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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除夕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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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除夕相聚

往年的除夕龍柒幾乎都是在教中,大多數時候守在暗處,與平日裏沒有什麽區別,從不曾像現在這般坐在主子的身側。

似是察覺到他若有似無的註視,對方側過臉來,微動了動眉梢似是詢問,他連忙搖頭,垂下眸去。

此時他們所在的地方正是上回與鄭朗銘來過的酒樓,許青方定下來的,他說此處位於城裏最靠近中心的位置,能清楚的看到守歲的煙花。

他請木斂與李鳴風也一道坐了下來,道來者是客,難得的日子也莫要在意那般多的規矩,當一道熱鬧才是。

許是病過了幾日還未痊愈,梁越的臉色有些蒼白,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狐裘,便是在包廂裏也未脫下,精神瞅著沒有上次好。

倒是見了十一他依舊喜歡得很,特意囑了小二送來一碟肉幹,時不時撚一塊兒餵給它吃,順便也能摸摸毛。

龍柒也懶得管那被食物勾搭走的小崽子,不纏在他身邊撒潑打滾他樂得清閑。

等滿桌的菜都上齊,隨在許青方身邊的小廝給幾人都斟上酒,此番他倒記得清楚,略過了龍柒,只給他滿了茶水。

“上次白公子許我們共坐船舫,又為我們指了路,許某在此謝過。”許青方先執了酒杯,雙手捧著朝向坐在對面的人。

龍煜之挑眉,舉杯回敬,先前大多的人皆懼他怕他,但自出教以來聽的最多的卻是謝言,倒是有趣。

“呀!”

梁越發出一聲低呼,幾人看過去,原是十一扯拽他手中的肉幹太起勁,向後倒栽了個跟頭,有些懵的爬起來甩了甩頭,幾人皆是忍俊不禁。

龍柒在心中暗嘆口氣,被如此養著,待長大些身上不知還會不會存有狼性,別當真成了只會撒嬌耍賴的狗。

思及此,他微微一頓,最近隨在主子身邊自己似乎也懈怠許多,昨日看鏡總覺著好像胖了,有時候常常發楞,警覺性大不如前。

“怎的?”

身邊傳來低聲的詢問,他回神轉頭,對上主子的眼睛,忙搖搖頭,垂眸時眉頭卻是微皺起,才想著,便又發呆了。

影衛好像有心事,龍煜之看著他喝了口酒,但他沒有多問,若是重要的事想必對方也不會隱瞞他。

昨日飲多了酒的木斂今日起時還嚷嚷著頭疼,這會兒便又拋到了腦後,一杯接一杯喝的歡,還能與許青方聊到一處。

對方讚他談吐不凡,倒不像個小廝,他幹笑著打哈哈岔開了話題,只說是他家公子教的好,出門在外總不能給他丟人。

許青方是個普普通通的世家公子,心中彎彎繞不多,聽他如此說倒也信了,又道白公子為人寬厚,對下人亦是如此。

寬厚?龍煜之動了動眉,不置可否的一笑。

填飽了肚子的十一不再留戀肉幹,舔了舔嘴巴跑回龍柒身邊,窩在他垂於地面的衣擺上,露出了肚皮求揉。

他敷衍的彎腰在小家夥肚子上拍了兩下,滾圓的一看就吃了不少,心下又嘆了口氣,起身時卻見那嬌弱的小公子挪了位置坐到他身邊來。

“它真粘你。”梁越的話裏有兩分羨慕,彎身摸了摸小東西,擡頭眉眼彎彎的對他笑。

龍柒少有被人搭話的時候,也不愛應對,但人既然釋放善意,他也便嗯了一聲,“許是因我撿的它。”

“是撿來的?”梁越有些意外,看十一這般愛撒嬌,還以為是一直被嬌養的,“它多可愛,為何會被丟棄?”

龍柒只搖了搖頭道不知,旁的沒有多說,狼崽被棄野外,多半是母狼已沒了性命,這般血腥的事實,還是莫要這嬌弱的小公子知曉了。

“倒也是幸運,能遇上公子這般的好心人。”梁越糾結了一會兒便又笑起來,彎腰將小家夥抱到腿上,捏捏它的耳朵,“等你長大了,可要保護他呀。”

龍柒一頓,莫名的擡眸看他,下意識想開口說自己無需被保護,但想起他此時身份,抿了抿唇將話又吞回去。

此言引得龍煜之也是側目,上下掃了眼那不谙世事的小公子,視線落在影衛似是柔和的側臉上,沈默著喝了口酒。

十一被揉的軟了身子,哼哼唧唧的瞇著眼睛昏昏欲睡,卻突的被一陣咳嗽驚醒,身體跟著抖。

小公子本身蒼白的臉色因咳嗽泛起了紅,許青方神情一變,起身過來拍撫他的後背,面上盡是擔憂之色。

見他濕了眼眶,大口的呼吸緩解,瞅著可憐,龍柒隨手拿了桌上的茶水,遞過去時才反應過來這杯自己方才喝了口,再想收回卻已是來不及,眼看著人接過去低頭喝了幾口。

還好他用的是另一側,心中如此想,他也便不糾結了,在對方遞還他道謝時回了聲無礙。

轉頭時跟主子的目光對上,那雙眼睛黑沈沈的,看的他一楞,心中升騰起些許茫然。

龍煜之側眸看一眼被許青方整理狐裘的小公子,移回視線時忽而一笑,將手中捏著的杯子微微一轉遞出去,“喝一杯。”

