點。

薄昀是對這個沒有興趣的。

但他從姜煦那裏要來了姜灼野的口味清單。

姜灼野皺了皺眉,他是喜歡這家餐廳,但是一想到是跟薄昀一起吃,又很不耐煩一樣說道:“隨便。”

薄昀便開車去了。

他提前訂了位置,雲川的建築主體是一棟超過百年歷史的老洋房,擁有非常郁郁蔥蔥的庭院,在這下著雨的傍晚,亮著朦朧的燈。

老板一天只招待十桌,非常不耐煩賺錢的樣子,但是前來預訂的人還是車水馬龍。

薄昀定的位置在二樓,可以俯瞰庭院,他們相對而坐,能聽見外面纏綿的雨聲,桌上的小熏香散發著花果的香氣。

可兩個人都很沈默。

吃飯的過程中,姜灼野也幾乎沒有怎麽說話,他甚至沒怎麽擡頭看薄昀,對服務生都比對薄昀熱情。

這還真是難搞。

薄昀想。

他的視線落在包廂裏的綠植上,這漂亮的香雪蘭在屋子裏,將屋子都點亮了,而姜灼野的手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花瓣,卻硬是不往他這邊看一眼。

足見姜灼野對他的排斥。

但凡薄昀不主動開口說話,姜灼野看上去能冷戰到地老天荒。

真像個小白眼狼。

薄昀想,他認為自己服務得十分貼心,到位。

他眼神微暗,過了片刻,他擱下筷子,低聲道:“我出去一下。”

姜灼野理都沒理他。

而薄昀出了門,找來了經理,叮囑了幾句。

片刻後,當最後一道火腿手撕雞樅也端上來的時候,服務生又送來了兩杯特調飲品。

“這是我們店裏特調的冬季飲品,落霞胭脂,作為今日的贈送,希望兩位喜歡。”

穿著明亮的藍色工作服的小姐姐輕言細語,難得沒有過多介紹,將其中一杯放在了姜灼野面前。

薄昀面前也有一杯,他端起來只是瞥了一眼,就又放下了,眼神重新看著姜灼野。

他看著姜灼野端起玻璃高腳杯,貼著紅潤的唇,喝了幾口,眼睛一亮。

“還不錯呢。”

姜灼野嘀咕,但他又皺皺眉:“好濃的酒味,加了多少啊,威士忌?”

他不由往薄昀看了一眼,心想薄昀可是要開車的人,最好別喝。

但是轉念一想,管他呢,反正可以喊司機過來。

可他擡頭才發現,薄昀對這杯特調毫無興趣,就放在一邊。

行吧。

姜灼野想,算薄昀沒有品味,他望著窗外的雨霧,慢慢將一杯特調都喝了下去。

吃過晚飯,姜灼野坐在薄昀的車上回去,有點昏昏欲睡。

外面的雨還沒有聽,雨聲催得人昏昏欲睡。

薄昀的車開得很慢,一直過了快一小時,他們才回到了薄昀的住所。

今天薄昀沒有回自己在綠都府的別墅,而是去了市中心的那套高級公寓。

這間公寓他從前來得不多,但是因為離姜灼野學校更近一點,他們偶爾會留宿這兒。

在輸入密碼的時候,薄昀看了姜灼野一眼。

姜灼野似乎很困,剛剛那杯特調的度數並不低,在昏黃的燈光下,姜灼野的臉頰有點紅,雖然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

見薄昀看他,姜灼野也擡起頭,那目光裏終於沒有太多抗拒,而只剩下一點困惑,像是不明白薄昀怎麽還不進去。

但是薄昀按下指紋的手卻停在了空中。

他並沒有過高的道德包袱。

那種東西他從來不太在乎,他遵守的只是法律。

他想要與姜灼野親近一點,想讓姜灼野不要擺出這副冷冰冰的樣子,最好依靠在他的懷裏。

他就不會有什麽多餘的愧疚與憐憫。

可是……

一個幹枯了太久的人,真的可以飲鴆止渴嗎?

