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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回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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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回教

馬車不急不緩的行駛在狹窄的小道上,四下無人之處十分寂靜,馬蹄聲格外明顯,伴隨著車輛晃動的些微碰撞聲。

道路偏僻,少有官家著人修整,地面上時常有坑窪之處,難免有些顛簸,坐在車轅上的龍柒驅使馬兒又行的慢了些。

午後燦爛的陽光灑下來,籠罩了整輛馬車,他微瞇了瞇眼睛,側頭看一眼伏臥在身邊的狼崽子。

它現在已是不能再稱之為崽子了,離京月餘,又長大了一圈,面容比起幼時逐漸拉長,眼尾略上挑,狼的模樣越發明顯起來。

在輕微的晃動及帶著暖意的陽光下有些犯懶,腦袋枕在前爪上,瞇著眼睛昏昏欲睡,頭頂上的耳朵偶爾晃動一下。

龍柒收回目光,迎著光線向遠處眺望,隱約能看見逐漸出現在視線中的山體輪廓,看這個距離,傍晚前應是能趕到。

一個多月前接到教中來信,幾位長老又因為意見相悖起了爭執,一方欲要擴充教派,一方只想安守此地。

他們誰也說服不了誰,天天吵,日日吵,一幫上了年紀的每日爭的臉紅脖子粗,簡直越活越回去,最後只得傳了書出去請教主回來做主。

龍煜之本是不理會他們這些小打小鬧的,只是剛好出門一趟游逛的也差不多了,教派中總也免不了他這教主坐鎮,這才不慌不忙的回返。

此番回來時端木斂尚還在宮中未歸,只留了封信給府上管家,還不知屆時人回來了該如何的生氣,他是全然不在意的。

纖白的手指按在額角上揉了揉,龍煜之放下手中看到一半的書籍,探身撩開車簾,清爽的寒涼氣鉆進來,使他精神也略微一振。

此時車輛正駛出行了許久的羊腸小道,眼前開闊起來,正欲加快車速的龍柒聽到身後的動靜,扯著韁繩的手一頓,微側過頭,“教主可是等急了?”

“不曾。”龍煜之說話時幹脆將車簾在旁側掛起,金燦燦的陽光映著車前人的身影照進來,他擡手在眼前擋了擋,“行的久了有些憋悶。”

龍柒未再詢問,輕甩了韁繩驅使馬兒行進,車速隨著馬匹小跑快起來,有風揚起了他的發絲。

臉頰上有些微癢意,龍煜之擡手按住,一縷青絲被捏在指間,他一笑,將其放回去,順便將對方高束的發尾理順。

龍柒感覺到那些細微的撫觸,眼睫微顫了顫,他垂眸微抿唇角,任對方動作不曾回頭。

日漸西斜,天邊的顏色逐漸轉為暖色,月隱教的高山已盡在眼前,數月未見,竟莫名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微搖搖頭,擡眸時龍柒神色微厲,擡手截下迎面而來的飛鏢,將其丟在地上,他揚聲厲喝:“教主歸來,爾等退下!”

餘下的暗處影衛自會前去交涉,他不再多管,甩了韁繩致使馬兒奔馳,在一陣煙塵中駛入山腳。

為免宵小闖入,山中有教眾巡視探查,方才那一下不過是試探之意,職責所在,車中的人自不會怪罪。

月隱教占地極廣,劃分也十分繁覆,故而幾乎從半山開始便有建築,一直蔓延而上直至山頂。

教主平日所居院落便在那處,除此外亦有幾處重地,看守極為嚴格,先前那位小姑娘若不是有意為之,憑她那些三腳貓的功夫,連教門都挨不著。

暗樓是除那些要地之外離教主居處最近的地方,為了方便隨時調配傳喚,與其他教眾的居處分割開來。

為免方才之事再發生,教門之處影衛已提早通知過,教主車架無人敢攔,到時門已大開,馬車奔馳而過。

玉凝已是早早守在了院門前,見車輛停下露出笑迎上去,卻是被一躍而下的獸類嚇得低呼,忙退開兩步。

“十一!”龍柒從車上跳下,擰眉喝了一聲,身形已有他小腿高的狼崽湊過來蹭蹭,少了幼時的可愛,只剩下憨態。

見它聽話,玉凝方才撫著胸口松了口氣,擡臉看一看眼生的男子,對方朝她略一頜首,回身朝車內擡臂。

龍煜之鉆出車廂,搭著影衛的手下了馬車,已有些時日未見的女子迎上前來福身,他伸手扶住人的手肘,“無需多禮。”

順著他的力站直身,玉凝將其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確認了沒有受傷沒有消瘦方才放心,忙側身讓開路,“教主舟車勞頓,快些進去歇歇。”

龍煜之應了她,回頭看一眼影衛,對方拱手垂眸示意身後馬車,點頭放了他去。

看著主子身影消失在門裏,龍柒收回視線垂眸,指尖被舔了下,他側臉看去,十一蹲坐在地上看他,伸手揉了揉毛乎乎的腦袋,“走吧,我先帶你回暗樓。”

被人迎進暖融融的室內,服侍退下身上鬥篷,小婢低眉斂眸的躬身捧了溫水進來,玉凝親自擰了巾帕於人擦臉,洗去一路上的風塵。

將帕子遞出,龍煜之在小塌上坐下,婢女上前奉了茶水,小心翼翼不敢發出聲響,等人接了方才退開,“除了那幾個老家夥,教中可有旁的事?”

