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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輕抱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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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輕抱輕放

李家人只覺驚懼難抑。

眼前少年面容不過十七八, 衣袍下的身骨勁瘦有力,卻不如成人高大寬厚,可他略一逼近, 鬼面下的眼瞳卻充斥著寒冽的殺氣。

劍尖抵人, 近在咫尺卻仿佛能看到萬道劍影。

如戰場之將魂兮歸來, 化作妖鬼逼人性命。

眾人僅是站在他面前, 都雙腿顫栗, 哆嗦不止。

鹓初卻只感到一陣香風掠過, 不過眨個眼的功夫,腰上就多了一只手,毫不費力地將她攬住, 半身倚貼在少年的身上。

她兩眼一滯,就看著自己雙腳離地, 像一團卷起的綢布被哪咤抱住,雙手不知道往哪裏放, 最終僵硬地……放在了他的手臂上。

太近了。

身側的少年不懼嚴寒,身上的衣袍看著輕便飄逸,但比鹓初身上的層層嫁衣薄多了。

鹓初的手指剛一落到他袖子上, 就能感覺到他因用力而收縮發緊的臂膀。

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過異性, 大腦幾乎宕機, 從脖頸到耳廓都是紅的,還好她嫁衣和妝粉也是紅的,不會太明顯。

哪咤怕鹓初滑落,臂彎緊緊錮著她的腰。

他的註意力在劍上, 看見那老者跌坐在地上,血珠順著血線滾落,劍尖一動, 火光繪作符印,落在其人眉心。

“你們棄她性命,血親塵緣已盡。”他說,“我帶她走,若以此生事者……”

哪咤想了想,餘光望見一塊大石,手一翻,劍挽如花,劍氣隔空震碎了湖畔的鎮石。

壓在鎮上數百年未動的大石驟然化作碎塊,落在地上零星一片,駭得眾人懼不敢言。

李家人為鹓初送嫁的人並不多,來到祭祀後發現河伯身死,許多人立刻回程去尋家中能理事的長輩,如今湖畔百姓零散,未曾想這尊殺神竟還安安靜靜地留在這裏。

哪咤說罷,也不稀得與這群腐朽的老東西說話——雖然他也不小了,抱穩手裏的少女就騰空而去。

飛至空中,遠離人群,風中也陡然安靜下來。

樹影婆娑,大片的濃綠色遮蔽了視野,山巒擋住了前方的路。

哪咤見周遭無人無妖,這才低下頭,卻見鹓初正扒著他的手臂,怔然地從高處俯視著下方搖曳的樹影

如同初出茅廬,看什麽都格外新鮮。

哪咤突然覺得這視角很奇特。

小時候他個子不高,鹓初說話時總是會遷就他,屈膝蹲著、坐著和他平視對話,或者說他要刻意飄起來和她保持平視。

現在他們依舊不是同齡人,可身體的歲數卻相對持平。

誰也不用再刻意低頭。

哪咤有幾絲頭發隨風飄到鹓初的臉頰上,讓她轉過頭了對上了他的視線。

鹓初一怔,倏地轉過頭避開他的眸光,但轉過頭又迅速僵住,覺得簡直欲蓋彌彰。

她怎麽會幹出這種事,人暗戀真的很明顯。

哪咤不知她躲閃什麽,取下鬼面,疑問:“這面具嚇人嗎?”

鹓初笑容輕松。

太好了,有人完全不懂風情。

少年模樣俊俏,眸光熠熠,不谙情愛,眼瞳清得見底。

“面具不嚇人,你嚇人。”鹓初笑著,一把將面具按回他臉上,“戴著吧,不要亂人心神。”

哪咤:“?”

“這裏又沒有其他人。”他不解極了,遲鈍地問,“我怎麽影響你了?”

鹓初那一瞬的悸動得以按捺下來,惆悵地說:“不希望你頂著這樣一張臉給我物色夫婿……他們會被你嚇跑的。”

“三郎當知曉,世間男子容貌及你者,少之又少。”

三郎?

哪咤鮮少被這樣稱呼,現在無論誰都尊稱三太子,從鹓初口中聽到這樣一聲,倒覺得耳廓泛癢。

“膽色不足者,不堪為你夫婿。”他理所當然地說著,眸光裏透著奪目的肆意。

實在惑人。

鹓初學巧了,看似不經意地轉過頭,目光剛一落到下方,就被這不尋常的高度看的雙腿發軟,她不自覺地捏緊環著她的手臂,心跳加速。

她坐摩天輪轉到頂,都會怕車廂搖晃出事故跌落!

人不恐高,一定是還不夠高。

鹓初一張口,吸的都是夜晚高空的冷空氣,喉嚨緊張得發澀。

沒成想,原本緊緊環在她腰上的手臂突然一收。

鹓初以為要滑落,驚愕地伸手,抓了一團空氣,聲音卡在嗓子裏,就看到一條鮮紅的披帛穩穩勾住她的腰。

她的後背被托住,膝蓋被托起,手臂靠在了身側少年的胸膛,變成了被抱住的姿勢。

“怕什麽?”哪咤笑了笑,手心隔著嫁衣都能感到她後背傳來的咚咚心跳,“我還能讓你掉下去?”

鹓初手緊緊攢在胸口,眼尾泛著淺紅,說不上的被嚇的還是別的,只定定地盯著他。

哪咤一頓,低頭探尋地看著她:“真嚇到了?”

