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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婚前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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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婚前協議

兩個人一起進了小書房。

一進入這個半封閉的空間,遠離了爸媽和哥哥的眼皮下,姜灼野的臉色比剛才在外面還難看上十倍。

他抱著手臂,靠坐在高背椅上,一股子不待見旁邊人的架勢。

他本來是很俊秀的一張臉,但此時眉眼冷峻,頂著一頭前陣子剛染的暗紅色頭發,看著居然也有點不好惹。

薄昀正在低頭檢查協議,回過頭看見這樣一張臉,怔了一秒,隨即輕輕勾了一下嘴角,眼底也流露出一絲譏諷。

他側頭看了姜灼野一眼,像是閑聊,但一開口就帶了點嘲諷:“真不敢相信,你居然答應了這樁婚事。”

他輕輕翻過一頁協議:“我還以為你會這在家裏一哭二鬧三上吊,然後沖到我家,讓我少做夢。”

他知道姜灼野有多討厭他,兩個人雖然是未婚夫夫,但是年齡相差太大,他從來不耐煩哄小孩子玩,對待姜灼野的態度一直堪稱惡劣。

而姜灼野進入青春期後,可能也有了羞恥心,覺得從小跟一個男人有婚約非常沒面子,一聽就像封建餘孽,所以只要他在的場合,總是不遺餘力地表達對他的厭惡,處處挑釁。

他還聽見姜灼野跟朋友說,絕不可能真的跟他結婚,寧可跟貝貝過一輩子,都不會跟他有一點聯系。

貝貝是姜灼野養的狗,一只查理王小獵犬。

結果呢,貝貝在去年壽終正寢,無法給小主人當最後歸宿。

而姜灼野再不情不願,最後也還是要跟他在教堂裏說出虛假的誓詞。

還真是,命運弄人。

薄昀想。

聽薄昀這樣說,姜灼野的臉色更難看了。

因為他是真的一哭二鬧三上吊過,但這有什麽用,這一套他哥用得比他還熟練。

姜灼野冷冷地掃了薄昀一眼:“有什麽好鬧的,我又不是不知道,除了因為咱倆那倒黴的八字相合,還因為你家要跟我家攜手合作,一起開發C國的港口項目,我們這一場聯姻恰到好處,對你跟我家都有利,我有什麽不願意的。”

這都是姜煦跟他說的,苦口婆心,聲淚俱下。

姜家怎麽會是菩薩心腸,僅僅因為薄家的懇求就答應這一次聯姻?

姜灼野也是家裏的寶貝,當年答應訂婚是一回事,結婚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為了這一次聯姻,薄家實在是誠意十足,在這一次的合作中,不僅願意優先提供部分資源渠道,並在後續運營收益中再讓渡五個點。

送上的禮物裏,還包括一座港口附近的地皮,估價不菲。

真是讓姜煦這個錢串子兩眼放光。

姜煦直說了:“要不是我八字不合適,我都想把自己嫁過去,我不比你靠譜啊,絕不會搞砸咱們倆家合作,也能讓你免受這罪。可惜人家不要我,就要你,我也很愁。”

姜灼野沒轍了。

姜煦這要錢不要弟的家夥,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從小時候替他頂罪,幫他挨了爸媽的打,到上個月姜灼野打碎了自己一對古董青花瓷,前年撞壞了自己限量版的收藏車,樁樁件件,威逼利誘,道德綁架。

姜灼野聽得一個頭兩個大,最後不得不舉手投降。

得了得了。

不就是結個婚麽,也就是走個形式,又不是不能離。

想到這兒,姜灼野冷笑一聲。

他挑眉看向薄昀,從上到下將薄昀掃了一遍,甚至帶了一絲輕佻,像是要將薄昀放到天平上,好好稱一稱幾斤幾兩。

他對薄昀說:“知道嗎,你還挺值錢的,我哥為了讓我答應我跟你結婚,他說會每年給我多加一個億零花錢,還要給我買一艘新游艇。”

“托你的福,”他嘴唇輕翹,“發了點小財。”

不止如此,他哥還咬牙切齒,答應了他畢業以後可以暫時不進公司,再放縱兩年。

這才是他最心動的條件。

薄昀對此倒是沒有太驚訝。

他就知道讓這個對他橫眉冷眼的小少爺答應結婚,姜煦少不得要出點血,這麽簡單就能解決,倒是比他想得要好不少。

“是嗎,那就好,”他眉梢都沒動一下,也根本不在乎姜灼野那副挑釁的表情,“看來姜煦已經給你做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不需要我再來多費口舌。”

他沖律師擡了擡下巴:“那就不要浪費時間了,直接宣讀協議吧。”

.