薄昀在這短暫的一秒裏靜靜思考。

飲下的毒藥固然可以一時半刻安撫躁動的靈魂,但是甜美的蜂蜜流盡後,穿腸過肚的毒性才會顯露猙獰。

那會是能把兩個人的靈魂都燃燒幹凈的痛苦。

但薄昀只是輕輕扇動了下睫毛,就將指尖貼了上去。

叮一聲,大門打開了。

他側頭對姜灼野說:“進去吧。”

姜灼野昏昏沈沈往裏走,在玄關處換鞋。

可是他大概是太困了,艱難地換完拖鞋,路過薄昀身邊的時候,只是被薄昀碰了一下,他就一個踉蹌,險些要倒在地上。

驚嚇之下,他下意識拽住了薄昀,結果把薄昀也拽了下來。

兩個人一起倒在玄關的地板上。

他跌在了下面,而薄昀壓在了他的身上,只是薄昀反應很快,一只手撐在旁邊,沒有徹底壓在他身上。

但這樣卻尷尬了。

姜灼野完全被困在了薄昀的身下,一擡頭就能碰見薄昀的嘴唇。

這讓他寸步難行。

姜灼野不禁皺了皺眉,昏昏欲睡的腦袋也清醒了一點,擡頭看著薄昀,以為薄昀會讓開。

但薄昀卻只是將身體撐起來一點,按住了他的雙手。

這是一個阻攔誰逃跑的姿勢。

姜灼野一下子警惕了起來,他催促薄昀:“你幹嘛,給我起來……”

“不。”

薄昀卻拒絕了他。

薄昀看著姜灼野,語氣很平淡:“我一松手,你就又會溜回房間。”

“但我需要跟你談談,姜灼野,”他說,“這幾天你對我都非常差勁,也一直在回避我,為什麽?我自認為沒有做什麽得罪你的事情。”

哈?

姜灼野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麽有人能這麽明知故問。

還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他怒視薄昀,卻又有點底氣不足。

因為他跟薄昀實在靠得太近了,房子裏沒有開燈,只有玄關處的一點燈光,從前方照過來,剛好照亮了薄昀的臉。

只要一看見薄昀的臉,還有嘴唇,想起這雙唇到底做過什麽事。

他就會出神,臉頰發燙,喉嚨也像被堵住了一樣。

他甚至覺得,身體裏的某個地方,也在隱隱發燙。

姜灼野慌忙將臉扭過去一點,不再與薄昀對視。

本來架起的氣勢,也一下子軟了下去。

薄昀註意到了姜灼野的不自在,他嘴角彎了下,身體卻前傾得更近。

他問姜灼野:“就因為那天的事情嗎?因為我替你*了?”

“你這人……”

姜灼野真是受不了,他不可置信地看了薄昀一眼,不敢相信薄昀這種平日裏最為死板正經的人,怎麽能混不在意地把這種話說出口。

“如果你因為這個生氣而對我一直甩臉色,我覺得我非常冤枉,而你,也真是幼稚得要命,”薄昀冷淡地望著姜灼野,“你那天爽得都在我手裏發抖,現在卻擺出受害者的樣子,未免太虛偽了。”

姜灼野快氣死了。

“你……”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薄昀,卻又一時找不到反駁的點,最後只能憋出一句:“我又沒讓你幫我,是你自己……”

“是,”薄昀冷冷地接話,“所以我是自願的,也沒有裝作被你欺淩的樣子。倒是你,這麽一點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對著我冷臉了這麽多天,你是不是拿我脾氣想得太好?”

“姜灼野,”他稍微壓重了一點聲音,“你到底損失了什麽,值得你這麽在意,我是拉你跟我上床了嗎?還是掠奪了你可憐的童真?”