鹓初沒說話,抿起唇。

哪咤眼裏浮出無措,老實地:“抱歉。”頓了頓,補充,“我往後提前與你說一句,你不用怕。”

“你從未經歷過仙法,嚇到你,是我不對。”

他太習慣小初毫無保留的信任,即便此生的鹓初是第一天見到他,潛意識也在作祟。

確實很像,可還是有不同之處。

哪咤如今年長於她,本來就該多照顧她。

鹓初緩緩地點了點頭,好似原諒了他,看見他松了口氣帶著她繼續往山腳處飛,才挪了挪視線。

她確實是怕高,但也沒有不信任他。

不信誰,也沒辦法不信一個一槍屠戮黑蛟的少年武神。

朋友,理解一下,有人生平第一次被公主抱,還是被她一見鐘情的、絕色傾城的異性。

鹓初只是緊張的很純粹。

哪咤抱著她來到了樹林深處的溪畔。

泉水繞著山腳流淌,飛蟲嗡鳴,樹木高大,粗壯的樹幹要幾人合抱才能圍住。

哪咤將鹓初溪水邊,輕拿輕放,生怕不小心摔了手裏的人,嘴裏還嘀咕了句:“怎麽這麽輕。”

他低頭直視著鹓初:“你今天吃東西了嗎?”

鹓初緩過神來,搖了搖頭:“新娘出嫁這日,都要凈身空腹……”

哪咤睜大了眼,平生第一次聽見這種陋習,一時氣笑,來回走了兩步:“便宜他們了。”

他扯下手臂上的混天綾,正準備往鹓初身上一環,目光看見紅綢上的三足烏紋,見那金紋似在雀躍,突然瞇起了眼。

哪咤原來總是把乾坤圈往鹓初身上一環,也沒在意,現在看混天綾這副黏人的做派,詭異地開口:“吃醋?”

混天綾迷惑地晃了晃。

“算了。”哪咤輕嘆,也沒當回事,把混天綾一拉,隨手環到了鹓初肩上,在夜風中飄搖,“保護好她。”

他對上鹓初的目光,說:“我去抓點野味,你等等我。”

哪咤拉過她的手腕,空中“嗖”地冒出一團金紅的火,落到她的手心。

火光溫暖,透著股微妙的強勢。

熱意仿佛轉瞬便穿過骨縫,暖到五臟六腑。

鹓初小心地捧著這團火,明明他身上是涼的,這一刻也只覺得法術肖人。

“我一會兒就回,你別怕。”哪咤又強調一遍,見鹓初乖巧點頭,這才轉過身,結果還是一步三回頭,眉心蹙起,像是放不下心。

鹓初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你怎麽不畫個圈讓我不出去?”

她不是唐僧,誰來都不會出去的。

哪咤一頓,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記得?”

鹓初:“……記得什麽。”

她視線詭異起來,不會真的扮演過唐僧吧。

哪咤意識到誤會了,這才迅速搖了搖頭,轉身一躍,“唰”地消失在了樹林之中,無影無蹤。

鹓初則坐在溪邊,看著手中的火團。

不禁感慨法術真方便,連生火的步驟都省了。

那條鮮艷的紅綢不經意從她脖頸上掠過,光滑的觸感仿佛比絲綢還細膩,讓她有些癢,看過去時,就見它用布裹了一捧水放到她眼前。

這年頭法寶都這麽智能嗎。

鹓初受寵若驚,說著“多謝”,用水將面上厚重的妝洗掉,搓得她面頰都紅了,才漱幹凈。

她感慨:“我如果能成仙,也想要你這麽乖的法寶。”

混天綾貼著她的臉頰蹭了蹭,親昵地環在她的身上,充作她的仙女披帛。

夜露寒涼,她卻分毫不覺得冷。

鹓初自小就有疾在身,既怕暑氣,又懼寒冬,一點風都受不得,今夜穿嫁衣吹冷風,即便不嫁妖怪,都要去半條命。

可現在她卻坐在溪畔邊,捧著火團發呆。

腹部在過度的饑餓下反而有些麻木,疲憊的困意泛濫上來,可手心的溫暖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舍。

不舍這份暖意,不舍抱著她離開苦難的身影,不舍這場極其真實的、火光中的夢境……

“我知道我母親在擔心什麽。”鹓初笑起來,眸中映照出撲閃明滅的焰光,“我像飛蛾。”

如果之前,她還認真地考慮過要嫁給一個怎樣的人,可在那夜馬車裏的驚鴻一瞥後,腦子裏就再也沒冒出過念頭。

鹓初以前經常討論她會喜歡怎樣的人,周正的、幹凈的、溫和有禮的、一心一意的……是一個模糊但不真實的影像。

可現在一切都有了實體。

她喜歡姜三郎這樣的人,最好一分一毫都不要變。

鹓初望著溪水裏新娘的倒影,已經有些淩亂的發髻插著數個金簪,鋥亮奢麗,壓得她脖子酸脹。

“搶親。”她哭笑不得,低聲喃喃,“也虧他說得出來。”

鹓初慢慢擡起手,手碰到金釵鳳尾,還未等她拔下來。

“取不下來嗎?”少年聲乍然出現在她身後。

鹓初一懵,就看見水面的倒影,少年擡手扶住了她的好幾根金簪,輕巧地一抽,取了下來。

她如瀑的發絲失了禁錮,滑落在了他的手心。

水面上泛起層層漣漪。

有人再次不經意闖入了她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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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聽到了聽到了,兩只[耳朵]都聽到了!

短小精幹也不失為一種優點[無奈]我每天也有在掙紮努力,只是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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