薄家提供的婚前協議十分詳細,條條框框,樁樁件件。

恨不得連姜灼野和薄昀要在床上睡幾個鐘頭都有規定。

姜灼野越聽臉色越難看,後槽牙咬緊,一只手按著手裏的鋼筆,手背上甚至隱隱爆出青筋。

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規定。

難怪他哥這麽好說話。

“第七條:婚姻第一年內,雙方不得分居,必須住在同一屋檐下,並且不許故意分隔在最遠的兩端房間裏。”

“第十二條:婚姻第一年內,每周姜先生與薄先生需要最少在一起用餐三次。”

“第十三條:婚姻第一年內,每周兩個人宿於一個臥室最少三天。”

“第二十一條:婚後,薄家會為兩位提供檢測手環,如果每周兩位靠近的時間小於三十小時,手環會發出警告,一旦警告超過三次,視為違反協議,需向對方提供一千萬賠償金。”

“第二十七條:婚姻期間,不得有越軌行為,包括且不限於與異性或者同性交往過密,有實質的越軌行為,一旦發現,兩家此前簽下的商業協議將重新商議。”

……

“第三十六條:雙方的重要社交場合,兩位必須一起出席,盡到自己身為伴侶的職責。”

“第三十七條:生日,結婚紀念日等重要紀念日,必須跟對方一起過。婚姻第一年內每月需要有兩次約會,婚姻三年內,每年都需要有一次度假。”

“最後一條:希望你們真的可以愛上彼此,將婚姻延續下去。一旦此項內容成真,姜灼野先生將再收獲5%的薄悅集團的股份。”

聽見最後一條,姜灼野沒忍住嗤笑了一聲,他年輕氣盛,聽到一半就坐不住了,本來也沒打算給薄昀面子,他甚至故意選了個松散隨意的姿勢坐在椅子上,因為有點煩躁,本來嚴謹的襯衫也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頸和細膩的皮膚。

以及,那一截脆弱的,漂亮的脖頸。

“這一條是誰寫的,也太異想天開,”他譏嘲地看著薄昀,“不會是你吧?那就太可笑了一點,你知道的,我看見你都覺得惡心。”

對面的兩位律師已經宣讀完條款,乍然聽見了這麽勁爆的發言,卻很有職業道德,眼神都沒有動一下。

薄昀甚至沒有看姜灼野一眼,實際上,姜灼野說什麽都很難挑起他的怒意。

他這些年一直是這樣無視姜灼野的,所以才把姜灼野惹得頻頻惱火。

“你想多了。”他手裏夾著一支煙,卻沒有點燃,這條款確實宣讀得太漫長了,讓人生厭,他幾次想吸支煙,好打發一點無聊時光,但是顧及旁邊有個“小朋友”,又只好算了。

他淡淡道:“很顯然,是我爺爺寫的,如果說有誰真的拿我們兩個的婚事當了真,也只有他了。”

薄昀說起自己的爺爺,素來冷淡的臉上也流露出一點無奈。

他考慮了兩秒,終於正眼瞧了姜灼野一眼,“說起來,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姜灼野警惕地看著他,挑了挑眉:“你先說。”

薄昀說:“你跟我都知道,這個婚約除了我們可笑的八字,封建迷信,更多其實是為了兩家的合作。我們只會有一場三年的交易,到了時間就散夥。”

“但我爺爺不這麽想。”

“你說他老了也好,不夠清醒了也好,他發自內心覺得我跟你是天生一對,命中註定,我們只是欠缺一個機會相處,所以他要創造這個機會。”

“他不在乎我是否應該更合乎世俗,與一個門當戶對的女性結婚,也不在乎我會不會在世間留下後代。他只希望我過得好,平平安安,健康地活到老。”

姜灼野不禁呆了一呆。

薄昀那張刻薄囂張的臉,在提起自己唯一的最親近的家人的時候,也會流露出片刻的柔軟。

也唯有這種時候,姜灼野會短暫忘記薄昀的惡劣,註意到他那雙漂亮的眼睛,極黑,極清,濃墨重彩,睫毛翩飛,眼尾細長得甚至有點勾人,多情也無情。

但姜灼野並不上當。

“所以呢?”