他有點嘰嘲地註視著姜灼野。

姜灼野說不出話。

因為薄昀說得是對的。

被男性伴侶“服務”了一下而已,說來也算不上大事。

他之所以這麽回避,除了難堪,憤怒,更多的卻是……

他註視著薄昀那雙開合的嘴唇,根本無法集中註意力。

室內的燈光太昏暗了,給薄昀鍍上了一層黯淡的金光,眉眼,唇線,棱角,都分外清晰。

還有薄昀身上的香水氣息,那種帶著淡淡苦澀的香氣。

都在這個黑暗的空間裏不斷放大。

這讓姜灼野很難集中註意力。

尤其是薄昀說著話,似乎有點焦躁,舌尖從唇上舔了一下。

而薄昀的膝蓋,也像無意,像有意,蹭著他的膝蓋,大腿,甚至更加往上……

一瞬間,姜灼野腦子都變得有點漿糊。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薄昀的聲音已經停了,正在審視地看著他。

“還是說,你是在害怕自己對我上癮?”薄昀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你胡說什麽,你以為你是誰啊!”

姜灼野這才回過神,下意識反駁。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現在說什麽都非常無力。

因為隨著薄昀的視線,他也註意到了自己下身的異常。

“我……”

這讓姜灼野一下子非常被動,也非常丟臉。

在這種鐵證如山面前,他說什麽都太過虛偽,太過蒼白。

這讓姜灼野一下子噤聲如鵪鶉,難堪得不行。

“你看……”薄昀露出一個近乎憐憫的眼神,“不過也正常,你這個年紀確實容易躁動。”

他看著姜灼野,姜灼野躺在他身下,臉色慘白,看著十分可憐。

但又有什麽用呢?

他很清楚,二十歲的年輕男孩的身體,比初春的花蕾還要敏感,尤其前幾天他們剛有過最親密的行為,他只要做出任何一點刻意的舉動,都會讓姜灼野回想起那個潮濕的夜晚。

再加上一點灼熱的酒精,帶有煽情作用的香薰,半醉半醒之間。

姜灼野會起反應,真是再正常不過。

“姜灼野。”薄昀收斂起輕慢的態度,換上了一副認真溫和的面孔,他的視線從姜灼野的身下,移到姜灼野的臉上,與那雙青澀不安的眼睛對視。

他輕聲說:“欲望不是什麽洪水猛獸,我幫你疏解,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我都沒有介意,你也不用要死要活。這只是兩個男人,兩個未進化完全的雄性一點互相慰藉,誰讓我們天生就有這種弱點。所以這也代表不了什麽。你不會因此就愛上我,也不會在我面前喪失城池,擡不起頭。三年後,婚約解除,我們依舊可以各走一邊再不相幹。”

他一邊說,一邊將細長的手指,搭在了姜灼野的褲子上。

他素白的手指拉住了姜灼野的拉鏈,卻又停住。

薄昀註視著姜灼野,他這種素日裏不茍言笑的人,此時在昏暗的燈光下,勾住另一個人欲望的繩索,也會帶著一種輕佻與下流。

但禁欲者放浪,本就是一劑最強烈的春Y。

“所以,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誠實地告訴我,”薄昀低聲問,“要我幫忙嗎,姜灼野?”

姜灼野說不出話。

他才二十歲,看著叛逆卻最為安靜安分,他最過分的舉動,不過是十八歲貼著Ryan的信紙,輕輕吻過那個名字。

可現在,他坐在硬質的地板上,額角滲出了一點細汗,失神地盯著薄昀。

他像落入籠中的雪白小鳥,也像被剝出蚌殼的珍珠。

“要嗎?”

薄昀又問了一遍,而這一次他更為過分。

他已經徹底放開了對姜灼野的鉗制,而是俯下身,將那張清俊冷淡的臉,湊到了姜灼野隱秘的腰腹處。

而後,他仰起臉,直勾勾地看著姜灼野。

雨聲驟然變大,躁動得敲擊著窗戶,下得連綿不絕,像是可以藏起一切隱秘的敘事。

空氣裏暧昧的依蘭花香氣似乎更濃了,跟薄昀身上清苦的香氣混合在一起。

姜灼野腦海裏的弦崩然斷落。

他按住了薄昀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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