這是主子的酒杯,龍柒心中有一瞬的糾結,擡眸看眼對方神色,伸手接過來,湊在唇邊喝下去,說是一杯,其實對方喝過一口,現下只餘了半杯。

影衛乖乖聽話,龍煜之心中稍感愉悅,在人打算將酒杯拿開換個新的時伸手捏住他的手腕,“再給本座斟一杯酒。”

龍柒被他拉住也不敢掙脫,聽見此言也只得伸手去拿酒壺,腕上鉗制的力量此時才松開,他緩緩地將酒液倒入杯中。

龍煜之接過影衛遞回的酒杯,捏在手裏沒急著喝,輕晃了晃放在鼻下嗅酒香,而後才在人的視線中抵到唇邊,悠然的喝了一口。

眼見著主子的嘴唇放在他碰過的地方,龍柒不知為何突然有些面熱,微錯開了視線,心道或許是那半杯酒的緣故。

這邊,梁越總算是緩解了喉間因咳嗽帶來的陣陣痛意,安撫著許青方坐下,帶著歉意對他們笑笑,“又驚擾了諸位興致,實在對不住。”

“哪裏的話……”木斂下意識的接話,方才憶起自己身份的不妥當,停頓了下,幹笑道:“我家少爺是不會介意的。”

斜睨了眼有些心虛的少年,龍煜之收回視線對他一笑,“梁小公子無需介懷。”

他這一咳,臉色較之方才更差勁了些,許青方心中擔憂,有心想帶他回客棧休息,開口前被梁越按住手,對他輕搖了搖頭,難得熱鬧,他也很欣喜。

無奈之下,他只得妥協,起身給人盛了碗雞湯,囑咐他喝了,這麽半天東西也沒吃幾口。

“叩叩”

人剛接過湯還沒喝,包廂的門被叩響,許青方微皺眉,先前已吩咐過小二莫來打擾,他側頭示意了下,小廝上前去開門。

鄭朗銘不情不願的環胸站在門外,看見屋中坐著的人更是一個白眼翻上了天,顯然是半分也不願過來的。

“沒打擾諸位吧?”月生沒管他,笑著擡腳進了門。

“月生公子?”龍煜之有些意外的挑眉。

按理說,月生本是要跟戲班的人一道過除夕的,奈何鄭朗銘找了過去邀他用飯,若是平日他定是一口回絕了,可這般年節之時也不願惹人不快,這才隨了他出來。

在樓下時聽那小二說上回與他們一起的公子也在,思及與人單獨在一起難免惹人非議,這才尋了上來。

梁越近些時日身子不好,戲園人多雜亂,坐位又皆是四面透風,許青方便沒帶他去過,故而也不知此人是誰。

聽人自報了家門又簡單說過先前之事才恍然,吩咐小二拿了新的碗筷來,人多了他們倒是也熱鬧。

他們賓主盡歡的,鄭朗銘卻是不爽快,不顧明日會不會被父母親責罵溜出來,連家仆都未帶一個,便是想與人單獨過這除夕,奈何又出了這般變故。

全城有那般多的酒樓,偏偏都要選這一處,他磨了磨牙,瞪一眼那討人厭的。

龍煜之對他的目光自是視而不見,悠然的斜靠在椅上品酒,倒是他身側的影衛敏感,不冷不熱的轉眸看了眼。

“我們皆是萍水相逢,也能在一處過除夕,倒也是緣分。”月生與他們以茶代酒敬了杯,覺著十分有趣的露出笑。

“正是如此,出門在外還能得幾位友人相伴,許某也未想到。”許青方也是感嘆,一路上遇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匆匆而行的過客,或許他們也是,但能共度除夕,便是別樣的緣分。

龍煜之只是笑了笑未曾說話,看一眼身側影衛,眸光微動。

“既然難得,那今日便不醉不歸!”木斂將手中酒杯舉高,眼角泛紅顯然是已有醉意。

坐在他身旁看顧的李鳴風嘆口氣,將人的手輕輕壓下,真怕他亂說些什麽露了餡兒。

雖說近些時日因為易容少了諸多麻煩,可那些人始終在暗處虎視眈眈,尋不到他們必定搜索更加嚴密。

這些人他都不信任,有時候看似萍水相逢,說不定便是苦心算計,退一步講,即便他們真的沒有惡意,若是不小心對外說漏了嘴,也會為他們引來殺身之禍。

見他這般,龍煜之將手中酒杯舉了舉,道:“家中小廝被我慣壞了,醉酒失禮,還望諸位莫怪。”

幾人自是不介意,唯有鄭朗銘冷哼一聲,嘟囔道有其主必有其仆,都是無禮之輩。

龍煜之慣常是無視他的,奈何對方心中不服,忽而坐直了身子。

“你這小仆人言之有理,今日高興,當是要不醉不歸的。”他說完話也不等人回應,直接招來了小二拿酒,多拿幾壇,他們要盡興。

看這架勢,是做了與人拼酒的打算,月生側眸瞥他一眼,人避開視線當沒看見,他有些無奈的搖頭。

一席八人,三個不喝酒,許青方擔心自己醉了照顧不好梁越,帶幾分歉意道他不可多飲。

鄭朗銘自是無所謂,反正他只想給那討人厭的一個教訓,等把他喝趴了醜態百出,看他還如何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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