姜灼野抱著手臂,冷笑一聲,挑了下唇角:“你不會要跟我說,為了完成爺爺的願望,你真的願意順著爺爺,跟我培養感情吧。我勸你別做夢。”

“那不至於,我還沒有做好犧牲這麽大的準備,”薄昀笑了一聲,他一點虧不吃,立刻頂了回去,用一種更刻薄的眼神打量著姜灼野,“我還沒想把我的下半輩子葬在你手裏。”

“你……”姜灼野大怒。

但趕在姜灼野發怒之前,薄昀又收斂了笑意,連聲音也變得內斂,甚至有點真誠。

他說:“我只是希望,你能在我爺爺面前表現得客氣一點,起碼別讓他看出我們關系這麽惡劣。相敬如賓,這四個字你可以理解,對吧?”

薄昀微微歪了下頭,望著姜灼野,那只沒有點燃的煙在他手指尖輕輕轉動。

“你不會有太多時間見到我爺爺的,他身體不好了,很多時間在落山那邊療養,年初的時候他搶救過一次,醫生甚至讓我做好心理準備。所以你不會太過為難,你只需要跟我去見一見他,哄我爺爺兩句,說你跟我相處還行,僅此而已。”

他說到這句話的時候,睫毛顫動了一下。

姜灼野本來還一臉無所謂,聽到這裏卻沈默了,抱著的胳膊也松懈了幾分。

他對薄昀的爺爺印象其實不差。

也許是因為他那個神奇的八字,薄昀的爺爺對他一直和善有加,親切異常。

但不管是緣起何處,起碼薄昀爺爺都對他很好。

姜灼野幾不可查地抿了下唇 他低聲問:“你爺爺,情況這麽不好了嗎?”

他想,那也難怪薄昀會松口來跟他家求婚。

本來薄昀對這個婚約的態度,比他還要嗤之以鼻,甚至公開說過會解除這個荒誕可笑的訂婚,好重新恢覆自由身。

結果今年年初,薄昀一反常態,站在他家的長階上,客氣地對他問好。

“嗯。”

薄昀不願意多提這個話題,即使是他這種人,也會回避親近人的生老病死。

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薄昀也沒催促姜灼野,他知道,姜灼野會同意的。

這個人從孩提時候起,心就不夠硬。

果不其然,幾秒鐘之後,那邊傳來一聲:“知道了,這個我可以做到。但別的你就別想了。”

薄昀的嘴角也幾不可察地松了下。

“你以為還有什麽別的?”他帶點戲謔地反問。

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面對他這個年少的“未婚妻”,他都有點莫名的煩躁。

他知道姜灼野討厭他。

正如他也覺得姜灼野棘手一樣。

誰願意因為一段莫名其妙的大師指點,就被跟一個陌生男人綁在一起。

要是兩個人年齡相仿,也許還更好溝通一點。

偏偏他們相差八歲,姜灼野太過年輕,幼稚,還有點刺頭,一言不合就沖他甩白眼。

他們兩個簡直是南轅北轍的性格,別說當愛人,當朋友都夠嗆,現在卻真的要結婚。

連他也覺得造化弄人。

薄昀將一直沒有點燃的煙扔進了旁邊大理石的煙灰缸裏,他盯著桌上的協議看了幾秒,隨後,他將其中的一份推給了姜灼野。

“如果你沒有異議的話,就簽字吧。”

他一邊說,一邊率先在自己的那份上寫下了名字,龍飛鳳舞的薄昀二字,跟他本人的性格一樣高傲囂張。

姜灼野還是板著臉,他對協議裏面每一條都有意見。

什麽睡一張床上。

什麽約會度蜜月,什麽一起參加社交場合。

但是在薄昀拿給他以前,姜煦已經一條條分析給他聽了,他知道這都是那個所謂的大師的提議,說有助於薄昀的健康。

想到這兒,他更想把這個騙子拽出來打一頓。

他慢慢地拔出了筆帽,在雪白的紙上留下第一個點,卻又頓住。

他看了薄昀一眼,有點難以啟齒,卻又不得開口:“我哥應該把我的要求都告訴你了吧,這只是一場形式上的婚姻,你跟我……”

他說到這裏越發艱難,臭著臉,眉毛幾乎要糾在一起,要說出那幾個字真是要了他的命。

但他還是說了:“不能有任何真正的親密行為。”