玉凝揮退戰戰兢兢的女婢,疊手侯在人身旁,聞言笑了笑,“教主放心,一切安好。”

晃一晃杯子吹涼茶水,龍煜之低頭喝了一口,心中冷笑,便是因教中無事才給那些老家夥閑的,什麽都能拿來爭一爭。

看著他喝下半杯茶,玉凝方才又開口道:“教主出行許久,可還玩兒的開心?”

龍煜之執杯的手一頓,不知想起了些什麽,面上露出幾分笑意,“尚還愉悅。”

他這副神色讓玉凝微訝,在對方身邊服侍了這許多年,看著他長大,神色間有幾分真心她自詡看得通透,現下這般竟是真的開心。

她不免有了兩分好奇,究竟是何事能讓其露出這般神情,莫不是游玩幾日當真能讓人心中開闊?

不過心中這般思索,嘴上卻是不敢問的,他給人的杯中添上茶,只隨著笑了笑,“如此一來,教主也不算白走一趟。”

龍煜之不置可否的挑了眉梢,此行確實獲益良多。

兩杯茶未盡,院外隱有吵嚷聲傳來,他擰了擰眉放下杯子,好心情去了三分,這些老家夥當真是一刻也等不得。

片刻,屋門外果真有人回報長老求見,他捏了捏眉心,揮手示意玉凝去開門放人。

自多年前那場混亂,教中長老只餘下兩人,還有兩人是後來提拔的老人,也隨著父親多年,在清除叛亂中立下不少功勞。

四個人好死不死的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兩兩相對,總有吵不完的架,時時鬧到他跟前來。

雖說他是一教之主,但這幾個自詡算是長輩,與其他人相比難免便少兩分恭敬。

龍煜之脾氣算不上好,但對這些父親身邊的老人也多兩分寬容,幾人尚算有分寸,他也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到底還敬著他是教主,進了院他們便靜下來,踏進屋內也是恭恭敬敬行了禮。

龍煜之擺手免了,吩咐玉凝給人看座,斟了茶水。

其中一位蓄著絡腮胡子,明顯脾性急躁,幹了一杯茶,“砰”的放回桌上,拱手道:“教主,如今我教風頭正盛,江湖上哪個不懼威名,便該趁熱打鐵擴充教派。”

“哼,”未等他開口,坐在人對面的先一聲冷哼,言道:“李長老說的倒是輕巧,江湖中現下局勢穩固,彼此皆有牽制,與人爭鬥便是成了,也必然會元氣大傷,屆時被人乘虛而入,你可擔得起?”

“不鋌而走險,又怎會有所得,我看你是安穩日子過得久了,膽子都變得只有米粒大!”

“你個小老兒說誰膽小?!”

“你道老夫說誰!”

幾人話不投機,沒聊上幾句便又亂哄哄的爭論起來,龍煜之也不出言制止,不緊不慢的垂眸喝茶。

這麽許多年,如此場景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早已習慣,待得他們論不出個所以然,自會尋他。

果不其然,他們吵吵嚷嚷了半晌,誰也不肯讓誰,天色都轉為墨色,有女婢進來掌了燈,方才甩袖一聲冷哼,朝上座的人拱手,“教主以為如何?”

龍煜之此時方將杯子放下,擡眸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道:“如今以我教之名,並無擴充的必要。”

如此一言,四人神色有不甘有得意,精彩紛呈。

“不過,”龍煜之話鋒一轉,又道:“一些個小教派收攏收攏也無妨,也免得雜亂不好控制。”

提議擴充的兩名長老神色也算有所緩和,雖說心中還是不甚滿意,但也確實有必要權衡利弊,見好就收。

龍煜之又執了杯子,拿在手上晃一晃,“若為此事而來便退了吧,本座趕路疲累,需稍加休息。”

四位長老卻沒急著走,彼此交換了個眼神,也不知傳遞了什麽意思,絡腮胡那位李姓長老被推了出來,他清清嗓子,“教主,我教現今也算威名赫赫,再不如先前那般的忙亂,您如今年歲也不小了,是不是該考慮……”

未竟之言龍煜之聽的明白,擡眸看了眼,幾人臉上皆是理應如此的神色,他嗤笑,“此時幾位倒是一致,想必這才是來此之意吧。”

幾位長老臉上流露幾分尷尬之意,倒是未曾辯駁,語重心長的勸說如今教主也該有子嗣,月隱教不可後繼無人。

你一言我一語,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呱噪的仿若保媒拉纖的媒婆,他垂眸看著珀色的茶水,不發一語。

被晾了半晌的長老們停了嘴,又互相看了幾眼,一人道:“芙園中興許沒有教主看得上的,您此番出教可曾……”

叩,杯子不輕不重的放回桌面上,對方立刻噤了聲,龍煜之仿若不知,擡手按在額角,“本座乏了,退吧。”

如此語氣神色幾人自不敢再勸,只得各自嘆了口氣,起身拱手,彼此使了眼色退出門去,來日方長,也不急於一時。

玉凝看他面露疲態,上前替人揉按額際,道:“已著人吩咐膳食,教主用過後早些沐浴歇息吧。”

龍煜之頜首應了,合上眼睛,忽而想起什麽,帶有幾分慵懶之意開口,“龍柒怎的還未回來?”

初時以為他在詢問自己,玉凝有些疑惑,待黑衣人悄無聲息的落下,她方收了神色沈默。

“回稟教主,”銀面影衛單膝跪在人前,一手撐在地上,視線放於眼前,“龍柒歸教後去了刑堂。”

微微一頓,睜開眼,龍煜之眸色沈沈,“去了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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