薄昀這次是真沒忍住,輕笑了一聲,他將那支嵌著綠寶石的鋼筆蓋好了筆帽,重新放回了桌上。

“我對小孩子沒興趣,”他低聲道,嘴角微微彎起,下巴輕擡,盯著姜灼野,簡直是比傲慢更傲慢,“你可以放心,我們只會友好和諧地躺在一張床上,比室友還要純潔,你也聽見了,剛才協議裏第十九條,不能有任何違背對方意願的接觸行為,這一條就是給你保障的。”

“三年時間一到,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事實上我會盡量爭取讓你早點解放,畢竟那個所謂大師,一天一個說法,沒準他會勸得我爺爺回心轉意。”

這本來是個好消息。

但姜灼野的臉色卻更黑了,他刷刷刷在紙上簽了字,粗暴地將筆扔到了一邊。

“誰是小孩子。”

他冷冷地看著薄昀,“當然了,跟你比起來我確實年輕,希望你在婚禮之前可以多鍛煉,別到時候在儀式上體力不支,丟了我面子。”

說完,他看也不看薄昀一眼,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徑直走出了小書房,完全沒有任何興趣跟薄昀培養一點友好和諧的氣氛。

而姜灼野一出來,姜煦立刻迎了上來,盯著他這個寶貝弟弟。

他對姜灼野還是不放心,緊張地往房間裏看了看:“你好好跟人家溝通了吧,沒把薄昀打了吧?”

這可不興動手啊。

到時候還沒結婚就傳出姜家小少爺家暴,多影響股價。

姜灼野受不了地沖姜煦翻了個白眼。

真行。

就應該把姜煦送過去,只要錢到位,姜煦沒準能在床上穿性感睡衣勾引薄昀。

想到這裏,他還情不自禁冷笑了一聲。

而就在這幾句話之間,薄昀也從小書房裏出來了。

完好無損,心情看上去也很平和。

“姜先生,”薄昀對姜煦說道,“我跟灼野已經溝通好了,條款他都一一看過了,既然你們都沒有異議,那婚禮就訂在四個月以後了。具體細節我還會讓管家和設計師來跟你們溝通。我待會兒還有點事情,就先告辭了。”

他沖姜煦點點頭。

姜煦點點頭:“好。”

聽見溝通好三個字,他也放下心,恢覆了穩重大方的姿態,對著薄昀一笑。

薄昀離開的時候,姜灼野被家裏以禮貌的名頭,逼著親自出來送別。

這也是沒辦法。

他們這個婚姻雖然名存實亡,可是未來少不得要在外人與媒體面前扮演相敬如賓,他哥說不如從現在就適應起來。

姜灼野站在自家大門前,三月的風十分溫柔,吹動著他的發絲,就是他的臉,比冬天的雪還要冷。

他一句話都沒要跟“未婚夫”說的意思,從眼神來說,倒像是希望未婚夫被車門夾了手才好。

司機已經為薄昀拉開了後門,薄昀坐在後座上,卻還側著身,沒有關上車門的意思。

他打量著姜灼野,他很少從這個角度看姜灼野,更是很少認真打量姜灼野。

姜灼野還是很沒好氣的樣子,這個年輕人一直是惹他不耐煩的典型,沒有一點他喜歡的樣子。

姜灼野頂著一頭特意去染的暗紅頭發,這顏色也許在人家身上太刺眼,但在姜灼野身上卻剛剛好,襯著他白皙的臉,俊美的五官,張揚得恰到好處。

他就這樣隨意地站在這裏,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身上也有種渾然天成的魅力,是那種看一眼都會讓別人小鹿亂撞的年輕男生。

就是脾氣太差了。

薄昀想。

驕狂,桀驁,像個總是豎著針的刺猬,動不動總想紮別人兩下。

真像個十足的小混賬。

薄昀想,他居然要跟這種人結婚,實在是家門不幸。

他施施然將腿從車外收了回來,端坐好。

他看向前方,目光沒有再落在姜灼野身上,卻提醒道:“下周四的時候,我會來接你去定制結婚禮服,還有你的那頭紅發也要在婚禮之前染回黑色,別忘記了,也別遲到。”

說完,他就示意司機關上了門,沒有再聽姜灼野的回答。

他的車徑直往姜家的大門駛去。

姜灼野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但是薄昀已經不在了,失去了罵人的機會。

“哈,”姜灼野氣極反笑,“神經病。”

他想,薄昀當自己是誰啊,還讓他染頭發,他愛染什麽染什麽。

他就是去染個魔鬼綠也沒人攔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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